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與美國談了什么條件?
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當地時間4月16日,備受關注的美日關稅談判在華盛頓舉行,日方派出了以經濟再生大臣(又譯作“經濟振興部長”)赤澤亮正為團長的代表團。
按照慣例,類似的談判應該到美國貿易代表辦事處進行,由赤澤亮正跟美方部長和貿易談判代表展開磋商,如果最終取得了顯著成果,總統可以視情況禮節性接見一下。
可怎料赤澤亮正一行被直接帶到了白宮,特朗普親自出面參與談判——此前美方通知日本的談判代表只有財政部長貝森特和貿易談判代表格里爾。
在這種部長級會談中,國家首腦直接加入的做法十分罕見,一方面反映出特朗普急于盡早達成協議,另一方面也隱含著對日方施壓的意味——畢竟我是大國總統,而你只是個小國部長,有些話我能講你不能講。
會談期間,特朗普談了許多赤澤亮正根本無權限回復的話題,比如涉及《日美安保條約》義務、駐日美軍軍費分攤等。
這其實是特朗普的慣用伎倆,即將防務、安全問題摻雜進貿易談判,以“算總賬”的心態去施壓盟友。
50分鐘的會談結束后,特朗普送給赤澤亮正一頂簽名版紅色MAGA帽子,然后到個人社交媒體發了一則推送,稱“Big Progress”(重大進展)。

照片中赤澤亮正滿面春光,陶醉在大總統的光環里,事后赤澤對媒體表示:
“我真的很感謝特朗普總統今天抽出時間與我會面,坦率地說,就地位而言,我顯然遠低于他,所以他出來直接與我交談的事實讓我由衷感激……”
值得注意的是,除開頭50分鐘的會談發生在橢圓形辦公室外,接下來赤澤亮正跟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商務部長盧特尼克和貿易談判代表格里爾的談判也都在白宮進行。
白宮面積不大,就那么幾間辦公室和會議室,是專門服務于總統本人的。
美方把對日本的關稅談判直接安排在華盛頓權力中心來舉行,肯定是特朗普明確指示的,隱含著總統隨時出席并拍板決策的意味,足見其重視程度之高。

白宮建筑群鳥瞰圖。

2018至2019年中美貿易談判期間,會談地點基本是在美國貿易代表辦事處或白宮旁邊的艾森豪威爾行政辦公樓進行。圖為2019年2月21日中美談判時的場景。
截至目前日本被美國加征了哪些關稅呢?
1、10%的“對等關稅”,適用于約1430億美元的所有商品,若無法達成協議,90天后將升為24%;
2、25%的汽車及關鍵零部件關稅,其中整車出口占日本對美總出口的28.3%,汽車零部件占5.8%,為排名前二的兩項,總金額約480億美元;
3、25%的鋼鋁關稅,日本對美鋼鋁出口只有20多億美元,影響不大。
按照日本方面的預期,最好的情況當然是能夠全部取消關稅,在此基礎上日本可以予以美方一系列“補償”,比如:增大對美投資、增加購買美債、擴大進口美國商品等等。
可以想象,類似的條件日方肯定是提過了,因為早在今年2月石破茂與特朗普的會晤中,就曾承諾將增加購買美國液化天然氣,并將對美投資增至一萬億美元。
然而特朗普對于關稅的強硬立場超出了日方想象,盡管在社交媒體上發了“Big Progress”,但那更像是個人宣傳以及輿論施壓,事實上,4月16日的美日會談并沒有談出任何成果。
石破茂在東京聽取了會談簡報后表示:
“日本和美國各自的立場之間仍然存在分歧,未來的談判不會容易,但特朗普總統表明會給予日本最優先的談判地位。”
美國媒體則稱,雙方都表達了善意,但除了同意再次會面外,幾乎沒有取得進展。
作為當事人,赤澤亮正除了領到一張合影和一頂帽子外,也沒有額外收獲,他會后表示“防務議題可能已被列入議程”,暗示會談內容超出自身權限,頗有推卸責任的意味。
據悉,日美兩國正協調于本月內舉行第二輪部長會議,雙方均表示“日本是關稅談判的首要對象”“考慮在90天期間達成交易”。
有分析認為,特朗普的要求可能是在保留10%單邊關稅和特定行業關稅(汽車、鋼鋁、藥品、半導體)的基礎上,要求日本擴大進口美國能源和農產品(特朗普抱怨日本對大米征收700%的關稅),并大幅增加駐日美軍軍費分攤。
這樣的條件對于原本就十分脆弱的石破茂政府來說是很難接受的,相當于被征關稅后又被美方敲詐勒索了一番。
實際上,除了搞得天下大亂的“對等關稅”外,特朗普對于特定行業關稅的態度同樣引人關注,先前他曾公開宣稱汽車關稅將是“永久性的”,沒興趣談判,不會給予任何例外。

