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苑大王
來源:鑒茶院(ID:jcytoday)
任何一個時代和社會,它都是有治理基礎的,基礎不牢,地動山搖。農業社會,統治基礎是自耕農,國家財政的主要收入是田賦,兵源的主要來源是良家子。自耕農,是擁有土地、畜力、種子的農民,因為生產資料是自己的,所以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歇,男耕女織,周而復始。

但是由于小農經濟的先天不足,自耕農抗風險能力很弱,在自然災害和貧病交加的多種因素下,很容易就丟會掉土地,被豪強吞沒。大面積的土地兼并由此開始,富者有連阡之田,窮者無立錐之地。而豪強有的是辦法隱匿土地人口,讀書人則根本不上稅,朝廷只能繼續對剩余的自耕農加稅,崇禎皇帝說,“再苦吾民三年”。結果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惡性循環造成稅基坍塌,財政破產。
崇禎你再起早貪黑鐵骨錚錚又怎樣,沒錢你什么都干不了,窮死。種植業的低效產出和公共配套的昂貴投入天然沖突,因此中國的田賦一直都很重,農業稅一直收到了2006年,朱總曾經感嘆,農民真苦、農村真窮、農業真危險。但好在我們加入世貿后舉國大搞工業,財政的主要來源從農業稅變成了工商稅,靠著農業稅減免和父母一代進城務工,在大學擴招的背景下,我們中的很多人讀完了大學,化身為白領。但有更多那些書念的沒有太好,或者實在家庭負擔太重的,就只能投身社會,其中有出息的,當了小老板,成了個體戶。
2021年,全國的市場主體1.5億戶,其中的個體工商戶超過1億,他們解決了90%的新增就業,直接和間接創造了50%的出口和財政收入。一個商戶含老板大約3個職工,全部下來就是3億就業。很明顯,個體工商戶老板和他們的伙計,就是治理之本、稅基所在。如今是什么情況呢,一個是稅基坍縮,2019年之前,8萬億總額的中央財政,個體工商戶直接提供了1萬多億,現在呢?不到0.1萬億,你沒有看錯小數點。一個是信心萎靡,小老板們多難過就不贅述了,以至于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明確提出,我們面臨的三重壓力是,先看金融,銀行的小微商戶貸款利率4.5%,但是各種名目繁多的商戶貸、地攤貸,幾個能原價拿到?擔保公司要+2%,打電話的call客公司+2%,好處費+2%,到手10個點,你謝天謝地。什么XX系,XX系,無非是大一號的影子銀行和地下錢莊,他們通過互聯網+的各種手段,繞開監管放貸,最后承擔這個后果的,還是那些最底層的稅基。
然后就是互聯網巨頭的賣菜,薇婭的帶貨直播等,他們并未創造新的和增量,反而是在存量市場里收割,吸干基層的資源,舉天下奉一下。
過去,我們說勞動者,稱呼是農民、工匠、手藝人、師傅。現在呢,叫做碼農、代駕、快遞小哥。勞動力+職業,赤裸裸。雖然這幾年大家的賬面財富是增長的,但幸福感卻未見提升,一方面是基本保障太貴,醫藥、保險都很不便宜,另一方面是要花錢的地方太多,每個看似都是剛需。其中最突出的就是教培業的軍備競賽和形形色色的微商與智商稅,讓大家本就不豐富的錢包雪上加霜。這種情況下,個體工商戶們,因為都是些沒有突出技能的普通勞動者,屬于“什么都不會”,因為干的是服裝、餐飲、建材等替代性很強的工作,收入被常年恒定在一定的水平,而自己的學識結構又很難適應科技革命變化,成了受到沖擊最大的那群人。
他們才是社會的基層和毛細血管,屬于必須維護而不能被時代甩下的那群人,所以必須動用國家力量在公平和公正層面進行補給,我們稱之為宏觀調控。
中國帶貨直播前Top100的收入,相當于300萬戶個體戶,你總不能說,你們活該要被社會淘汰吧?各位中產、白領和金領們,抱歉你們不屬于這群人,你們是要向市場力量找出路的。上面先是摁住了金融、地產、互聯網、課外教培的巨頭,薇婭直接就封殺了,這是幫你BAN掉“作弊”的。再是通過醫藥集采、提高社保基數、免除中小個體稅費、鼓勵家庭生育等方式,溫補基層陽氣,激活社會細胞。
總體的思路,是大家不能成為勞動力的販賣者,而要作為資源的收集、加工和使用者,讓普通勞動者、個體工商戶,可以獲得資源,擁有資源,通過加工資源,出售給合適買家,來實現持續盈利。
所以,這幾年在變的不是商業環境,而是游戲規則。舊規則未除盡,新規則未確立。你只有從這個角度去理解時代,才能擺脫那些K線、下跌和小道消息的虛妄,讀懂那些宏大敘事和升斗小民的關系。比如說中藥,我為什么看好很久,并早把片仔癀列為“真茅”?搞中藥,有土地、肥料、藥農、技術員、各色各樣搞炮制蜜制的工人,它們在加工資源賺錢。我在《中藥英雄譜》里看好過兩個藥企,一個老板弄了80萬畝地帶大家種藥材,一個是公司+農戶把農產品種出了高附加值。又比如說百貨,各家業績垃圾的一塌糊涂,什么翠微之類的一直在漲?買東西時你還要吃飯看電影玩游戲,是一個完整的G-W-G循環和放大效應。上面需要這個效應,柜姐們得靠這工資養家糊口供孩子讀書。又比如說某個養豬龍頭,凈利潤飆到天上去,但上面為什么還是捏著鼻子拉一把?事關小康和老鄉的事,只能徐徐圖之。白酒,整車,綠電,養殖、建材流通等,都是這個邏輯。
大多數的普通勞動者都是圍繞一般消費品謀生,他們的收入和消費品的漲價其實是正相關的,所以打通PPI和CPI的剪刀差,幫需要的人降準降息、開源節流,激活基層的毛細血管和社會活力,將是長期的一個方向和重任。
共同富裕,說白了就是大佬們能吃到肉,大家伙們也必須喝上湯。然而,涉及到如此巨大利益調整的事情在中國從不是朝夕之功,必然有反復,還要慢慢磨。吃肉的人總是覺得還不夠,各種各樣的利益集團都有訴求和說法。下匿其私,以試其上;上操度量,以割其下。故度量之立,主之寶也。我為什么在財經院一再談底層代碼和游戲規則,因為在交易和操縱小道消息的層面,你根本不是機構和莊家的對手,人家每天9小時看盤,凌晨12點起來掛單,而且無論是腦子還是錢都是你無數倍,你又怎么可能打得贏?
真正的機會在于,你在趨勢和規則的層面下注,把握住“中原要御敵之兵”、“中原要充餉之銀”的要點,不要忘了孫中山講過,科技和資本,不能“善果由少數人獨享,惡果由多數人承擔”的初衷,從歷史潮流和財稅分配的角度去理解這個古老國家的現代驅動,才能氣定神閑,成竹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