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虛聲
來源：虛聲（公眾號ID：lxlong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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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2001年，普京剛剛執掌俄羅斯大權不久，意氣風發。

“給我20年，還你一個強大的俄羅斯”的誓言，猶在耳邊。當時俄羅斯上下掀起普京熱，神秘人創造的《嫁人就嫁普京這樣的人》火遍俄羅斯。

普京當時也是意氣風發，發誓要帶領俄羅斯大干一番，并為此采取諸多手段。其中了解民意的手段，便是開啟了一款名叫“普京連線直播”的節目。

具體流程就是，俄羅斯總統辦信息中心通過郵箱、網站、電視、應用軟件等方式，收集俄羅斯民眾的所提出的問題，然后普京通過現場連線的方式，直接回答其中的部分問題。

——國家領導人在線回答問題，是一個非常勇敢的決定。很多政客都認為言多必失、奉行沉默是金的原則，敢在線回答問題的，不多。

時至今日，普京掌控俄羅斯已經超過20年，功過是非暫且不評論。當初的很多手段都已經隨風而去；但這款“普京連線直播”卻一直在俄羅斯熱播。

如今這款節目，不僅成了普京了解俄羅斯民意的窗口，而且成了普京對外展示俄羅斯戰略的平臺。2020年因疫情的原因，節目暫停一年；但今年的“普京連線直播”非常火。

俄羅斯總統辦今年收集到200多萬問題（夠多的），普京當然不可能對此一一作答。他選擇在6月30號，花將近4個小時（比和拜登會晤時間還長），回答了68個問題。

這些問題大致分幾個敏感區：

敏感區1，接班人

直播主持人：“總統先生，卸任總統后，您會去哪里工作？普京：“不再擔任總統后為什么還要工作？我可不會再去工作了。”

這是典型的普京風格。

支持者認為，這種對答體現了普京的硬漢風采，威武、霸氣、贊！

反對者認為，這是典型的獨裁者作風，離不開權力的誘惑，受不了下臺的寂寞。

本次普京聯線，最敏感的一個問題就是主持人問普京：“權力移交”給誰（接班人是誰）？

其實如果普京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主持人也不會問。主持人之所以問，是因為普京想要回答這個問題，是因為普京也明白很多人關心這個問題。

俄羅斯憲法明確規定，總統只能連任一屆。

那么普京是如何在不違憲的情況下牢牢控制俄羅斯20多年的？

其實很簡單，普京只用了兩招。

第一招，發明普梅二人轉。

2008年，普京第二任期滿后，退到俄羅斯總理位置上，把小弟梅德韋杰夫放到前臺當總統。4年之后，普京重出江湖參選，如此便避過違憲問題。伊朗也有類似的局面，內賈德當年也是任期滿了下臺，打算效仿普京，結果被哈梅內伊連續兩次否決。

第二招，改憲法。

其實普京在2008年下臺之前，可以修改憲法，去掉總統任期限制（白俄盧卡申科就這樣干了、不停地勝選）就行；或者把總統制改成總理制，自己在總理位置上一直干下去。

但那么搞，吃相太難看了；會被攻擊為獨裁者。另一方面，改變國家體制，成本太高，且不確定因素很大。所以普京不干。

普京先是巧妙地利用梅德韋杰夫，把總統任期從4年延到6年。但梅德韋杰夫只擔任了4年總統，因為修改憲法從2012年生效，那時普京正好復出。

兩個任期12年，普京就可以直接干到2024年。

眼看任期沒幾年了，普京在2020年再次修改憲法，仍然保留俄羅斯總統不得超過2屆的期限，但把之前的任期清零。也就是說2024年，普京可以繼續參選總統，并且能干到2036年。起碼從表面上看，普京掌控俄羅斯，并沒有違憲。

這種時候問普京接班人的問題，當然很敏感。但普京就是要把這個敏感問題解釋清楚。

普京是這么解釋的：自己當初繼任總統時并不存在所謂的“權力移交”，只有俄羅斯人手中的選票可以決定國家元首是誰。他只能給準備參選總統的候選人提供建議，而沒有“決定權”。

