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戎評
來源公眾號：戎評（ID：rongping898）
已獲轉載授權
中東是石油美元的發源地，從1972年至今，美國已經享受了50年石油美元的紅利。而隨著俄烏戰爭的深入，西方陣營不敢軍事介入的拉胯表現，以及反對制裁俄羅斯陣營的強硬，正在加速石油美元的衰落。50年后的今天，又是石油美元的確立國沙特，宣布與中國的石油貿易使用人民幣結算，“石油人民幣”應運而生。就在幾天前，歐亞經濟聯盟宣布將與中國建立新的金融貨幣體系；就連美國的“準盟友”印度也表示，與俄羅斯的能源、軍工交易可以考慮用黃金和人民幣結算。美國打在俄烏戰爭上的算盤，正在被反制裁陣營形成的合力所瓦解，石油美元危矣！俄烏戰爭爆發后，中東土豪沙特做了三件令美國頭疼的事情：沙特50年前和美國達成交易的籌碼是，石油美元和軍事安全。這樁買賣，對于剛開始沒有“壕”起來的沙特來說，是相對公平的，而且當時美元幣值比較穩定，收美金和受保護兼而得之，讓沙特迅速成為中東強國，與伊朗旗鼓相當。中東歷來在美國的勢力范圍之內，為了石油美元，美國多次在中東挑起戰爭，伊拉克推翻薩達姆政權，利比亞除掉卡扎菲，阿富汗持續20年戰亂……雖然有伊朗這樣的硬茬，但是美國扶持沙特和以色列與之對抗，暫時獲取了中東的平衡，美國也從中東源源不斷獲取財富。也是通過在中東發起戰爭，美國打壓了剛剛誕生的歐元，維護了美元的霸主地位。中東國家賣油暴富的背后，是產業結構嚴重失衡，過分依賴石油收入，沒有工業底子作為支撐，財富終究不能沉淀下來。石油美元的運行機制是，沙特等國用石油換美元，然后用美元購買美債，等于是財富又重新流回了美國，雖然王室富得流油，但是終究只是替美國打工。而軍事安全方面，美國也沒讓沙特體會到真正的安全感。由于頁巖油的大量開采，美國已經從50年前的石油需求國變成現在最大的石油供給國，與OPEC成為競爭對手。2020年的時候，美國就曾警告沙特，如果沙特繼續抵制解決對美國頁巖油生產商，造成負面影響的石油危機，美國將從沙特阿拉伯撤軍。因此，沙特早就和美國貌合神離，此次借俄烏戰爭，對美國發一下怨氣也是必然的！而且現在拜登領導的民主黨代表的是美國金融和科技產業的勢力，與共和黨所代表的石油和軍工產業頗有不同，對沙特等中東產油國也給不了什么好臉色，所以，沙特自然是多給自己找幾條出路，免得綁在美國一條船上坐等收割。其實，沙特向中國拋來橄欖枝也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有交情作為支撐的，繼2017年沙特國王老薩勒曼訪華簽訂650億美元大單后，沙特王儲小薩勒曼2019年訪華的時候，也帶來了大約280億美元的合同，其中包括考慮允許中國資本入股沙特國有石油公司沙特阿美，投資中國的煉油業務。所以，此次宣布與中國的石油貿易用人民幣結算，并不意外。只是時點頗有叫板美國的意味，怕也是希望從美國那里得到一定的利益對價吧。沙特的頭號勁敵伊朗則在很早時候就開始了外儲去美元化的進程，而且還開發了自己的跨境結算系統Sepam。過去較長一段時間，伊朗和中國的石油貿易大多數采用人民幣結算。伊朗的人民幣外匯儲備比例已經占到了18%，與此同時，伊朗政府也積極推動數字貨幣來繞開美元。在這個月13日的時候，伊朗不滿伊核協議談判中美國的態度，向美國在伊領事館方向發射了多枚導彈，這是俄烏戰爭后，伊朗對美強硬的顯著信號。還有沙特的鐵桿阿聯酋，去年底的時候宣布取消與美國的F-35戰機合同，今年2月份轉而計劃從中國訂購12架“獵鷹”L15高級教練機。雖然說美國在中東的利益版圖暫時不會出現根本性變化，但是中東各國抱大腿的對象顯然已經不止美國一個，中東諸國蠢蠢欲動，說明俄烏戰爭已經對世界舊有秩序產生重大沖擊。而美國顯然已經不再是巔峰時期號令天下的超霸，如今暮氣沉沉之相盡顯。是美元和非美元貨幣的斗爭，而這場戰爭結束之后，全球金融貨幣格局將迎來更為激烈的洗牌。其中，首當其沖的是石油美元將面臨動搖和瓦解的風險，而以人民幣為代表的非美元貨幣將強勢崛起。