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仲華
來源:肖仲華開講(ID:xiaozhweixin)
盡管歐洲5國以及歐盟和北約領導人都陪同澤連斯基去了白宮,并受到了川普的接見,但我仍然稱之為美烏會談而非美歐會談是有原因的。首先,川普在與普京會談后,對外宣布的是接下來要與澤連斯基會談,然后是俄美烏三方會談。這中間壓根兒就沒有歐洲和北約任何事兒。是北約、歐盟以及歐洲幾個國家領導人看到川普的安排后急了,一定要綁架澤連斯基先在歐洲開個小會,然后強行要陪同澤連斯基一同訪美。其次,到了白宮后,川普只親自迎接了澤連斯基,歐洲5國以及歐盟和北約領導人(以下簡稱“歐洲陪訪團”)則是由白宮普通禮賓人員迎接。川普接到澤連斯基后直接舉行了單獨的雙邊會談,讓“歐洲陪訪團”在門外排隊等候召見。這種儀式的安排充分體現了川普只愿見澤連斯基,壓根就不愿理會歐洲和北約其他任何人。川普一向是非常在乎儀式感的人,他知道這種儀式感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外交表達。在阿拉斯加給普京鋪紅地毯,用最先進的戰機編隊組成儀仗歡迎普京,顯然是想表達對普京最熱情的態度和崇高的敬意。相比之下,當你看到北約、歐盟和歐洲國家領導人在白宮外一字排隊等候接見的場景,是不是感覺川普太勢利眼也太欺負人?這種極具羞辱性的外交待遇,即使是當年喪權辱國的大清國使臣也不曾享受。其三,在與澤連斯基談完后,川普還安排了記者見面會。見面會顯然是想將部分會談的內容讓媒體傳播出去,比如川普讓澤連斯基站在地圖前面,直接問道:你是想繼續讓烏克蘭人民送死,還是愿意接受普京提出的領土要求?一是俄羅斯完全擁有克里米亞、頓涅斯克、盧甘斯克三個地區的完整領土,烏克蘭必須從頓涅斯克俄羅斯未占領地區全部撤軍。這些地方將成為俄羅斯永久領土。二是俄羅斯在赫爾松、扎波羅熱地區占領的大部分領土可就地停火,實控線即停火線,但不是新邊界。所謂停火線或實控線,實質就是雙方在這里可以暫時停火,也可以隨時繼續打。三是除上述地區外,俄軍還在蘇梅等多個地區占領了多處零星的烏克蘭領土(見上圖中北方零星紅色區域),這些地區可以通過簽署和平協議歸還給烏克蘭。川普拉著澤連斯基在地圖前復述了普京的領土要求,然后問澤連斯基愿作何選擇。澤連斯基顯然是默認或至少是含糊表達同意了,所以川普才會高興地對媒體宣布他與澤連斯基的會談很成功,并對澤連斯基穿著深黑色的西裝打著深黑色的領帶大加贊賞,連聲說自己喜歡,特別喜歡。可是,但凡眼睛沒瞎的人都能看到,澤連斯基那一身深黑色的西裝與領帶,分明就是奔喪的行頭。澤連斯基很清楚,他此行的結果就是為他為之戰斗的目標送葬。請注意,就在川普與澤連斯基表演完這一切的時候,可憐的“歐洲陪訪團”領導們仍然被涼在白宮外面等候召見。最后,當“歐洲陪訪團”終于等來川普的召見時,他們又談了什么實質的東西沒有?我們來看看7位領導人到底說了些什么。有意思的是,白宮官網專門將7位領導人的講話摘錄出來進行了公開發布,使我可以直接從白宮官網復制,不需要費功夫去翻譯書寫了。北約秘書長:“美國總統,親愛的唐納德,我真的要感謝您,正如我之前所說,您通過開放對話,從根本上打破了與普京總統之間的僵局……從那時起,我們才有了今天的成果。”英國首相:“我認為今天將被視為近年來非常重要的一天,因為這場沖突已經持續了三年多,到目前為止,沒有人能夠將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所以我對此表示感謝。”歐盟委員會主席:“我們舉行了一次精彩的北約峰會…我們達成了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貿易協議。現在,我們在此與你們攜手合作,為烏克蘭實現持久和平,停止殺戮。這才是我們真正的共同利益。”其他歐洲領導人的講話就不復制了,反正都是拍川普的馬屁,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請注意馮德萊恩在這里所說“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貿易協議”應該是指歐洲和北約國家計劃采購1000億美元武器支援烏克蘭的意向。這應該是歐洲的7人陪訪團在到美國之前已經商量好的所謂協議,目的是用千億大單去打動川普,讓他不要采信普京的方案,歐洲愿意出大價錢讓戰爭繼續打下去。“我認為不需要停火。看看我今年主導達成六場戰爭的協議,它們都處于戰爭狀態。我沒有達成任何停火協議……我喜歡停火的概念只有一個原因:因為這樣可以立即停止殺人。” 