普京這話說得很漂亮，當然也是沒實質意義的官話。至少在吃瓜界，很多老鐵都認定，俄羅斯確實存在權力移交，起碼葉利欽到普京那次就是權力移交。

透過現象看本質，普京之所以挑這個敏感的話題，其實就是想傳遞兩個信號。

其一，他雖然干了那么多年，但沒有違憲；接下來參選總統，名正言順。

其二，接班人這個話題，不用猜來猜去；他還可以干很多年。

今年6月19日，普京在統一俄羅斯黨大會上提名了幾個候選人：

俄國防部長紹伊古

俄外長拉夫羅夫

第40醫院傳染病專家、主治醫師普羅岑科

兒童權益監察員庫茲涅佐娃

俄科教委主席團成員梅列娃

二人轉搭檔梅德韋杰夫被排除在外（和哈梅內伊排除內賈德類似）。

正常情況下，這個名單就包含了潛在接班人的人選。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也就紹伊古和拉夫羅夫稍微有點可能性。

簡而言之，敢在“普京連線直播”上當眾解釋接班人的問題，普京勇氣可嘉，真的敢說。在現階段的俄羅斯，也只有普京敢這么說話。

敏感區2，戰爭風險

吃瓜老鐵們都知道，當今俄美關系已經比冷戰時代大部分時間都緊張。

6月中旬，普京和拜登在日內瓦會面，談了3.5小時，主要成果就是發布了《美俄總統關于戰略穩定的聯合聲明》：重申對核軍備的控制，強調“核戰爭沒有贏家，永遠不發動核戰爭”。

這個聲明一度讓很多吃瓜老鐵一頭霧水，好好地過日子，沒事秀核肌肉干嘛？

但是沒過幾天，老鐵們就明白過來了，原來俄羅斯和北約之間真的不太平。

6月23日，也就是普京和拜登會面一周后，英國軍艦到黑海溜達，直接轉悠到了靠近克里米亞的3公里領海；俄軍數次警告無效后，將其實彈驅趕。

英國說，自己在烏克蘭領海溜達。

俄羅斯說，現在那是俄羅斯的地盤。

由于英國是北約成員國，俄羅斯的行為被視為對北約的挑釁。于是北約老大美國立刻組織32個盟友（韓國和突尼斯沒去，只有30個國家到場）去黑海搞軍演，向俄羅斯示威。

如果雙方擦槍走火干起來，保不準不會扔核彈，讓全世界一起完犢子。所以就有很多吃瓜老鐵們擔心，俄羅斯和北約會不會發生戰爭。

于是普京在“直播連線”中明確回答這個問題：“即使我們在克里米亞附近擊沉了一艘英國驅逐艦，世界也幾乎不會處于第三次世界大戰的邊緣。”

普京這話說得很硬氣，他的邏輯是，克里米亞是俄羅斯領土，英國軍艦擅闖俄羅斯領海，被擊沉也是活該。

但是在北約國家看來，克里米亞屬于烏克蘭，是俄羅斯搶奪了烏克蘭領土。

俄羅斯和北約潛在的戰爭危機，就是克里米亞歸屬問題。但這個問題又無解。

可以說從7年前，拜登（發動顏色革命）和普京（拿走克里米亞）把烏克蘭玩殘之后，這個問題就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

對克里米亞，俄羅斯的底線是用核彈。

3月16日，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指出，北約和烏克蘭如果試圖通過武力或陰謀顛覆奪回克里米亞，那么俄羅斯將動用核武器。

6月23日，也就是俄軍驅趕英艦那天，恰逢俄羅斯國防部舉辦莫斯科國際安全會議，軍總參謀長格拉西莫夫在會上表態，“如果有國家對俄使用核武器或其他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或者使用常規武器對俄羅斯進行侵略，使俄羅斯國家生存受到威脅時，俄羅斯將保留使用核武器進行反擊的權利。”

普京這次在“直播連線”上的講話，相當于確認克里米亞屬于俄羅斯，也就是相當于俄羅斯會對克里米亞進行核兜底。

所以普京的這番話，不是消除風險，而是相當于告訴吃瓜老鐵，戰爭風險很大。

由于克里米亞屬于俄羅斯和烏克蘭之間的紛爭，那么俄烏關系就成了另一個敏感區。

敏感區3，烏克蘭

俄羅斯搞了一個不友好國家名單，里面只有捷克和美國兩個國家，并沒有烏克蘭。按道理說俄烏關系處于歷史最低點，俄羅斯為什么還要忍受烏克蘭？

普京在“直播連線”中說了這樣一段話，“我認為，烏克蘭人和俄羅斯人完全是一個民族。我不認為烏克蘭人民是不友好的，不，并非如此，我們是一個統一整體。而烏克蘭領導層，今天的烏克蘭領導層顯然對我們不友好。”

這話意圖很明顯，普京認為俄烏本為一家，只不過被離間了。普京還說，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聽命于華盛頓，所以不想和他見面。

