作者:李光滿
來源:李光滿冰點時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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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辛格為什么要拖著百歲之身不遠萬里來到中國?中國網絡上有許多分析和猜測,但有一個話題始終沒有被國內注意,那就是有關人工智能的話題。在王毅會見基辛格的新聞稿結尾有這么一句不起眼的話:“雙方還討論了烏克蘭和人工智能等問題。”我相信中國領導人和中國防長在會見基辛格時雙方也討論了人工智能問題,只是在新聞稿中隱去了沒說。我相信在新聞往稿中被提及的問題一定不是小問題。這是一件很不易理解的事情,基辛格是一位地緣政治戰略家,長期研究全球地緣政治戰略,這樣一位地緣戰略家為什么跟要中國領導人、外交主管和防長討論人工智能問題?可能我們很多人并不知道,基辛格一直都在關注技術、網絡、人工智能在大國競爭中的關鍵性作用,他在地緣政治專著《世界秩序》中就曾以專章分析技術和網絡在大國競爭中所具有的底層基座作用。在最新專著《重建的世界》中專門分析了人工智能對國際政治的意義。新加坡學者鄭永年在分析基辛格有關人工智能對現代地緣政治的影響時說,基辛格認為人工智能是核武器之后的下一代能夠主導世界的東西,我們有必要提升對人工智能的戰略性認識。鄭永年分析稱,人工智能對國家社會、內政外交會產生重大影響,尤其是一旦被軍事化,不僅有可能激化國家間沖突,甚至可能對世界產生毀滅性影響。現在世界秩序得以維持的一個基本條件是不使用核武器,但AI可能會強化核武器,比如把AI運用到核武器上會發生什么?芯片很重要,因為它對科技進步和人工智能影響太大了。在真正高端、用于AI的芯片領域,中美競爭可能會越來越激烈。當年世界“冷和平”是因為美蘇之間都擁有毀滅對方的核力量,未來如果中美能在AI領域旗鼓相當,或許會有一個大談判的新基礎出現。當年美蘇大談判的基底是核武器,現在大談判的基座應該是人工智能。7月12日,《紐約時報》發表了一篇標題為《這是一種戰爭行為:揭秘美國對中國芯片封鎖內幕》的深度文章,還原拜登政府希望通過切斷對中國先進芯片的供應,保持美國技術的領先地位的整個過程。文章認為,2022年10月7日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發布的《針對中國獲取先進計算和半導體制造技術的新出口管制》主要內容是在芯片制造和產品方面對中國實施更嚴厲制裁,涉及高算力芯片、先進邏輯芯片和高端存儲芯片制造。此后美國又將這一制裁令推向與高端芯片制造及制造設備和材料有關的日本、荷蘭等國,在全球建立起一個全面封鎖、遏制、絞殺中國高端芯片的聯盟體。《紐約時報》文章稱,這是對中國發起了一場影響深遠的戰爭。《紐約時報》文章引述了美國國際戰略研究中心瓦德瓦尼人工智能與先進技術中心主任格雷戈里·艾倫的話說:出口管制措施表面看是以低調方式更新出口規定,但實質是要徹底根除中國整個先進技術生態系統。“我們不僅不允許中國在技術上取得任何一點進步,我們還將積極扭轉他們當前的發展現狀。”“特朗普政府針對的是企業,拜登政府的目標是工業。”另一位高級半導體分析師繆斯評價說,“5年前,如果你告訴我這些規定,我會告訴你,這是一種戰爭行為——但現在,我們必須開戰了。”《紐約時報》文章稱,通過擠壓該行業的天然瓶頸,拜登政府的目標是,阻止中國進入芯片技術的未來——其影響將遠遠超出削弱中國的軍事進步,還將威脅到中國的經濟增長和科學領導地位。新美國安全中心高級研究員、前美國貿易官員艾米麗·基爾克雷斯表示:“我們說過,中國不應該在一些關鍵技術領域取得進展,而且,這些恰好是推動未來經濟增長和發展的領域。”
