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新博弈之中東亂局新混戰(上)
作者:戎評
來源公眾號:戎評(ID:rongping8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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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說說中美大國新博弈下的中東問題未來的演變趨勢。
我們現在所說的中東地區是指從地中海東部南部到波斯灣沿岸的部分地區,包括除阿富汗外的西亞的大部分與非洲的埃及、地處于俄羅斯邊界的外高加索地區。這塊區域存在著23個國家與地區,面積高達1500多萬平方千米,人口有4.9億之多。

所謂的“中東”是以西方的歐洲人視角為出發點,對世界地理的劃分和概括,是在大航海時代以后逐漸形成和固定下來的,帶有原始的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思維烙印。
而今天的中東地區因為其巨大的戰略價值和地緣政治博弈因素成為了國際政治沖突、大國角力的主戰場之一,成為了一個地緣政治沖突的代名詞。
現在,隨著世界主要大國實力的此消彼長,隨著中美新博弈的展開,中東問題又有了新的變數和解決的希望。
第一部分:中東地區緣何成為了問題?
關于中東問題的歷史沿革,可以用“一、二、三、四”概而言之,即一個祖先、兩個民族、三次流散、四次戰爭。
一個祖先和兩個民族是指中東地區的主要民族阿拉伯人和猶太人的先祖都是閃米特人。在大約公元前1900年的時候,閃米特人的一個分支在族長亞伯拉罕(也是基督教、猶太教、伊斯蘭教共同的先知)率領下,由兩河流域的烏爾遷徙到迦南地區,即今天的以色列。
按照《圣經》的說法,亞伯拉罕與其妻撒拉所生的兒子以撒就是猶太人的祖先。然后由于戰亂,猶太人又逃亡到埃及,隨后又因為和埃及的掌權者產生了矛盾沖突,在摩西的帶領下返回到迦南地區,建立了以色列。后來由于戰亂和異族入侵,以色列多次被滅國,猶太人被迫流亡上千年之久。
而當時亞伯拉罕與其妾埃及人夏甲所生之子以實瑪利被正室妻子撒拉所排擠,被驅趕到阿拉伯半島,成為了現代阿拉伯人的祖先,伊斯蘭教的先知穆罕默德即是其后裔。
在伊斯蘭教不斷在逆境中傳播發展壯大而后又分裂成什葉派和遜尼派的過程中,阿拉伯人統一了半島并對外擴張,建立了繁榮強大的阿拉伯帝國和文明。
除了阿拉伯人和猶太人長達上千年的恩怨情仇,在阿拉伯半島邊緣地帶不斷崛起和衰落的其它民族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從波斯帝國到奧斯曼土耳其帝國,都曾經統治過大半面積的中東地區。
這都帶來了本地區的民族融合與文明發展,當然也同時制造了歷史遺留問題、宗教沖突和民族矛盾,三次流散也是此過程中發生。
可以說在進入近現代以前,阿拉伯半島乃至整個中東地區就已經存在著非常復雜的剪不斷理還亂的沖突爆發導火索。

但真正讓整個中東地區成為火藥桶的還是西方殖民主義者所帶來的。
18世紀末,隨著拿破侖入侵奧斯曼帝國(這也是最后一個統一的伊斯蘭國家)開始,西方列強也開始瓜分奧斯曼帝國的領土和屬地,紛紛建立殖民地。
由于奧斯曼土耳其帝國開始衰落。同時在工業革命爆發以后,歐洲列強紛紛走向全球開拓市場和殖民地,和歐洲相鄰的中東地區成為被滲透和入侵的首選目標之一。
為了自己的有效統治和殖民利益,中東開始“問題頻發”。
法國從拿破侖三世開始,就以講法語、信仰天主教的黎巴嫩地區為據點,向中東地區滲透;英國從一開始支持奧斯曼土耳其的統一和領土完整以便制衡其它列強的野心到后來親自下馬聯合其它列強肢解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為的就是控制蘇伊士運河、埃及和巴勒斯坦地區這些非常重要的戰略樞紐,保證自己的海權不受威脅;沙皇俄國更是為了尋找出海口與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多次血戰,在過去的240多年里,雙方共爆發了12次戰爭,平均每19年就發生一次大規模的武裝沖突,可以說是標準的世仇了。
