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2026年初,特朗普給俄烏和談定下的“最后期限”是6月份,這樣恰好能夠趕上7月在土耳其安卡拉舉行的北約峰會,以方便北約內部達成共識或公報。不過隨著伊朗戰爭爆發,美國早已沒有精力去處理俄烏議題,當下特朗普團隊正忙著跟伊朗談判。這對莫斯科和基輔基來說都是一個好消息,因為它們均抗拒談判——之前是在美方壓力下不得不一輪輪“表演”給特朗普看,如今終于可以手底下見真章了。有軍事專家指出,東歐戰場的春季通常波瀾不驚,3、4月的融雪會使黑土地變得異常泥濘,大規模機械化部隊幾乎無法行動。5月至10月則是適合進攻的黃金窗口——1941年德軍的“巴巴羅薩計劃”,1942年的“藍色方案”,烏克蘭2023年的反攻以及2024、2025年俄軍攻勢的啟動,基本都放在5月或6月。對于俄羅斯來說,2026年夏季攻勢的目標毫無疑問是頓涅茨克州烏東堡壘群。一位前線烏軍中校發言人4月10日表示,俄軍正在克拉馬托爾斯克方向集結人員、輕型機動車輛和裝甲車,但考慮到克拉馬托爾斯克以東的地形不適合地面作戰,俄軍極有可能準備在天氣變干時對斯拉夫揚斯克發起行動。斯拉夫揚斯克和克拉馬托爾斯克是頓巴斯烏控區最重要的兩座城市,早在2022年就被認為是烏東戰役的核心。從對內政治契約的角度講,只要俄軍能夠完全占領頓巴斯地區(盧甘斯克州和頓涅茨克州),克里姆林宮便足以對內宣布勝利。當前限制俄軍攻勢的一個重要因素是兵力不足,盡管前線高級將領屢次要求克里姆林宮增加兵員數量,但普京一直沒有再次下令動員,而是堅持采用“商業招募”——這一方式緩慢且依賴大量資金支出。與承諾勝利的前線將領不同,俄經濟官員正反復警示潛在風險,如:預算赤字龐大、石油收入下降、民用產業長期衰退等,普京實際上正小心平衡著兩方意見。美國戰爭研究所4月11日發布的戰線圖,白色和藍色區域為烏控區,目前烏克蘭在頓巴斯地區只剩下這四座主要城市。2025年12月紅軍城戰役結束后,前線俄軍就顯露出一定疲態,當時烏軍成功突襲了俄軍控制的哈爾科夫州重要城鎮庫皮揚斯克,兩軍至今仍在城內拉扯。2026年2月至3月,烏軍又趁機在扎波羅熱方向發起中等規模攻勢,意外收復了200多平方公里土地。根據親烏消息源的分析,之所以能夠取得戰果,原因主要有兩點:其一是俄軍低估了烏克蘭反擊的力度,駐防扎波羅熱前線地區的多為訓練不足的預備隊;其二則是SpaceX終止了俄羅斯軍隊對Starlink衛星互聯網的訪問,導致大量俄軍無人機失效。烏軍的這次戰術性勝利對全局沒有什么影響,也不會改變2024年以來“俄攻烏守”的整體態勢,但它側面反映出俄羅斯的優勢并不大,尤其在該方向,俄軍距離發起針對扎波羅熱主城的戰役遙遙無期。先前美國之所以推動俄烏和談,一個重要前提判斷是烏克蘭沒有能力在烏東地區擊退俄羅斯,認為和談——哪怕以領土讓步為代價——是基輔唯一現實的止損途徑。如果烏軍能打出一些小的攻防轉換,某種意義上將動搖華盛頓的這一假設。值得注意的是,與之前幾年的高調宣傳不同,當下烏克蘭正刻意保持沉默,避免將國內及歐洲輿論的預期拉得過高而造成公信力損害,這也是澤連斯基政府變成熟的表現。4月11日扎波羅熱戰線形勢圖。藍色為烏軍收復區域,左上角城市為烏克蘭第六大城市扎波羅熱,曾是二戰期間德國南方集團軍群司令部駐地。俄烏戰爭長期以來存在兩條戰線:一條是前線的陣地攻防,另一條是后方的空襲與防空作戰。戰爭期間針對彼此的空襲存在一個“邊際遞減效應”,以美國空襲伊朗為例,第一周的戰果最大、給伊朗造成的“痛苦感”最強,往后則越來越輕。