美國之所以如此重視高端芯片,如此嚴厲地對中國發動一場高端芯片戰爭,是因為高端芯片在整個人工智能戰爭中具有不可或缺的工業血液的作用,是基石,一旦卡死了中國高端芯片的發展路徑,美國就會在中美人工智能戰爭中取得關鍵環節的優勢以致于取得最終勝利。我們還應該知道,阻止中國芯片發展只是中美人工智能戰爭的一部分。我以為人工智能戰爭有以下五個關鍵戰場,第一個戰場是高端芯片,第二個戰場是5G及6G通訊,第三個戰場是依靠強大算力和先進算法支撐的人工智能大模型,第四個戰場是大數據,第五個戰場是太空衛星系統和空間感知能力。第一個戰場:高端芯片。我們前面通過《紐約時報》文章介紹了美國在高端芯片領域對中國發動戰爭的終極目的。最近有兩件事可能會對我國高端芯片的發展造成致命阻礙。一是今年5月日本宣布限制23種用于各種芯片制造工藝設備的出口,這一限制令已于7月份生效。二是6月底荷蘭在日本之后宣布在此前限制向中國出口最先進的極紫外線(EUV)光刻機基礎上進一步限制向中國出口深紫外線(DUV)光刻機。而且還有消息說,荷蘭將對以前出售給中國的光刻機不再提供備品備件及維護服務。現在我們可以看到,不僅美國狠毒,日本和荷蘭也同樣狠毒,他們都在爭著對中國發起封喉一劍。第二個戰場:5G通訊。對中國5G通訊技術的封鎖主要體現在美國以國家緊急狀態的陰毒手段,以舉國之力、以逮捕孟晚舟的流氓手段對中國華為公司進行的多輪次滅絕式封殺和打擊,使會為一度面臨嚴重的生存危機。現在中美兩國又在6G研發方面展開競爭,爭奪通訊領域的控制權。由于以華為為代表的中國5G技術和產品具有絕對統治力,對西方具有碾壓似領先優勢,因此中國會在相當長時間段保持技術領先。而西方一些國家如英國等為了跟隨美國限制中國5G產品,不僅要拆除已經安裝的華為產品,而且還因為使用落后產品和放慢5G布局進程而影響未來整個經濟的發展和升級。第三個戰場:人工智能大模型。今年美國公司對外發布的人工智能大模型CHAT-GPT4.0使全球震動,更讓人擔憂的是其軍事用途,幾乎所有人都開始驚呼:狼來了。人工智能大模型必將給世界和人類帶來革命性的也是未知的意義,不僅給經濟和社會帶來沖擊,也同樣給軍事變革帶來了巨大推動力量。中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發展可謂突飛猛進,一些大公司紛紛進入人工智能大模型領域搶占賽道,前不久中國華為公司發布了盤古大模型,并推出了天氣預報大模型,其預報天氣的速度比采用傳統方式預報要快10000倍。跟美國相比,中國人工智能大模型的發展起步較晚,而且受制于美國在高芯片方面的制裁,其算力受到極大限制。因此中國人工智能大模型的發展受阻主要不是因為算法技術不先進,而是因為算力不足。最近美國政府還在加大對中國高端芯片的制裁力度,除了軍事方面的因素,更主要的是為了阻止中國人工智能大模型的迭代升級進步。第四個戰場:大數據全球體系。有一個消息可能很多人沒有注意到。7月10日,歐盟委員會通過了歐盟-美國數據隱私框架的充分性決定,這一被稱為“隱私盾2.0”的通過,不僅意味著美國與歐洲數據通道再次打通,而且從更深層次看,是美國全球跨境數據戰略的一次重要進展。除歐盟外,美國還在同英國、印度、巴西、印尼等國進行數據傳輸的談判,美國的戰略目標是在全球建立一個美國主導的全球數據傳輸和使用體系。由于數據是人工智能的血液,也是現代工業的因液,一旦美國掌握和控制了全球數據血液的傳輸體系,那必將像美元霸權一樣形成一個美國的數據霸權。