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全球每天消耗的石油大概是1億桶,其中,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運出的石油約為2000萬桶,占消耗總量的20%。自2月28日霍爾木茲海峽被伊朗封鎖以來,全球石油市場上被撤出的供應量約為1600萬桶。剩余400萬桶主要通過三個渠道彌補:其一是沙特東西管道的運輸增量(受限于管道最大運輸量以及紅海港口的輸出能力),其二是阿聯酋一條繞過霍爾木茲海峽的管道,其三則是伊朗自己的石油。全球主要海上隘口每天通過的石油運輸量,排名第一的馬六甲海峽為2370萬桶,緊隨其后的霍爾木茲海峽為2090萬桶,遙遙領先于其他。有衛星影像公司詳細監控了波斯灣內部船舶的運動,發現許多船只“失聯”,其實就是偷偷溜出了海峽。根據船舶追蹤數據,在戰爭開始的前十二天里,伊朗通過霍爾木茲海峽輸送出至少1170萬桶原油,平均每天100萬桶——外媒猜測這些石油主要運往東方。換句話說,盡管伊朗威脅其他國家的船只不得通過海峽,但自己卻仍能夠向外運輸石油。伊朗缺乏深水港,沿海的幾處小型港口無法停泊巨型油輪,因此在波斯灣內部的哈爾格島建設了一座用于出口石油的大型碼頭,石油公司把開采好的石油先通過管道運送到這座島上,再裝船運出波斯灣。這座“石油島”是伊朗石油對外出口的核心基地,當下已經成為美-以-伊戰爭的焦點之一,不排除美國海軍陸戰隊將其作為登陸作戰的目標。伊朗哈爾格島衛星圖像,該島曾在兩伊戰爭期間遭到伊拉克數千次轟炸。3月14日,美國首次打擊了哈爾格島上的軍事設施,但暫未攻擊石油設施——這被認為是一種迫使伊朗談判的警示性信號。不過伊朗武裝部隊司令部發言人仍強勢回應,稱一旦伊朗的石油、經濟、能源基礎設施遭到襲擊,中東地區所有與美國有合作關系或美國參股的石油公司都將被“立即摧毀,化為灰燼”。除發出對等威懾信號外,伊朗也在充分利用自己的地理優勢,恢復在霍爾木茲海峽外部的賈斯克油氣碼頭裝載油輪。伊朗很早便修建了一條繞開波斯灣、直通賈斯克港的管道,近期有衛星圖像顯示,一艘能夠裝載200萬桶原油的超級油輪正在該港口裝貨。事實上,伊朗的核心策略是在不傷害自身的情況下切斷中東地區石油流動。作為封鎖當事方的伊斯蘭革命衛隊可以獲得伊朗石油出口約50%的利潤,這筆錢對他們來說堪稱“生命線”。從霍爾木茲海峽每天向外運輸2000萬桶石油,這里面中國占600萬桶,印度、日本、韓國各200萬桶,東南亞約200萬桶,歐洲和美國合起來占500萬桶,剩余則發往非洲和拉美。按照實際1600萬桶的缺口計算,關閉海峽真正給中國造成的影響大致是每天500萬桶,接近全部進口量(1155萬桶)的一半。在主要國家里,俄羅斯是油價上漲的極大受益者,根據英國《金融時報》估計,俄政府在開戰的前十二天里額外賺進13億至19億美元。美國雖然也是能源出口國,但油價上漲對它來說只能算好壞參半,因為美國本身是耗油大戶,且當下迫切希望振興制造業并降低通脹,而石油價格上漲帶來的好處高度集中于幾大能源巨頭,受惠群體有限。另外,海灣阿拉伯國家的主權基金長期作為美股和美債的大買家,此次戰爭結束后,這些資金勢必部分抽離并投入本國設施重建,并考慮建設潛在的繞過霍爾木茲海峽的管道或運河等大型工程。歐盟的石油總進口量跟中國差不多,但它對霍爾木茲海峽依賴度不高,受影響的運量只有約200萬桶。歐盟最大的問題在于它采購能源價格本身就很高——來自美國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氣明顯比俄羅斯貴(天然氣價格約為兩倍),由于全球價格聯動,早已不堪重負的歐洲能源市場如今雪上加霜。中國最近幾年趁著油價低谷和俄羅斯被制裁的契機囤積了大量石油儲備,其中政府主導的戰略石油儲量排名全球第一,高達14億桶(美國擁有4.1億桶聯邦儲備和4.4億桶商業儲備)。