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無法停辦的奧運深度剖析日本!
來源:大樹鄉長(ID:dashuxiangzhang) 9日,針對東京奧運會觀眾問題,終于有結論了:東京都內所有奧運場館空場舉辦,其他地區是否空場有待決定。 無論如何,2021年的東京奧運會必將創造一個另類的歷史記錄。 為什么日本一定要堅持舉辦奧運會,從這個問題入手,能夠更加深刻的剖析日本。 需要強調的是,分析一個國家,要深入進去,不能把這個國家當做一個整體的符號泛泛的看。日本作為一個上億人口的國家,其國內的斗爭必然是極度復雜的,需要層層解剖。今天這篇僅僅是開始。 必須明確,日本國內多數民眾反對繼續舉辦奧運會,比如雅虎的一次調查,相當大比例的日本人表示不理解為什么還要堅持舉辦奧運會。 但是這件事上,日本普通國民說了不算。日本不愿意停辦奧運會,最直接的原因自然是經濟原因。 自“廣場協定”后,日本經濟嚴重受挫,如昨天《日本的小算盤不可能成功》一文強調的,日本心氣太大、太想吃獨食,幾次技術革新沒能實現獲利,種種問題積累到現在,又遭遇新冠疫情的沖擊,長達一年多游客寥寥,對日本經濟的沖擊可想而知。 安倍上臺后推出的“安倍經濟學”,核心是給日本的銀行和跨國公司輸血,大資本家迅速向海外擴張,更是將經濟困難更多的壓在了圈禁在日本本土的普通百姓。 在這一情況下,日本為了奧運會舉辦合計投入高達270億美元,這些費用完全沒有回收的可能,如果這筆錢沒了、打水漂了,日本經濟將難上加難。 打破沉沒成本需要魄力和勇氣,更需要勇于承擔責任的人。 誰能承擔這樣巨大的責任? 在日本是不可能有的,這就要說到日本的國民性。 我們都知道日本是一個多災多難的島國,日本人非常喜歡拍日本毀滅一類的作品,最典型的就是《日本沉沒》,更離奇的是日本人對于自己國家的毀滅并沒有不適。 在這種被災難困擾、崇尚毀滅的國家,個人必須依賴集體而存在,一旦一個人被認為沒有用、需要承擔責任,被周圍人所唾棄,那這個人就離死不遠了。 即使到現在,這種民族性仍然深重,甚至產生了“恥文化”,這種壓力越有名望的人越抗不住,比如諾貝爾獎獲得者的傳人、多次負責日本國家級項目的笹井芳樹,竟然因為學生小保晴方子論文造假而自殺,甚至就連遺書都寫著“請一定把實驗復現出來”。 如此巨大的社會壓力,自然導致了日本人對于風險和責任的回避。更不要說一貫趨利避害的日本政客。 本來最有機會趁著疫情最嚴重的時候,直接取消奧運會的安倍,選擇在疫情最平緩的時候稱病下臺,堪稱一舉三得:即簽了RECP,又沒得罪美國人,還避開了奧運會這個爛攤子。 如此得意,以至于安倍稱病一退,立馬公開參加晚宴,大喝紅酒絲毫沒看出病情來,反正菅義偉不過是個平民,最適合頂包。 在日本被認為最有干勁、任期原本有望打破明治維新以來日本首相任職時長記錄的安倍都跑了,其他人又哪里愿意承擔責任呢? 菅義偉現在壓力很大,自民黨在幾次選戰中全敗,更不敢說停辦奧運會。甚至他還想著賭一把奧運會成功舉辦,然后一舉走出安倍的陰影,讓自己的家族擺脫平民身份。 菅義偉 安倍下臺后,自民黨真正的核心二階俊博,80多歲了還占著位子不撒手,根本不遵守日本“73歲退休”的規定。為了保證自己的位子,作為日本旅游業協會的會長,自然要不惜一切地維護旅游從業者的利益。 哪怕在疫情最嚴重的時候,二階俊博仍然逼迫菅義偉繼續刺激國民旅游,日本外務省多年來投入巨資在中國等全世界推介日本旅游,就指望吸引外國游客拯救日本旅游業,又怎么可能同意停辦奧運會? 