對烏克蘭來說,它的各類重要基礎設施已經被俄羅斯炸了四年,多少有些免疫,而對俄方來說,正面臨越來越多的烏軍遠程無人機騷擾。俄羅斯遼闊的國土面積給領空防御帶來巨大挑戰,俄軍事專家憂心忡忡地評論稱:“烏克蘭對俄羅斯設施的持續打擊正將俄地對空導彈防空力量推向極限,彈藥加速消耗,我們不可能憑空制造數千枚防空導彈。”實際上,俄烏戰爭和伊朗戰爭都已經證明,傳統防空系統在抵御廉價無人機攻擊時是極其低效的。過去一個月里,烏克蘭將縱深打擊目標高度聚焦于俄羅斯的石油設施,以避免莫斯科從油價上漲中大幅獲利。俄羅斯有四大石油出口港,兩個位于波羅的海沿岸,一個是黑海沿岸的新羅西斯克,還有一個在遠東太平洋沿岸。波羅的海沿岸的兩座港口直接面向歐洲市場,曾是俄羅斯石油最重要的出口港,然而在俄烏戰爭爆發后,歐洲方向購買量急劇下降,俄方不得不轉向“影子船隊”出口至第三世界國家。2026年1月,俄羅斯波羅的海港口的海上原油出口量創下歷史新高——單月1270萬噸,此后遭到烏方重點關注。4月7日,俄羅斯列寧格勒州州長表示,波羅的海港口烏斯特盧加一周內三次遭到襲擊,防空部隊夜間在該州西北部擊落38架無人機。新羅西斯克位于黑海沿岸,是俄羅斯南部石油的主要出口碼頭。黑海沿岸的新羅西斯克同時承擔俄羅斯本土與哈薩克斯坦的石油出口(哈薩克斯坦石油經CPC管道,該管道股東約40%為歐美企業,在新羅西斯克擁有專屬碼頭),因開戰以來黑海艦隊屢遭重創,這條航線早就變得不安全。4月6日,烏克蘭無人機再次襲擊位于新羅西斯克的石油設施碼頭,破壞了一個單點系泊裝置、裝卸設施和四個石油儲罐。一番梳理下來,俄羅斯僅剩的安全石油出口線路即海參崴以東不遠處的科茲米諾港,它接東西伯利亞-太平洋管道(ESPO),目標對象為中國和印度。考慮到中印均跟俄羅斯簽署有長期供油合同,日本、韓國、越南即使想緊急購買俄羅斯石油,俄方也很難拿出足夠的貨——遠東方向的港口僅供應中印就已經捉襟見肘。過去四年多里,烏克蘭一直位居西方戰略議程的頂端,可隨著伊朗戰爭爆發和霍爾木茲海峽問題持續發酵,其產生的全球影響已經壓過了俄烏戰爭,后者正逐漸變成一場“被遺忘的歐洲戰事”。一位學者做出這樣的點評:“橫掃海灣的炮火以及對世界上最重要石油走廊的封鎖,完成了俄羅斯導彈無法完成的事——將烏克蘭排到隊伍末尾。政治關注是一種權力,它產生預算承諾,維系立法聯盟,同時會把艱難的決策立即擺上桌面。”反過來,俄羅斯在烏克蘭的處境某種程度上也警示美國不宜升級對伊朗的戰事。目前美國在伊朗面臨的處境大致介于俄烏戰爭和軍事干預委內瑞拉之間,速戰速決事實上已不可能,此時要么派遣地面部隊并陷入一場持久戰,要么果斷對伊朗妥協。從戰事時間線上做對比,4月美伊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啟動的談判有點像2022年同期俄烏在土耳其伊斯坦布爾的談判。當時俄羅斯已經意識到沒有明顯途徑實現決定性勝利,希望通過部分妥協鞏固已有成果,只不過談判最終被美英聯合破壞。跟俄羅斯一樣,美國也沒有明顯途徑實現在伊朗的決定性勝利,反而面臨陷入無休止戰爭的風險,可即便如此華盛頓也很難向德黑蘭做出妥協。正所謂“后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后人而復哀后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