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軍遺棄的阿富汗男嬰找到了?事情沒這么簡單……
來源微信公眾號:補壹刀 執筆/李小飛刀 昨天,一段有關阿富汗赴美難民“失孤”的新聞被國內不少自媒體轉載。 一些自媒體說的是,去年8月美軍從阿富汗撤軍,一張美軍接嬰兒的照片在網絡瘋傳。孩子叫蘇海爾,他的父母已經到了美國,卻一直不知道孩子的下落。近日孩子終于找到了,原來美軍做完秀之后,把孩子丟在了路邊,被一個出租車司機撿回了家。目前,小蘇海爾已經回到在阿富汗的爺爺身邊。 我們通過查證發現,此事最早由路透社爆出,而事實與自媒體所說有出入,這個蘇海爾并非那張傳遍世界的圖片里的嬰兒。當時那個嬰兒早在去年8月份就已經證實回到了父母身邊。 那么,這是不是說明那些自媒體冤枉了美軍,美國大兵們沒有把孩子做完秀之后就扔? 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01 北京大學教授張頤武曾在《西方媒體開始編造阿富汗故事》一文中指出: 在美西方以倉促撤軍宣告他們在阿富汗20年努力失敗的同時,西方媒體也在向公眾推出一系列以普通人口吻講述的關于阿富汗的“故事”,凸顯出他們并不甘心失敗,并且決心把失敗通過講故事的方式賦予某種拯救阿富汗人民的“高尚”意義的強烈企圖。 明明是一場大潰敗,卻被描述為一個感傷的阿富汗移民的個人遭遇。故事里明明沒有任何一個真實生活在阿富汗的阿富汗人,里面人物卻被抽象成了在塔利班統治下悲慘命運的象征。這種扭曲、混淆和掩蓋真實問題的手法本質上是為殖民主義理念涂脂抹粉。對這種手法的廣泛應用是西方“軟實力”的一部分。一個民族現實存在的問題,變成了這個民族的“原罪”,而西方的拯救失敗是這個民族的不幸。故事講述的是虛幻的“真實”,而真實的問題被簡化為西方的優越和善意與其他國家苦痛之間的矛盾。 路透社所報道的“尋孤”故事,正是張頤武所講的為殖民主義涂脂抹粉的“阿富汗故事”的一部分,它不是以一件美國大兵丟棄嬰兒的“丑事”來講述的,而是以一件“感動美國”的好人好事來講述的。 這件事的過程是: 去年8月19日,一對阿富汗夫婦在隨美軍撤離時,因擔心才2個月大的蘇海爾在混亂中遭遇踩踏,就把孩子托付給了一名美國士兵。他們以為這樣一來孩子會提前到達機場入口,但當他們越過機場圍欄后,就再也找不到蘇海爾了。 當時有官員告訴父親,稱“孩子可能已被單獨帶離了阿富汗”,不久后就可以與他們團聚了。之后,這家人被送往美國得克薩斯州的一處軍事基地。 幾個月來,家人都不知道蘇海爾的下落,不得不在社交媒體上發布尋人啟事,并尋求路透社幫助。 事實上,小蘇海爾在19日當天就被一名叫哈米德·薩菲的阿富汗出租車司機撿到,哈米德把孩子帶回家撫養。幸虧哈米德的鄰居看到路透社的報道,認出了照片中的男嬰。并在報道下面留下了孩子下落的評論。 路透社稱,蘇海爾一家留在阿富汗的親屬收到消息后,帶著一只羊、幾磅核桃和衣物花了兩天兩夜趕到喀布爾,但哈米德拒絕交出孩子,并提出希望和家人一起離開阿富汗的要求。 最終,在阿富汗警方的調解下,雙方以10萬阿富汗尼(約50美元)撫養費和解,孩子回到爺爺手中。 已經在美國密歇根州安頓下來的蘇海爾一家通過視頻見證了團聚,“人們慶祝、跳舞、唱歌”,“簡直就像一場婚禮”。而孩子可能有希望被送往美國與父母團聚。 有趣的是,無論是當了“英國雷鋒”的路透社,還是跟進報道的BBC等西方媒體,連蘇海爾一家送了多少斤核桃都搞得清清楚楚,卻集體回避了一個關鍵細節: 既然蘇海爾父親親手把孩子送到了美國大兵手上,那小蘇海爾為什么又躺在了機場的地上哭而被出租車司機撿到的呢? 蘇海爾不是那張傳遍世界照片里的嬰兒,他的確是被美國“漏掉”了。當時那張照片被曝光后,拜登講話稱畫面“令人心碎”“難民們害怕、傷心……看到這些照片的人都能從人類的角度感受到那種痛苦。”而美軍立即展開了一系列危機公關行動,先是“急切”地宣布照片里的嬰兒被送往醫院,得到了醫生的照顧,已經和家人團聚,“很安全”;隨后又通過媒體公布了一系列照片,展示海軍陸戰隊隊員在軍事檢查站與孩子們玩耍嬉戲,還給孩子們喂水喝。 美國媒體當時說,多名兒童被安置在美國軍隊的照顧下,“為讓他們獲得自由做最后的努力”。 蘇海爾是“不幸”的,他“”本應”在美國軍營里笑,而不是在機場路面上哭。 蘇海爾是“幸運”的,在“好心”的媒體幫助下,也許他很快就能飛赴彼岸與父母團聚,蘇海爾一家或許還能收到白宮邀請,在大草坪前留下一組感動世界的照片。 真是催人淚下。 02 去年9月,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訪問了德國凱瑟斯勞滕拉姆斯坦空軍基地,主要是去看望被安置在那里的阿富汗難民,其中包括幾十名與父母走散的孩子。 據統計,美軍在去年的大撤退中共從阿富汗空運了大約12.4萬人。