二階俊博 唯一的希望,就是指望日本以外了,只要有任何一個看上去權威的國際機構建議日本停辦,日本都可以把責任甩出去。 一開始指望國際奧委會,甚至菅義偉都說“(日本)政府無法決定是舉辦還是取消奧運會,這由國際奧委會決定”,堂堂一個國家,竟然辦不辦奧運會要聽奧委會的,說白了就想推卸責任。 國際奧委會自然不肯承擔取消的代價,一旦發生這種事,贊助商的損失誰賠?奧委會這些年賺了多少好處,怎么舍得砸了自己的飯碗? 因此,國際奧組委一再重申,奧運絕無可能再度延期,更不要說停辦了。 或者指望把奧運會無法舉辦地責任推給“不可抗力”? 真金白銀支持東京奧運會的人怎么可能答應,一旦不可抗力,什么都沒有了,更何況連歐冠都舉辦了,讓日本再也沒有任何理由推脫,新冠疫情不可能成為停辦奧運的不可抗力。 指望美國?美國什么時候為日本火中取栗過?更何況美國還在尋找可以吸血的地方,爭取多一點度過國內危機的把握。 世界衛生組織更不愿意站出來,也沒有理由站出來。 唯一的就是指望中國了。 只要中國宣布停辦冬奧會、或者延期,那壓力就都沒了。但是如果說去年還有很多外國人質疑中國在防疫數據上作假,那這大半年來中國國內大規模的人口流動,讓所有人不得不承認中國已經完全控制住了疫情。 中國冬奧會絕無延期的可能,哪怕一天都不可能。 日本已經別無選擇了,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承擔責任的對象。 就這樣,日本在等待中一切不可挽回,奧運會已經必須舉辦。 但是分析到這一步是遠遠不夠的,日本是一個極為復雜的國家,在奧運會背后還有著很多斗爭。 第一個,是新老世代的斗爭。 日本是一個老齡化嚴重的國家,更為老齡化的是日本政界,典型的比如上面所說80多歲仍然不肯退休的二階俊博,就連菅義偉都已經73歲了,已經67歲的安倍都能被認為是年輕能干的代表。 老一代的政客最典型地就是沉浸在自己的經驗中,拒絕接受新鮮事物。在奧運會上,就是沉浸在1964年東京奧運會以后日本的騰飛。奧運會對這些老一代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這一次的東京奧運會自然也寄托了老一代人的期望。 就連安倍都難以改變這種傳統,在安倍第一次上臺時就想過改革,甚至之前每一位有下臺經歷的前首相可能都想過改革,但是都失敗了,更不要說其他年輕人了。年輕人難以出頭,就難以改變日本現狀。 第二個是日本國民復雜的心態。 日本已經失落太久了,與日本在海外不斷擴張、大資本不斷獲利伴隨的,是日本國內普通民眾越來越看不到希望地生活。重現日本1964年之后的輝煌,也是很多日本人內心的寄托。 中國人曾經也有過這種心情,那就是2008年之前,當時的中國正是要起飛的前夜,剛剛經歷兩場災難,從上到下都迫切希望向世界展示一個不一樣地中國。 2008年奧運的成功舉辦,甚至在一定意義上可以看做中國從弱到強的象征,在那以后中國人越來越自信,以至于2008年以后,中國人對奧運會成績都沒那么在意了。 中國人已經不再需要一場小小的奧運會來證明自己. 中日之間渴望更加強大的心情相似,但情況卻截然不同,2008年的北京奧運會和2021年的東京奧運會更有本質的不同。 奧運會,可以是一個正在走上坡路的國家的強心劑;但對正在走下坡路的國家,更可能是一道催命符。 