美國攪動俄烏沖突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阻止俄歐之間能源貿易用歐元結算的傾向，保住美元的世界貨幣霸主地位。其它所謂軍事威脅，對于俄羅斯而言是涉及生死存亡的大事，而對于美國控制的北約而言，不過是多退一點和少退一點的關系，并不影響其基本盤。所以，美國攛掇俄烏沖突，其根本目的不是為了北約安全，而是美元安全。歐元已經成為僅次于美元的國際結算貨幣，份額占到3成左右，如果和俄羅斯之間的能源貿易啟用歐元結算，那么，美元霸主地位很可能受到威脅。而現在，俄烏戰爭將世界分成兩個陣營，一邊是以美歐為代表的全面制裁俄羅斯的西方陣營，一面是以中、印、巴、土、伊、沙等為代表的反對制裁俄羅斯的反美霸權陣營。盡管美國達到了打壓歐元的目的，但是西方陣營對俄羅斯的全面制裁，反而鞏固了反制裁陣營的統一戰線，并且將人民幣推至臺前。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俄羅斯被西方踢出SWIFT系統，幾乎將其金融體系逼至死局，盧布貶值嚴重。但中國、印度、巴西都向俄羅斯購買了大量的石油和天然氣，印度、土耳其還繼續購買俄羅斯的軍火。有了這個反制裁陣營的支持，俄羅斯經濟不會垮。現在歐亞經濟聯盟已經和中國商討成立新的金融貨幣體系，沙特則宣布與中國的石油貿易采用人民幣結算，伊朗早就開啟了去美元化進程，印度也考慮與中國之間使用本幣結算。人民幣越來越成為反美元霸權的急先鋒。為什么這些國家敢于挺俄羅斯，并且在美國的壓力之下向人民幣拋出橄欖枝呢？雖然反對制裁俄羅斯的國家各有各的心思和盤算，但是，俄烏戰爭對整個國際秩序的沖擊和改變已經開始，特別是西方國家表現出的虛偽和軟弱，讓不少國家已經認識到，美元霸權大廈將傾。鼓動俄烏沖突，美國是為了打壓歐元，但沒想到人民幣會異軍突起。反對制裁俄羅斯的國家中，最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印度。但是如果了解印俄兩國的歷史，以及印度的多元外交策略，就很容易明白，印度為什么敢于得罪美國而挺俄羅斯。俄羅斯在西方制裁下，希望低價出售石油，印度第一個站出來接盤，折合下來大概是1500萬桶。印度還主動提出可能會用人民幣作為兩國進行結算的貨幣，雖然還沒有確定用人民幣結算，但已經說明印度對人民幣穩定的認可。為俄羅斯石油接盤，還用人民幣結算，這顯然不是美國“盟友”印度的做派。但是，從印度國內輿論來看，網友力挺普京，其背后是俄印兩國的歷史淵源。莫迪很清楚，印度與俄羅斯之間的歷史友誼使得印度可以源源不斷的從俄羅斯獲得自己無法制造的先進武器。當前印度海陸空三軍之中裝備了大量的俄制裝備，其中許多裝備需要得到俄方的技術支援才能夠長久使用。如果印度因為蠅頭小利輕易轉變自己的力量，那么印度的國防力量將在未來幾年之中遭遇近乎“毀滅性”的打擊。顯然，莫迪非常清楚，對于當前印太地區域外國家持續介入的背景而言，印度當前非常需要強化自己的國家武力，印度不可能為了自己的國家前途而與西方國家達成交易。土耳其現在受到金融危機的困擾，而俄羅斯是其最大的經濟伙伴之一，俄烏沖突進一步加劇，對于本已深陷危機的土耳其經濟來說，更是雪上加霜。土耳其是北約成員國，但同時與俄羅斯有著緊密的經濟聯系，與烏克蘭也有著軍事合作協議。所以，這使土耳其在烏克蘭問題上態度模糊，并且兩邊“揩油”。鑒于土耳其與俄羅斯的密切關系以及國內的經濟形勢，土耳其沒有明確選邊站隊，土耳其拒絕制裁俄羅斯，在控制黑海海峽上態度審慎，但也禁止了一些俄羅斯軍艦通過連接黑海和地中海的博斯普魯斯海峽，并向烏克蘭提供了拜卡“旗手-TB2”無人機。土耳其也積極斡旋從中斡旋，埃爾多安是首個明確提出希望出面在俄烏間斡旋的領導人。3月10日，俄羅斯外長與烏克蘭外長在土耳其舉行會談。這是自2月24日俄羅斯在烏克蘭開展特別軍事行動以來，俄烏兩國迄今為止舉行的最高級別會晤。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和俄羅斯總統普京6日通話，據報道，埃爾多安告訴普京，除了歐元和美元外，土耳其和俄羅斯之間還可以用盧布、人民幣和黃金來開展貿易。