在美國主導的全球數據傳輸流動一體化背景下,中國如果不迅速采取行動,極有可能在未來的世界上變成一座數據孤島,不利于中國經濟的全球競爭和擴張。如何在堅守國家數據主權、確保國家數據安全的情況下,參與全球數據合作與競爭是我們面對的重大課題,是否可以探討建立一個由中國主導、金磚國家為主體的數據聯盟?大數據在現在國家競爭中具有越來越重要的作用,是人工智能戰爭中一個重要戰場,與芯片、5G通訊、人工智能大模型和空天系統具有同等重要性。第五個戰場:網絡、太空衛星系統和空間感知能力。當前包括印度、韓國、日本等在內的許多國家都在推動本國太空衛星系統的發展,這里面包括火箭發射能力、各型衛星研制能力、衛星定位系統、低軌衛星系統、空間站、探月工程、火星工程等建設,而真正有全球競爭實力的只有中國和美國。現在中國在整個太空系統的建設方面已經不輸于美國,甚至在某些方面還超過了美國。由于中國的空天系統是靠自力更生實現突破的,因此完全不會受制于美國的制裁影響,不會被美國卡脖子,這個戰場是我們最有信心取得優勢和勝利的戰場。但中國的網絡現狀卻并不樂觀,美國仍然具有在網絡上卡我們脖子的情況。同時我們還應該看到,網絡和太空衛星系統及感知能力是一個國家軍事實力的重要象征和體現,從海灣戰爭和俄烏戰爭我們可以知道,以網絡、衛星系統、無人機戰場系統所形成的戰場打擊能力已經成為決定戰爭勝負的關鍵要素,可以說誰的戰場感知能力強,誰的網絡、衛星系統強,誰就能主宰戰場勝負。人工智能在戰場的作用越來越超過傳統大型武器裝備所發揮的作用,越來越成為戰場上的主導性、決定性力量。當高端芯片、5G通訊、大模型、大數據和網絡及空天力量這五種力量組合在一起,就會形成強大的戰略對抗力量,當美國在這五個方面對我們發起打擊的時候,就是在對我們發起一場全面的人工智能戰爭,正如《紐約時報》文章所說,人工智能戰爭甚至比軍事戰爭更為殘酷和慘烈。如果說美國發動芯片戰爭的目的的是要徹底根除中國整個先進技術生態系統,讓我們在技術上不能取得任何一點進步的話,那么美國對中國發動人工智能戰爭,則是要全面摧毀中國,滅亡中國,使我們永世不能翻身。鄭永年說,現在世界秩序得以維持的一個基本條件是不使用核武器,但AI可能會強化核武器,比如把AI運用到核武器上會發生什么?現在我們再去理解基辛格為什么要以百歲之身來中國,跟中國討論人工智能問題就清晰明白得多了,因為當前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不是烏克蘭,不是臺灣,而是人工智能的迅猛發展,是人工智能正在失去控制,是中美之間在人工智能方面的激烈競爭和對抗,基辛格認為,當人工智能運用于戰爭的時候,必將是一場中美雙方都無法承受的悲劇。有人說,美國對中國發動的人工智能戰爭是在中美之間落下一道硅幕,是一場真正的冷戰,在這場戰爭中,目前中國仍處于下風,但我們除了應戰,沒有別的選擇。關于人工智能,基辛格對中國說了些什么,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希望基辛格不是在勸說中國支持美國建立的人工智能霸權,不要在人工智能領域與美國發生戰爭。可能在基辛格看來,唯有保持美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霸權,才能保持現有的世界秩序,才能保持世界的平衡和穩定。如果基辛格到中國來是為了宣揚他的這一套理念和價值觀,我想我不會尊敬他,而是會鄙視他。不過還是那句話,人工智能戰爭已經來了,我們無法逃避,還是勇敢地應戰吧,否則我們會沒有明天,沒有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