這個世界上從來不存在靠一場運動會就可以逆轉國家走向的奇跡,奧運會無法承擔國運的重擔。 1984年洛杉磯之后美國的繁榮,靠的是信息時代以及日本的衰落、蘇聯的解體; 1988年漢城后的韓國崛起,是趕上了半導體的繁榮; 2000年悉尼后澳大利亞的20年快速發展,背后是中國經濟崛起對礦石的巨量需求; 1964年東京奧運會后的繁榮,恰恰是依靠冷戰的契機,即使沒有那場奧運會,日本仍然會崛起。 但是執念就是執念,就好像救命的稻草,不試試怎么知道沒用呢? 更何況還有一個大反面,1940年東京奧運會因為二戰而取消了,之后日本二戰失敗了,慘痛的歷史深入骨髓;如果2021年奧運會又停辦了,這又會給日本人帶來多么沉重的心理打擊? 第三個則是日本的央地之爭。 日本一樣有央地之爭。 東京、大阪一向不對付,到了現在,大阪更是誕生了一個旨在支持地方分權、打破中央集權的政黨:日本維新會。這個政黨,最大的主張就是成立大阪都,讓大阪成為日本的副首都。 而擺在東京的日本中央政府,和大阪地方政府之間的正是一場關鍵的較量: 2021年東京奧運會,2025年大阪世博會。 假如東京奧運會失敗,經過4年的反復攻擊,攜2025年大阪世博會的勝利,日本維新會很有可能變成執政黨,這種反差,是東京派不可接受的。 對中國而言,也不希望日本維新會獲勝。 第四個,那就是一場關于世界意識形態的斗爭了。 日本不僅僅代表自己,更代表整個西方世界。 東京奧運會推遲到2021年,與中國2022年初的冬奧會,兩場奧運會前所未有的相鄰。 東方與西方,冬奧會與夏運會。 這樣的對比,雖然并不能直接改變力量對比、也不能立竿見影的改變國際政治格局。但是對于掙扎在疫情中的全球人民的心智,將產生巨大的動搖: 為什么一直被批評的東方舉辦了一場歡樂的冬奧會?而一向以文明標榜的西方好學生,夏運會卻如此寂寥? 很多事是難以深想的。 這就結束了?當然不是,接下來就是一些不好明言的心思。 獲得奧運會舉辦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安倍當初申請的時候,是想向世界展示日本從3.11大地震的打擊中重新站起來的形象。反正日本人的國民性決定了,人人都只有那一點責任,就算出了事,也不過是鞠躬道歉下臺而已,但是萬一過關呢? 就算因為奧運會的舉辦擴散了疫情,也不是解決不了的問題,在日本一些人看來,完全可以賭一把。 只要不因為奧運會發生特別大的亂子,就算多感染幾十萬人又能如何?反正全世界到處是病毒,誰也沒法說一定是日本擴散的,日本國內只要堅持不檢測,查不出來更多的感染數,其他國家就沒有證據指責日本擴大病毒傳播。 不要說幾十年后,等幾年后,疫情過去,多宣傳一下,死人是說不出話的,在日本的國民性壓力下,更沒有什么人有勇氣站出來。 不斷地粉飾之下,十幾年后,疫情的記憶終將淡化,2021年的東京奧運會,也就成了一場“新冠疫情以來第一場全人類的盛會”,代表著人類頑強、不屈的精神。 一切都如此完美,失敗不過是鞠躬道歉,成功則是收益滿滿。 精致利己如日本政客,又如何會選擇錯誤呢?畢竟洪水滔天又跟貴族的政客有什么關系呢? 就這樣,在所有人都知道東京奧運會不能辦下去了,但沒有人能夠站出來承擔這個責任。 就在你看我、我看你的等待下,一切都在如常的籌備著,如此荒唐,卻又如此理所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