由于列強完全是以自身的殖民利益為考量,根本不在乎當地民眾和民族的根本利益,導致了大量人道主義災難的發生,更催生出各種新的潛在矛盾沖突爆發點。
列強之間甚至為了各自的利益,還主動挑動和擴大中東地區早已存在的歷史遺留問題、宗教沖突和民族矛盾,通過拉攏少數既得利益者來殘酷鎮壓和剝削廣大普通民眾的做法,鞏固統治,降低殖民成本。
我們翻看當代中東政治版圖,就會發現今天的伊拉克、約旦、沙特阿拉伯等國那筆直的邊境線,都是在殖民時代由西方列強按照各自的勢力范圍劃分的分割線而延續到今天的。
很顯然,這種簡單粗暴的劃分方法完全沒有考慮到當地歷史形成的民族聚居區、宗教勢力范圍、自然資源分配等因素,造就了今天很多阿拉伯國家內部不穩定的因素、奇高的統治成本以及各個國家之間的沖突矛盾,也讓當今各大國有可趁之機,繼續操控這些國家。
所以說,持續搞亂、分裂阿拉伯世界,持續在中東地區制造問題是西方列強乃至現代世界主要大國所形成的的共識,也是一個不會公開說的秘密。
當然,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會有反抗。雖然在船堅炮利的西方列強面前,中東各國都是戰五力的渣渣,但是老天爺給了這片飽經戰亂之苦的土地一片饋贈——石油。
從中東地區發現大量的石油開始之后,似乎命運的天平開始向阿拉伯人傾斜了。
于是乎,一番新的斗智斗勇開始了。
前面說了中東問題由來的“一、二、三”,這些歷史遺留問題成為了西方列強制造中東問題、影響中東局勢走向的基礎,代表的是中東地區的地緣政治價值。
而因為建立現代以色列所產生的的巴勒斯坦問題以及衍生出的四次中東戰爭,其實背后的底層邏輯又增添了新的決定性因素——資源詛咒。
巴勒斯坦問題后文詳解,現在我們以博弈論為思考基點,來看一看油氣資源到底給中東個各國帶來了多大的巨變。
首先,石油資源的開發帶給了中東各國海量的財富,讓部分國家改變了貧窮落后的面貌;其次,在四次中東戰爭中,由于油氣資源成為支持、偏袒以色列的西方各工業大國不可或缺的戰略資源,聯合起來的阿拉伯國家抓住其軟肋,將本國生產的石油變成了戰略武器,重創了西方經濟,也為自己爭取了利益和部分話語權。
當然,這僅僅是表面的,中東各國在近現代飽受列強的欺辱和剝削,最根本的還是沒有步入工業化的軌道,沒有形成統一的民族意識、國家意識,從而形成一個現代、富強、統一的阿拉伯或泛伊斯蘭教國家。
沒有形成統一的、高效組織的反抗力量和革命力量,自然會被殖民主義、帝國主義和霸權主義國家玩弄于股掌之間。
這一點,歷經了革命洗禮的新中國當然早就明白其中的奧妙,但是很多沒有經歷過革命和現代化洗禮的國家和民族,是很難參悟其中的大道的。
從二戰結束冷戰開始以后,廣大的阿拉伯國家不是沒有想過大聯合和工業化,像埃及、敘利亞、伊拉克等國都想過建立統一的阿拉伯國家,在當時民族獨立運動風起云涌的形勢下,部分阿拉伯知識精英和民眾也覺醒了民族意識,但是在各大國的合縱連橫和自身的局限雙重因素作用下,都功敗垂成,甚至淪落到今天的國破家亡。
要想蛻變,就必須走向工業化和現代化之路,但凡中東國家有些想法的領導人,都嘗試過工業化之路,也試圖依靠伊斯蘭教來凝聚人心,但最后都失敗了(現在仍然有泛伊斯蘭教的邊緣中東國家還在嘗試,前途如何尚未可知)。
是的,敢于反抗西方霸權的國家都被收拾了一頓,而依附于西方霸權體系茍延殘喘的國家反而富得流油,這成為當代中東各國群像中的一個怪異現象。
這個現象背后產生的原因,一個是傳統的地緣政治博弈因素,另一個就是大多數國家陷入了資源陷阱當中,在資源詛咒的“魔法”下喪失了斗志,更迷失了國家發展的未來方向,漸漸淪為大國的玩物。
所以說,這樣的地區沒有問題才怪了。
第二部分:中東地區的戰略地位在美國全球霸權體系中的演變
要說中東國家陷入資源陷阱,被資源“詛咒”的背后,還有個更為關鍵的國際因素,那便是美國為了建立和維護霸權體系而布下的局。
因為中東各國的油氣資源還與美國的美元霸權、金融霸權相掛鉤,所以說美國控制中東的戰略野心和戰略動作都影響著中東局勢的走向。
美國學者斯派克曼就曾指出:誰控制了中東,誰就控制了歐亞大陸;誰控制了歐亞大陸,誰就控制了世界!