川普的意思是說,他現在要推動的是美俄烏三方會談,以達成和平協議,不是停火協議。這顯然與澤連斯基和歐洲要求的先停火再和談完全相反,也與川普自己在會見普京之前的要求完全相反。這當然是普京“搞的鬼”,是普京對川普提出的明確要求,川普居然完全接受了。和平協議與停火協議當然有區別。和平協議是關于領土和安全保障的一攬子協議,體現的正是普京要求的“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的態度,也是中方在普京與川普會面前告訴普京“復雜問題不可能簡單解決”的要義所在。停火協議則可以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停火再說。普京要的和平協議可以是兩種版本,一個實質。如果取締北約,俄羅斯就可能在所占領土上作出更多讓步;否則,俄羅斯就必須要求更多的烏克蘭領土,以作為俄羅斯與北約之間的安全緩沖區。這是普京發動俄烏戰爭最根本的出發點和戰略訴求。川普應該是完全理解了。所以川普強調說,“澤連斯基可以立刻結束這場戰爭,如果他愿意也可以繼續戰斗,但別忘了這一切是怎么開始的。12年前奧巴馬不發一槍就丟了克里米亞,這是拿不回來的。烏克蘭要進北約,也是絕對進不去的。有些東西已經永遠不會改變。” 這顯然是對普京最刻骨銘心的理解,同時也是對澤連斯基和歐洲訴求的否定,同時也是鞭打與警示。川普還對澤連斯基發出了明確的威脅。會談期間他直問澤連斯基:戰爭期間就不能舉行選舉么?他還以打趣的方式說,如果戰爭期間可以不舉行選舉,“那我就這么說吧,三年半以后,如果我們恰好在打仗,我就不舉行選舉了?” 川普的意思是,以戰爭為由不選舉涉嫌利用戰爭占有權力,這顯然是在警告澤連斯基不聽話就必須下臺。川普對歐洲提出1000億美元大單購買美國武器援助烏克蘭的提議沒有明確表態。但是,面對這樣的提議,他上演了比讓”歐洲陪訪團“排隊等候召見更羞辱的一幕:川普突然暫停了會議,把一眾歐洲領導人趕出了橢圓形辦公室,理由是他要與普京通話。然后是川普與普京通話居然長達40多分鐘,比他與陪訪團總的會談時間還長。當川普再次讓“歐洲陪訪團”進去會談時,川普顯然是直接傳達了普京的意見。我猜普京給川普的意見是這樣的:你盡可以答應他們,做成這筆千億美元大買賣,你甚至可以將這筆買賣談成是對烏克蘭的安全保障。然后呢,和平協議繼續簽,而戰爭也可以繼續打。現在的戲碼變成這樣了:俄羅斯要的安全保障是烏克蘭不加入北約,烏克蘭領土按普京的要求劃分。交換條件是美國為烏克蘭提供安全保障,保障的方式可以是歐洲出1000億美元購買美國武器援助給烏克蘭。加入北約不可能,保留被占領土不可能,美國援助不可能,這是前提。可能的是歐洲出錢賣美國武器,然后讓烏克蘭要么聽川普的就能最終“被歐洲購買的美國武器保護起來”,要么繼續被俄羅斯往死里揍。一個簡單常識是,美國若真能保障烏克蘭的安全,就不會出現今天川普拼命要從烏克蘭的泥沼中抽腿,拼命要向普京妥協而且是徹底妥協的局面。但是,政治尤其是國際政治,戲一定可以這么演的。歐洲想用1000億美元打動川普,他們不是真的相信能打敗俄羅斯,他們是想用這1000億美元給歐洲買個臉面。烏克蘭不入北約,美國又不支持援助,光靠歐洲是斷不可能為烏克蘭提供任何安全保障的。1000億美元送給美國,由美國出面充當安全保障的角色,這怎么說也算是給歐洲留下了一點壯膽的念想與口惠。如果美國真的完全退出不管,歐洲就真被涼桿子上了,他們顯然連烏克蘭都不如。歐洲、歐盟和北約領導人集體在白宮排隊接受川普召見,并接受訓誡,他們不可能不知道這是奇恥大辱。可他們別無選擇,因為他們不跪川普也得跪普京,先跪川普,再跪普京心里就會坦然許多。戰爭打了三年多,歐洲花掉了幾千億美元,最終的結果卻是這種“不停火的和平”,以及“沒有安全的保障”,你是不是也覺得很搞笑?這種事情不能用常識去理解,那樣是理解不了的。國際政治的殘酷現實也一定有其現實的邏輯,比如叢林法則,比如弱肉強食,尊重現實邏輯也是科學的態度。自俄烏戰爭爆發之始,我就一直在探討戰爭的影響與意義,一直在說這場戰爭將改變世界格局。如今顯然不需要討論是否能改變,要討論的是如何改變以及改變了什么。有一點現在就可以明確地下結論,北約已腦死亡,歐洲已經開啟了走向百年屈辱的歷史進程,就如同晚清一樣。如果說鴉片戰爭開啟的是中華民族百年屈辱史,這場俄烏戰爭開啟的無疑是歐洲的百年屈辱史。請再看一眼“歐洲陪訪團”一字排隊等候川普召見的照片,看看他們人人拘謹,個個自危,像小學生等候班主任訓話的忐忑表情與氛圍。這應該是代表歐洲百年屈辱史開端的歷史劇照,好好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