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霍爾木茲海峽危機期間,輿論對跨境輸油管道的關注度大幅上升。當前中國共有三條跨境輸油管道,分別為中俄輸油管道、中哈輸油管道和中緬油氣管道,理論上三條管道的滿負荷運量達6000多萬噸原油/年,約占2025年原油總進口量的12%,但實際情況遠非這樣簡單。三條管道中,中緬油氣管道的“輸入端”其實還是海運,只不過船在緬甸皎漂港卸貨,而不用再穿越馬六甲海峽,它某種意義上不算真正的陸地能源通道。中俄輸油管道是俄羅斯“東西伯利亞-太平洋石油管道”(ESPO)的支線,如下圖。俄羅斯的產油區集中在西西伯利亞,ESPO輸油管道是俄羅斯石油輸送至亞洲消費者(包括中國、日本和韓國)的關鍵通道。俄烏戰爭爆發后,日本和韓國企業大幅收縮了跟俄羅斯的貿易活動,ESPO輸油管道開始主供中國。2025年中國從俄羅斯進口了1億噸石油,差不多就是ESPO輸油管道的運量極限。其中,約3000萬噸從中俄輸油管道直通大慶,接入國內輸油管網;另外7000萬噸運抵俄太平洋沿岸港口,走海路送到中國。在當下烏克蘭對俄羅斯油氣設施的打擊中,西西伯利亞地區相對安全,以秋明油田為例,它距離烏克蘭邊境直線距離超過2000公里,且地處烏拉山山脈以東。ESPO輸油管道整體上免受戰火襲擾,受影響較大的為俄羅斯通過黑海和波羅的海向外出口石油的設施。與中俄輸油管道相比,理論年輸油能力達2000萬噸的中哈輸油管道實際上并未充分利用起來。根據哈薩克斯坦能源部的數據,該國2024年生產了8770萬噸原油,其中出口了6860萬噸,里海管道(CPC)依然是主導航線,承載了5490萬噸,占出口量的80%。下圖為哈薩克斯坦經俄羅斯黑海港口新羅西斯克出海的CPC里海石油管線,新羅西斯克也是俄羅斯最大的石油出口港,目前受烏克蘭無人機威脅。按照石油購買量排序,哈薩克斯坦前五大買家依次是意大利、荷蘭、法國、羅馬尼亞、希臘,中國僅排第六。資料顯示,2025年哈薩克向中國輸出原油不足400萬噸,遠未及中哈原油管道的設計上限,甚至還不到2019年供應量的一半。為什么中哈原油管道沒有被充分利用起來呢?主要有這樣幾點原因。哈薩克斯坦的原油資源集中在西部里海沿岸,歷史上已經形成優先向歐洲供貨的傳統,哈國長期為歐盟第三大原油供應方,僅次于美國和挪威,其石油從開采到基礎設施建設都有大量歐洲資本介入。作為對比,中亞跟歐洲之間的天然氣貿易量并不大,也沒有成熟管道,因此中方在跟中亞的天然氣貿易中議價權就很強,包攬了約80%的中亞天然氣出口。簡單來說,中國-中亞天然氣管道及貿易屬于“新增合作”,中亞石油則是被鎖定的存量市場。中俄輸油管道直通大慶,大慶本身就有中國最大的煉油和石化工業基地,經過數十年開發,大慶的石油資源逐漸減少,從中俄管道運來的原油剛好為當地煉油工業補充足夠原料。與之相較,中哈原油管道的終點站是新疆克拉瑪依市獨山子區,獨山子石化公司和克拉瑪依石化公司具備每年1600萬噸原油加工能力,以本地油田供貨為主,中哈原油管道僅為輔助。獨山子坐落在新疆天山北坡、準噶爾盆地南緣,屬克拉瑪依市的一個行政區。哈薩克斯坦原油賣往歐洲的價格通常接近布倫特基準價,而賣給中國時由于單一買方和陸上管道結構,需打一點折扣,這使得哈國更重視歐盟市場。換到中方角度,近年來俄羅斯石油折扣更大,也沒必要采購太多中亞石油。其實早些年中哈原油管道年輸送量曾達到過1000萬噸,降至每年400萬噸是俄烏戰爭爆發后的事情,相當于歐洲多買了一部分中亞石油,中國則多買俄羅斯石油,獨聯體內部重新分配了一下。國際外交層面,中亞國家多少希望在中國與西方之間尋求平衡,避免過分依賴單一市場。下圖為“和平委員會”會議上的特朗普、哈薩克斯坦總統托卡耶夫(右)與烏茲別克斯坦總統米爾濟約耶夫(左),二人受邀出席今年在邁阿密舉行的G20峰會。下圖為哈薩克斯坦第一大城市阿拉木圖的電視塔,在7月4日這天用燈光慶祝美國獨立250周年——美國駐哈薩克斯坦大使館協調了該燈光秀活動。從全球石油產量的區域分布看,中東是第一大產油區,北美是第二大產油區,獨聯體為第三大產油區。之所以中東石油存在感最強,主要是因為北美和獨聯體存在若干限制性因素。北美石油首先很大一部分被美國消耗掉了,出口則只能往歐洲方向,如果想開拓亞洲市場需繞行很大一圈,航運成本明顯高于中東。獨聯體石油分布于內陸和里海周邊,向外運輸嚴重依賴管道系統,而管道系統又受地緣政治因素影響,并存在運量限制。在中國與中亞的合作過程中,中方始終秉持“拓展增量”的理念,即不是去爭奪成熟市場,而是參與新資源開發和新通道建設,如:天然氣管道、關鍵礦產(銅、鈾)及跨境鐵路,石油貿易并非跟中亞合作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