從時間線上來說,美國是在把英法勢力強力排擠出中東地區之后,“子承父業”和當時的蘇聯陣營在這里展開角力的。
在第二次中東戰爭當中,美蘇表面上逞兇斗狠,背地里卻一道強迫英法兩國把戰略地位極其重要的蘇伊士運河歸還給了埃及。
從政治、金融和宣傳上,美國都狠狠陰了英法兩國一把,通過趕走競爭者,美國初步確立了“民族解放者”的人設,開始逐步滲透和控制中東各國。

可以說,在第二次中東戰爭以前,中東地區還是英法的天下,但是當戰爭結束以后,就變成了美蘇主宰的新戰場。
而美國在中東地區戰略布局所要維持的霸權利益主要有這么幾點:1.控制蘇伊士運河這一極其重要的戰略通道,確保海上霸權的安全,這一點和英國的目標一致;2.控制和穩定該地區的石油供應,保證本國經濟體系的正常運轉;3.讓石油與美元掛鉤,通過石油美元鞏固金融霸權,進而攫取高額霸權紅利;3.通過支持以色列和親美集團勢力來維持中東地區“可控的”分裂和內亂狀態,這一點和民國初年的軍閥混戰局面何其相似;4.打壓具有“威脅性”的“地區秩序”挑戰者,排擠其它大國的滲透和控制,實現美國一家獨霸的局面。
繼續碎片化中東的政治版圖,讓中東問題更加復雜化和無解化才是美國矢志不渝追求的目標。
美國在中東地區的所有戰略動作背后都是這一套邏輯,當然有時候隨著國內既得利益集團輪番執政,各自的側重點稍微不同而已。
所以,美國入侵伊拉克、打壓伊朗、壓制土耳其現任領導人埃爾多安的政治野心、策動一系列的顏色革命,甚至對自身盟友的內政也進行干涉,都是出于此邏輯。
從過去到現在,中東地區各種宗教和意識形態林立,為了更好地控制這些國家,美國人簡單粗暴地用“民主”和“獨裁”來區別敵我陣營:那些親美的即便是君主制也是“民主的盟友”,那些反美的即便同樣用的是西方民主制度來選舉自己的領導人,也是“獨裁專制”的。
通過打上這些標簽,美國利用強大的輿論宣傳攻勢把自己及其盟友打扮成“道德高尚者”,是“正義的化身”,把對方污蔑成“道德低下”的“邪惡軸心”,以此在國際上孤立這些反美政權,在內部分化民眾對這些政權的支持。
幾十年以來,美國用這一套玩得可謂不亦樂乎,也在很大程度上分裂和削弱了阿拉伯世界和泛伊斯蘭教國家,讓整個中東地區再也沒有了冷戰時期的民族覺醒浪潮和反抗意識,可以說照此發展下去,別說工業化和現代化了,阿拉伯和泛伊斯蘭文明都有覆滅的危險。
當然,隨著時代的發展,現在的中東列國及其背后支持的大國,其紛爭和斗爭激烈的程度愈演愈烈,特別是隨著美國新政府戰略重心的調整,長期看來很可能在中東上演一場微縮版的世界大戰,以此來調整各大國的勢力范圍以及利益糾紛。

由于美國自身開展的頁巖油革命的成功,美國已經從過去能源凈進口國變成了能源出口國。這就讓美國搖身一變,從很多中東國家的財主改成了市場競爭者,美國和中東盟友之間產生了可以導致生存危機的利益沖突。
另一方面,中東產油國作為廉價能源穩定供應基地地位的急劇下降,手里的石油籌碼變得越來越微不足道。對于美國來說,現在中東石油的最大價值就是和美元的掛鉤。在一般情況下,包括這些中東產油國在內,全球都是美國金融收割機的韭菜,自然有相當一部分財富會被自己的美國爸爸搶走;在極端情況下,美國為了創造更多的石油美元需求,穩住金融霸權體系,會有更大的沖動制造動亂,通過操縱市場價格的方式來維系美元霸權,進而威脅到這些國家的長治久安。
因此,中東盟友們過去和美國一榮俱榮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接下來很可能在自身籌碼地位急劇下降的情況下,痛苦且無奈地被美國擺布。這也造成了一些國家集體向東看,呼喚來自東方的神秘大國來主持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