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仲華
來源:肖仲華開講(ID:xiaozhweixin)
孟加拉爆發了全國性學生運動,執政的孟加拉人民聯盟(人盟)政府總理被迫辭職,目前已逃往印度。同樣是資深人盟黨員的總統謝哈布丁.楚普宣布解散議會,成立看守內閣,同時任命孟加拉著名的經濟學家尤努斯出任看守內閣首席顧問,以籌備新的大選。
許多人把孟加拉此次事件解讀為孟加拉“推翻獨裁專制的民主運動”,這種說法顯然是對孟加拉國歷史和現狀完全無知的表現。孟加拉是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之一,人口1.7億,GDP卻不到5000億美元。如此貧窮落后,是因為這個國家一直是獨裁專制的國家么?孟加拉國自誕生以來就是一個典型的西式議會制民主國家。政黨競爭議會席位,由議會選舉總統,由總統提名政府總理并組閣政府,由總統任命最高大法官及其領導的最高法院。這是不是典型的西式民主制度?孟加拉雖然也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民族,但在英國撤離南亞時,信奉伊斯蘭教的孟加拉人被強行劃分成了兩個部分,西孟加拉劃給了印度,東孟加拉劃給了巴基斯坦。1971年,在印度策動和支持下,東孟加拉發動武裝政變,從巴基斯坦獨立出來,成為今天的孟加拉國。即使只對孟加拉有這么丁點了解就應該有一個基本認知,執政的孟加拉現政府是親印度的。此次事件導致執政近30年的現政府總理哈西娜被迫辭職,辭職后她逃去哪里了?印度對吧。自1971年獨立之后,孟加拉就有了多個政黨,目前已經參與執政的至少有四個政黨,一是現任總統和總理所在的人盟,親印度的政黨,二是自獨立以來一直與人盟激烈對抗與競爭的民族主義黨,親西方的政黨,此外還有親巴基斯坦的伊斯蘭大會黨和從民族主義黨分裂出來的民族黨。長期以來,孟加拉政權一直在人盟和民族主義黨之間輪替,呈現兩大黨壟斷并搶奪權力的基本格局。人盟的現任總理哈西娜雖然執政時間較長,但其在任期間遭遇過19次暗殺,而來自民族主義黨的前總理卡齊和前總理齊亞也一度被哈西娜送進了監獄。這種激烈而且沒有底線的兩黨政治是不是像極了今天美國的兩黨政治?此次學生運動也是人盟的死對頭民族主義黨組織的,學生運動的指揮中心就是民族主義黨領導下的“民族學生黨”。運動的口號是反對“功臣配額制”,但實際上就是要推翻在去年大選中再次獲得連任的人盟政府,奪取政權。不能不承認的事實是,盡管人盟持續連任時間有點長,但這可是在西式民主的選舉規則下進行的選舉政治。如果選舉中不能獲勝,就可以發動學生運動推翻政府,那還要選舉政治干什么呢?至于所謂“功臣配額制”,這多少是在學印度的種姓制度,給獨立戰爭中立下汗馬功勞的“自由戰士”們以封獎,是當年建立民主自由的獨立孟加拉國時確定的基本制度之一。民族主義黨的前總理卡齊和前總理齊亞也都是這一制度的創立者之一,如今咋就成了民族主義黨反對執政黨的藉口了呢?執政的哈西娜辭職之后,現任總統宣布釋放了前總理齊亞,這顯然是在針對民族主義黨的真正目的采取實質的妥協行動,以平息已經發生的政治風波。總統同時任命相對中立的經濟學家尤努斯為看守內閣首席顧問,籌備新的大選,這也多少體現了人盟在維護憲法,確保公平選舉方面的努力。三個月內孟加拉將重新舉行議會選舉,民族主義黨會贏得選舉獲取政權嗎?人盟是孟加拉第一大黨,在選舉中有絕對的優勢。如果在未來的選舉中繼續是人盟獲勝,民族主義黨會否再次組織反政府運動呢?尤努斯是諾貝爾和平獎獲得者。作為經濟學家,他以在鄉村銀行試驗方面的杰出成就獲得了諾貝爾和平獎而非經濟學諾獎,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孟加拉更需要政治貢獻而非經濟貢獻。人盟的總統提名尤努斯為看守內閣首席顧問,不排除未來讓尤努斯組閣的可能。這樣的話,民族主義黨很可能又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讀懂孟加拉政治要抓住孟加拉國自建國之始就已經確立的邏輯起點,親印度與親西方兩大黨或兩大家族勢力之間的角力,這也是孟加拉政治格局的基本盤。不管孟加拉有多貧窮落后,一切都是在這種自建國之初就已經確定的西式民主游戲中發生的。如果說孟加拉真的有病,這病根一定是西式民主的病,絕非什么獨裁專制的病。不要動不動就把人家的政治動蕩解讀為民主自由與獨裁專制之間的斗爭,南亞最大甚至號稱全球最大的民主國家印度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國家?這個國家操控下的孟加拉又能是一個什么樣的國家?印度實質上就是一個原始部落聯盟,距離現代文明還有很遠的路要走呢。如果你非要說印度是現代民主國家不可,那就只有一個解釋說得過去,所謂現代西式民主不過就是最適合原始部落聯盟的政治游戲而已。民主的印度莫迪政府還公然派人去加拿大刺殺錫克族領導人呢,孟加拉只是囚禁了民族主義黨的兩位前總理,這是不是比印度還要更文明一些啊?目前還沒有證據證明此次孟加拉的政治運動與美國有關,盡管此次運動的發起者是親西方的。如果民族主義黨背后真有美國的影子,這戲就更好看了。全球最大的民主國家印度與全球第二大的民主國家美國在孟加拉展開權力爭奪,這是不是很精彩啊?獨裁專制不好,西式民主自由就一定好,這也是一種病,民主病的表現之一。民主好還是專制好,人類政治文明走到今天,結論已經有了。這結論是福山給的,從斷定歷史將終結于西式民主到承認西式民主并不是歷史的終結,福山至少是尊重現實的。當然,福山依然很嘴硬,既承認有比獨裁專制和西式民主更好的制度,同時也承認中國模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就是不能接受中國模式或許就代表了世界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