一艘從橫濱港開往北美的貨船,2024年日本對美國的順差為680億美元。石破茂形容本輪會談坦誠且具建設性,稱日方不會做重大讓步,也不急于達成協議。

日本橫須賀基地的美軍航空母艦。特朗普稱:“我們支付了數千億美元來保衛他們(日本),但是他們不付任何錢,而且如果我們受到攻擊,他們不必做任何事情來保護我們。”
之前解釋過,特朗普第二任期重塑全球貿易體系的根本思路是“關稅等級制”,套用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的一個比喻:
“有一個綠色、一個黃色和一個紅色的桶,我們讓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在哪里。”
“綠桶”里裝的是美國盟友,它們將獲得關稅優惠,比如10%的基礎稅率。
“黃桶”里裝的是一些游離國家,它們將面臨某種程度的貿易壁壘,比如25%的關稅稅率。
“紅桶”里則是被視為競爭對手的國家,將面臨高額關稅,形同脫鉤。
最后還有一個“金桶”負責裝美國自己——對于那些高科技和戰略性產業,美國將不惜一切代價搶到自己手中,即使盟友也不被信任。
這其中,日本是美國鐵桿盟友和亞太戰略的基石,屬于典型的“綠桶”國家,而第一時間求饒卻仍得不到美方積極回應的越南則屬于“黃桶”國家。
作為典型代表,美日關稅談判和美越關稅談判具有相當程度的指標意義,除英國外,韓國、中國臺灣省、印度和歐盟等很難拿到比日本更優惠的條件,而美越關稅水平也將一定程度上反映美國對東南亞出口加工型國家的政策立場。

中日韓自貿談判在經歷過七八年的中斷后,再次磕磕絆絆地啟動。
文章最后,談談中日韓合作的前景。
現階段中日之間是沒有雙邊自貿協定的,中韓自貿協定于樸槿惠時期談完并生效,目前正啟動第二階段升級談判,除此之外就是RECP框架下的自貿協議,但相比雙邊協定來說水平還是偏低。
如今在特朗普的壓力之下,輿論將對美出口視為“頭等大事”,可事實上,即使以日本的角度看,其對美出口金額(約1430億美元)也僅僅比對華出口金額(約1248億美元)多12.7%。
假如中日或中日韓自貿協定達成,貿易金額勢必還會明顯升高。
因此,當下許多朋友期待中日韓能夠盡快重啟自貿協定談判,并取得積極進展。

想法固然好,然而實際推動起來卻并不容易,因為近些年關稅和自貿協定已經變成了一個政治問題,甚至上升至國家安全與陣營立場層面。
有韓方學者表示,中國推動中日韓自貿協定的主要動力是旨在對抗美國,“可中國(在對美貿易問題上)已無所失,但韓國和日本有很多要失去,所以這種協調不會發生”。
日本同樣如此,盡管近期傳出石破茂可望在五六月訪華,有加快改善中日關系的想法,但這很大程度上仍是為了強化對美杠桿,讓日本在面對美國訛詐時更有底氣。
不過換個角度思考,中國其實很愿意充當美國盟友們的“杠桿”,也愿意幫助它們“抬價”。
站在中方角度,只要它們與美國達成的協議里沒有被附加“中國條款”,只要它們不再無條件服從于美國,就不算是壞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