美國是第一個承認巴西獨立的國家，一直以來，巴西都是美國的忠實盟友。但在烏克蘭問題上，巴西拒絕對俄羅斯采取制裁措施。2月16日，巴西總統博索納羅接受俄方邀請，抵達莫斯科，開始了對俄羅斯的國事訪問，而這一天正好是西方國家宣稱的所謂“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日”，博索納羅選擇在這一天和俄羅斯交流國防等領域問題的行為，在美國等西方國家眼中看來，無異于是“背叛”。但巴西不可能違背自己的經濟利益與俄羅斯切割。巴西是全球最大的咖啡、大豆和糖生產國，同時也是最依賴進口化肥的農業超級大國。這個拉美國家約85%的化肥依靠進口，其中約五分之一來自俄羅斯。博索納羅表示，巴西依賴俄羅斯出口的化肥，而針對莫斯科的行動“可能會給巴西的農業帶來嚴重傷害”。他支持和平，但不想給巴西帶來更多的問題。去年底，寶鋼股份就與全球最大鐵礦石供應商巴西淡水河谷公司進行了部分鐵礦石的跨境結算。而此次結算使用的貨幣正是人民幣，結算金額高達3.3億元（約合5000萬美元）。現在隨著俄烏戰爭的深入，歐盟對于能源漲價的承受力已接近極限，在美國、英國禁運俄羅斯原油后，歐洲內部有不同的看法，是否跟進制裁爭議很大。歐盟所需40%的天然氣、25%的原油從俄羅斯進口，27個成員國對是否將制裁目標擴大到俄羅斯能源存在分歧。21日在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歐盟總部的外長會議上，歐盟各國因為是否禁運俄羅斯原油的問題上吵得不可開交。立陶宛等波羅的海國家和愛爾蘭主張把能源禁運加入新一輪對俄制裁措施。德國、荷蘭、意大利等國反對，認為歐盟依賴俄羅斯油氣，無法現在就停止購買，而且禁運可能導致油氣價格進一步高漲。德國、波蘭和丹麥認為禁止進口煤炭不可接受；荷蘭認為，禁止進口石油是不能碰的議題。美西方對俄制裁造成的反噬效應已經顯現，多國能源和食品價格上漲，民眾不滿情緒不斷累積。加油站排起長隊，運輸公司經營困難，上班族拼車通勤……隨著西方不斷升級對俄制裁，這些情形在歐洲多國出現。能源價格上漲也波及食品、日用品等與生活息息相關的領域。熱情終歸抵不過現實，沒有俄羅斯的能源供給，歐盟主要國家將寸步難行。雖然歐洲各國紛紛向外尋找能源替代，比如德國找了卡塔爾，但天然氣供給需要較長時間的基建設施準備，遠水解不了近渴。而OPEC不愿意破壞與俄羅斯之間的協議，不會迅速大幅增產原油。這給了歐盟國家更大的壓力。據悉，美國總統拜登定于24日訪問布魯塞爾，與歐盟、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和七國集團領導人集體會晤，屆時將討論對俄制裁新措施。此次峰會焦點話題應該是石油禁運問題，但達成統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新消息，俄羅斯要求與“不友好國家”進行天然氣貿易時只能使用盧布結算，這對歐洲國家來說更是雪上加霜。俄烏戰爭不僅改變國際政治秩序，還將改變國際金融秩序，首當其沖的是石油美元的根基被動搖。俄羅斯是全球重要的能源供給國，中東是石油美元的發源地，現在二者聯合限產，掐住的是西方陣營中歐盟國家的脖子。如果美歐繼續實施更嚴厲的制裁，俄羅斯將進一步反擊，這對西方來說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反噬效應很快會出現。中國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有廣闊的市場空間，現在反制裁陣營國家中都有使用人民幣結算的態度和傾向。這相比美歐經濟循環面臨極大的阻力而言，反制裁陣營的經濟互補能力更強，構成經濟閉環的潛力更大。不僅俄羅斯經濟不會垮，中國的人民幣國際化也會進一步加速，顛覆美元霸權的時點越來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