鑒于俄羅斯和烏克蘭目前的敵對關系，也只有普京敢說俄烏本是一家。

說者無心，但聽者有意。烏克蘭一聽普京說兩國是同一個民族，立刻感受到一絲陰寒，心想，難道普京想把烏克蘭也兼并了？這不是要回到蘇聯時代么，不行。

澤連斯基立刻跳出來反駁。

作為小國政客，在當今地球村生存，必須具備兩項必備技能。

其一，打嘴仗。

澤連斯基說，“烏克蘭人與俄羅斯人絕對不是一個民族。如果我們是一個民族，那么格里夫納（烏克蘭貨幣）就會在莫斯科流通，黃藍旗（烏克蘭國旗）也將飄揚在國家杜馬大樓的上空。”

這是典型的打嘴仗，相當告訴普京，想俄烏一家，最好讓烏克蘭把俄羅斯兼并了，不要想著來兼并烏克蘭。其實也就是嘴上痛快，俄羅斯真讓烏克蘭去兼并，它也不敢。

不論誰兼并誰，都會讓人聯想到蘇聯重現。

其二，賣悲情。

澤連斯基還說，烏克蘭人與俄羅斯人擁有很多共同點；但（普京）不能一邊說“咱們是同一個民族”，一邊奪取我們的領土（克里米亞），并繼續在頓巴斯（東烏）實施屠殺。

看普京和澤連斯基這番對話，就知道烏克蘭和俄羅斯是典型的因愛生恨。這段恩怨要想化解，指望烏克蘭已經不可能了。

烏克蘭之前跟俄羅斯混了那么多年，過的都是窮日子；現在一心想著跟西方過富日子，就像是因貧窮而離婚的夫妻，很難破鏡重圓。再加上俄羅斯又拿走了它們的祖傳寶貝（克里米亞），更難修好了。

當然小國賣悲情，大國也得賣。

普京也知道俄烏問題無解，但也不想承擔惡人的角色，也開始賣悲情。

敏感區4，悲情牌

其實俄羅斯內部親西方勢力很強勁。比方說梅德韋杰夫同志，就很想和西方和解。正是在梅德韋杰夫任期內，俄羅斯丟了在北非的傳統勢力。

普京和西方全面對抗，其實在內部承受著很大的壓力。這種情況就需要悲情牌。普京的悲情牌主要有兩張：

悲情牌一，北約東擴，咄咄逼人。

蘇聯解體之后，北約數次東擴，已經把勢力推進到俄羅斯家門口，相當于要把俄羅斯往死里逼。

烏克蘭也加入北約是俄羅斯不可承受之重。所以普京不惜一切代價拿走克里米亞，撕裂東烏。

對俄羅斯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黑海出海口，它是俄羅斯向中東與東歐輻射力量的支點。

克里米亞就是俄羅斯出黑海的關鍵。

如果失去黑海出海口，相當于北極熊失去最重要的一條腿。

所以俄羅斯不惜一切代價要拿下并守住克里米亞，祭出核大棒也在所不惜。

悲情牌二，蘇聯。

在2018年的普京直播連線上，當被問及他想阻止什么歷史事件時，普京回答：“蘇聯解體”。

普京的邏輯是這樣的：

• 當蘇聯解體時，歷史悠久的俄羅斯失去了幾乎一半的工業和經濟潛力、那么多的人口和很大一部分領土。

• 這些領土對工業和經濟發展有著很重要的意義，而且基礎設施發達，在長達幾個世紀的實踐中貢獻著自己的資源……

于是普京的支持者，希望他重拾蘇聯的榮光；普京的反對者，攻擊他想回到蘇聯帝國時代。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敏感的話題。

所以普京在這次“直播連線”中強調，“由于多種原因，重建蘇聯是毫無意義的、不可能的，甚至可以說是不合時宜的……”

普京說這話，其實就是告訴全世界，他不會像蘇聯那樣無休止地擴張，讓支持者和反對者都不要那么狂熱。

當然作為大國領導者，任何時候都不要忘記給國民熬雞湯。

普京在這次“連線直播”中給俄羅斯人熬制了這樣一碗雞湯，“俄羅斯的主要黃金儲備就是人……因為我們多民族的俄羅斯人民在精神上高度統一，有著深厚的歷史和文化根源。”

說實話，這碗雞湯熬制得很一般。因為很明顯，俄羅斯經濟不好，俄羅斯人的生活并無明顯改善，而且俄羅斯人口正面臨老齡化、數量下滑、結構失衡的危機。

也許普京最大的悲情，就是很難為俄羅斯人熬制美味的雞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