有不少孩子在混亂中與父母走散。其中被安置到美國的大約有1300名,這些孩子沒有監護人,語言不通,也沒有永久合法居留身份,給美國政府出了難題。同時,還有大約300多名兒童被暫時安置在卡塔爾和德國的美軍基地中。 “我叫托尼,”布林肯對孩子們說, “誰打排球,踢足球怎么樣?” 布林肯說:“很多、很多、很多美國人真的期待著歡迎你們來美國。” 布林肯問孩子們有什么問題,一個男孩說他要去華盛頓,另一個人送給布林肯一件印有手工設計和顏色的t恤,包括一面阿富汗國旗。 布林肯告訴他:“我要在華盛頓穿這件衣服,告訴所有人我是在哪里買的”,“我期待在美國見到你。” 布林肯還給孩子們翻看自己手機里孩子的照片。 但大多數孩子都茫然、沉默地看著他。 當著布林肯,孩子們怎么可能笑得出來? 根據美國布朗大學發布的研究報告,自2001年以來,大約有24.1萬人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戰區喪生。遇難者中有超過7.1萬人是平民。 2017年,美國軍方放松了在阿富汗進行空襲的交戰規則,導致平民傷亡大幅增加。從奧巴馬政府的最后一年到特朗普政府的最后一個完整的記錄數據顯示,死于美軍和阿富汗政府軍空襲的平民人數增加了330%。 此外,美國中央情報局還為阿富汗民兵組織提供武器和資金,這些組織涉嫌嚴重侵犯人權和殺害平民。 即使在沒有戰斗的情況下,啞彈和地雷依然能持續給平民造成傷亡和致殘。田地、道路和學校建筑都受到了軍火的污染,當孩子們在干撿柴火等雜活時,啞彈和地雷往往會給他們造成傷害。 有媒體呼吁,美國政府和聯合國應該在有關戰爭傷亡的公開報告中應該包括兒童傷亡的統計。 而貧困、營養不良、衛生條件差、缺乏醫療保健、環境惡化給孩子造成傷害更是無法統計的。 數字是冷冰冰的,現實更讓人不忍卒讀。 根據獨立媒體Intercept的報道,從2018年起,據信隸屬于中央情報局的阿富汗前政府特工,與美國特種作戰部隊和空軍合作,對疑似塔利班目標進行打擊,然后據當地證實,這些目標大多是與塔利班沒有關系的平民。 美國中情局顧問使用假名或代號,他們不僅訓練阿富汗部隊成員,還選擇打擊目標,美國人稱之為“頭彩”。阿富汗人和美國人在夜間由美國直升機運送到偏遠的村莊,當他們進行突襲時,美國的攻擊機在他們的頭頂盤旋,提供致命火力。 Intercept詳細記述了一起襲擊事件。那是2018年12月的一個夜晚,天很冷。當地居民先是聽到無人機的嗡嗡聲,隨后是一架更大的、低空飛行的飛機的轟鳴聲。隨后他們看到一道閃光,聽到一聲巨大的爆炸聲,一座宗教學校的前門被炸開,一個前政府軍士兵破門而入,吵醒了12歲的比拉爾,他和其他9個男孩睡在一間房間里。 “醒醒!”一個士兵用裝著手電筒的槍管一個接一個地指著孩子們,從中選了兩個個子最高的孩子帶出了門。 比拉爾和其他孩子盡量擠在離門最遠的地方,背對著一扇正對著中央庭院的大窗戶。許多人哭了。 “他們不會讓我們活下去的,”一個孩子喃喃地說。 在為死亡做準備時,一些孩子開始背誦《古蘭經》。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了自動步槍的槍聲。“有一段很短的時間,”比拉爾說,聽起來就像“有很多槍。”孩子們尖叫聲起來,接著是兩聲巨大的爆炸聲。比拉爾說:“有一次震動了整棟樓。”“之后我們沒有聽到任何消息,每個人都沉默了。” 幾個小時后,太陽升起來了,比拉爾和其他十幾名孩子仍然靜靜地蹲在那里,有些人因為害怕而發抖。在附近,在學校的另外兩個房間和地下室里,又有12個孩子躺在地板上,身上都是彈孔。 Intercept稱,那一段時間,為了打擊塔利班及在與塔利班的談判桌前獲得更多主動,美國策劃了多起這樣的襲擊。有阿富汗前政府官員稱,美國人“踐踏了所有的戰爭規則、人權,以及所有他們說要帶給阿富汗的東西”。他們“表現得像恐怖分子”。他們表現出恐怖和暴力,認為這樣就能帶來控制。” 這樣的故事是不會出現在西方媒體的主流敘事中的,正如張頤武所言,他們給“世界帶來一種扭曲的敘事:占領軍給阿富汗帶來了和平與文明。然而占領軍帶來的恰恰是戰爭本身。” “但這樣的故事因無法厘清而極力想掩飾的是:一旦美軍撤走,阿富汗政府頃刻間瓦解,與阿富汗社會之間的矛盾馬上暴露。既然美國承諾“拯救”阿富汗人民,為何卻無法得到阿富汗社會的認同?一個連美國人自己都承認充斥腐敗的低能的政府,怎么可能給予阿富汗人民福音?” “阿富汗社會的進步不可能依靠外來侵略實現,解決阿富汗問題只能是阿富汗人民自身努力與選擇的結果”。 讓西方媒體繼續講他們的故事吧,祝他們繼續自己感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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