按照前面每天500萬桶的缺口計算,足夠支撐280天,這還不算期間可能會擴大進口俄羅斯石油——中國實際上擁有俄石油的“優先購買權”。有學者在今日頭條的頭條精選頻道評論稱:“中國整體原油供應體系在霍爾木茲海峽的臨時關閉中表現出顯著韌性,這得益于多元化的供應商、充足的陸上庫存、來自俄羅斯的穩定管道流入以及近三成國內生產份額。”2026年3月,一艘油輪在中國山東省青島港卸載原油。更重要的是,與許多靠石油和天然氣發電的國家不同,中國在最關鍵的電力供應領域幾乎不依賴進口,而是長期采用國內煤炭和各類清潔能源。在中國的電力結構里,石油和天然氣僅占4%,遠低于多數亞洲經濟體的40%至50%。因在石油領域存在軟肋,中國長期以來都是推進能源轉型最積極的那個,主要思路是把這一最不可控的能源因素從經濟體系中一點點擠出去。根據2025年7月美國咨詢公司Rhodium發布的評估報告,中國電動汽車市場每日抵消了超過100萬桶的隱含石油消耗,占總進口量的十分之一,且仍在增加中。隨著道路燃料需求已出現峰值跡象,可再生能源產能迅速擴展,中國對油價波動的敏感度逐年下降。野村證券中國區首席經濟學家陸挺稱,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石油運輸占中國整體能源消耗的6.6%,天然氣則只占0.6%。雖然跟能源出口國俄羅斯和自給自足的美國不能比,但中國在能源安全領域的表現已經優于歐洲、印度、日本、韓國和東南亞在內的其他國家或地區。以日本為例,它97%的石油依賴進口,70%以上走霍爾木茲海峽,整體能源自給率僅12%。在國際能源署宣布釋放石油儲備之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即表示最快將于3月16日開始釋放國內儲備石油,預計釋放量為總儲備的兩成。日本擁有僅次于中國和美國的戰略石油儲備,約4.7億桶,夠支撐150天至250天。越南的原油儲備量只夠維持20天左右,許多加油站貼出了“售罄”告示。針對圍繞霍爾木茲海峽的這場石油戰爭,今日頭條的頭條精選頻道里有許多視角新穎、見解深刻的專業評論,最后引述一段來自能源咨詢公司Vortexa的分析。Vortexa的專家認為,中國應對霍爾木茲海峽危機的第一步措施是3月5日要求煉油企業立即暫停成品油出口,尚未像美國、歐洲和日本那樣動用戰略石油儲備。中國煉油廠通常保持約三周的原料庫存,山東省的大量私營煉油廠短期內庫存更為充足,高達十周左右。盡管宏觀層面暫時沒有受到太多影響,但不同地域、不同煉油廠的具體情形仍值得警惕。比如:中石油擁有中國近80%的國內原油產量,而且是俄羅斯管道原油的主要接收方,其海運需求限制在每天100萬桶以下;與之相較,中石化對海運進口石油的依賴高達每天400萬桶,其中240萬桶來自中東。再比如:云南的煉油廠通過中緬石油管道進口原油,該管道的輸入絕大多數為波斯灣運出的石油,因此短期內減產風險要高得多。具體到個例,浙江石化與沙特阿美簽署了長期戰略供應協議,該協議約占其原油需求的60%;據報道,浙江石化已提前對四個原油蒸餾裝置中的一個進行全面維護——該工程原定于第二季度進行。在2025年10月美國宣布新一輪制裁措施后,中國大型國有企業對運輸、采購、煉化俄羅斯海運石油持謹慎態度,僅靠“影子船隊”或中小民營煉油廠來迅速擴大俄羅斯石油進口是有難度的。此次霍爾木茲海峽遭封鎖是近幾十年來擾動全球能源市場的重大事件,其影響也將非常深遠。從石油和天然氣進口角度講,未來各國勢必做分散化采購,海灣產油國會遭受長期損失。從新能源發展角度看,伊朗危機凸顯了中國堅持不懈推動交通及制造業領域電氣化轉型策略的前瞻性,接下來各國或將模仿這一進程,加大能源轉型力度。回顧歷史,能源革命往往是一次科技革命的開端和基石,這一次很可能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