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實體清單”到“摘牌名單”,華爾街起訴阿里背后的金融戰!
作者:盧克文
來源公眾號:盧克文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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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2日,4名美股投資人突然升級了對阿里巴巴的集體訴訟,并且把矛頭指向了馬云個人,增加為起訴對象,理由是阿里股價持續下跌,損壞了美國投資者的利益,要求賠償。

其實這次訴訟是前一次的延伸,早在2021年時,這4人就向紐約南區法院起訴了阿里集團,不過當時,阿里巴巴的股價下跌幅度并不大,相關新聞也沒有引起廣泛關注。
這次突然升級的訴訟請求,內容基本沒變動,只是加上了對馬云個人的起訴,但是時機卻極為敏感。
此前一個月,先后有40家中國公司被美國證券監管委員會(SEC)列入所謂“摘牌名單”,引發中國科技公司股價暴跌,此時華爾街又挑起官司,背后可能沒那么簡單。
時間回到2018年12月1日,這是一個很多中國人難忘的日子,在美國的操縱下,華為CFO孟晚舟被加拿大政府以“莫須有”的罪名逮捕,美國,正式撕下了昔日偽善的面具。
雖然女兒無端被捕,但華為的業務還在運行,任正非甚至說,做好了再也見不到女兒的準備。
但是美國并未收手,在2019年5月15日將華為列入“實體清單”,要求在未經美國商務部允許時,占總價值25%以上的美國組件不允許出售給華為,隨后這一比例更是下調到了0%。
在美國的極限施壓下,2018年還名列世界第二,一度高歌猛進劍指蘋果的華為手機,迅速下滑,比如歐洲市場,已基本沒有華為的身影。
雖然經過祖國的斡旋,孟晚舟已經順利回國了,但代價依然是慘重的,華為2021年全球銷售收入6368億人民幣,同比下降多達26.8%。
華為退出的手機市場,被各家瓜分,尤其是高端手機的份額,幾乎全被蘋果白撿,成功蘋果市值一度突破兩萬億美元的重要原因。
回看當初的限制中國企業進出口的“實體清單”,它與今天的威脅中國公司退市的所謂“摘牌名單”是不是有點相似?
2020年12月19日,即將下臺的特朗普簽署了《外國公司問責法案》,法案主要有兩個方面:
1.外國上市公司必須披露自己與其他國家政府的關系
2.連續三年未能通過美國會計監督委員會審計的公司,禁止在美國上市。

法案雖然說是針對全體外國企業,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把槍指向的是在美上市的中國企業。
盡管這一法案充滿政治性意味,中方明確表達了反對,美國仍然在2022年開始實施,先后將數十家中國企業列入“預摘牌名單”。
其中,在4月22日,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將富途控股、諾賽拉、愛奇藝、百度和凱信遠達五家中國企業更是被列入了“確定摘牌名單”。
在美國的極限施壓下,中國科技企業的股價雪崩式下跌,隨便列幾個,拼多多近52周階段高點143.11美元/股,4月25日為34.73美元;
嗶哩嗶哩近52周階段高點129.24美元/股,4月25日為14.93美元;
百度近52周最高221美元/股,4月25日為116美元;
阿里近52周階段高點239美元/股,4月25日僅為81美元,如果把時間線放寬到2020年,當時阿里市值一度突破8000億美元。
但經過美國官方的打壓,和一大堆聞著血腥味而來的空頭機構的圍獵,如今已跌到不足3000億美元。
2021年我國展開互聯網監管治理以來,阿里的股價雖然較之此前有不小的下跌,但依然在200美元左右。事實上,在國內幾次利好政策的推動下,阿里的股價反而出現過幾次上漲,足可見,美國對中國科技企業的打壓才是這波股價暴跌的關鍵。

數據顯示,2018年全球排名前20的科技公司中,一半都是中國公司,與美國基本可以分庭抗禮。如今只剩下阿里、騰訊兩家。在美國一系列政策打壓下,中美兩國科技公司市值差距縮小的趨勢,已經被徹底逆轉。
其實訴訟也好,摘牌也罷,不過是美國“金融極限施壓”的組合拳罷了。
那么問題來了,美國為什么要對中國科技企業下手呢?
僅僅是因為審計底稿存留問題?或者由于中美關系惡化,美國故意在金融上找茬?
這些都只是表面因素,根本原因是,中美互聯網越來越趨向于競爭關系,美國正在“未雨綢繆”,防止出現競爭對手。
這種競爭關系首先體現在縱向上,也就是技術上。
我們常說中國的互聯網公司不求上進,沒有核心技術,這個觀點有道理,但現在綜合來看,也不全對。
雖然全球互聯網基礎設施的霸主依然是美國,但過去20多年來,中國互聯網企業同樣也做了大量的探索,在IT基礎構架上取得了很多進展,有些領域甚至打破了美國的技術壟斷。
比如,當年著名的阿里巴巴“去IOE”運動。
21世紀前十年,存儲設備市場的老大是EMC,數據庫霸主是甲骨文,IBM則壟斷服務器領域,三家都是美國企業,合稱“IOE”。
作為互聯網行業的基礎構架,所有公司都離不開他們,壓根沒有別的選擇,IOE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壟斷了世界市場,甚至成為了IT基礎設施的代名詞。
2009年前,阿里也是“IOE”采購大軍的一員,但隨著中國市場用戶高速增長,特別是“雙十一”等活動的舉辦,天量數據隨之產生,阿里發現“IOE”架構無法滿足自身的需求。
人話就是,數據量太大,“IOE”裝不下,就算三家的工程師親自來到阿里,也無法解決。畢竟你想擴大“雙十一”的消費者人數,前提是你的技術能承受得住這么多人同時下單,但現在由于“IOE”性能的限制,阿里被結結實實卡住脖子了。
怎么辦?
當時阿里內部分為兩派,以阿里云創始人王堅院士為首的一派認為,必須自力更生,卡脖子這種事,叔能忍,嬸都不能忍,甚至喊出了去“IOE”的口號;
另一派認為,去“IOE”全球都沒有先例,阿里巴巴很難成功。
最終,王堅說服了馬云,決定每年投資10個億,連續投資10年阿里云,研發自己的云計算系統取代“IOE”,
“如果有一天勢必會跟谷歌、甲骨文直接競爭,那手里不能是拿來主義的棒子,必須是自己做出來的火箭”。
要知道2009年的阿里,全年營收不過38.5億人民幣,公司剛剛實現盈利。
如今回溯這段歷史,我們也很難評述當時的阿里是否有著更深刻的國家安全考量,但是即使是最樸素的“不想受制于洋人”的情感,也是彌足可貴的。
最終經過工程師的努力,阿里的淘寶業務率先在2012年實現了去“IOE”,并進一步在2013基本實現了整個集團的去“IOE”化,難能可貴的是,阿里云并沒有滿足于停留在內部替代,而是向外輸出運算能力,與國際廠商競爭。
2014年5月12日,阿里云在香港的數據中心正式啟用,阿里云正式出海,主攻經濟增長迅速、互聯網用戶數量龐大的亞太地區。
到2019年,阿里云已經占據了亞太地區云計算市場的28.2%,全球市場份額達到了9.1%,阿里云每前進一點,在美國人看來,威脅就多一點。
以甲骨文為例,其目前在世界云計算市場中,已經屬于“Others”。
甲骨文在2019年對中國研發中心進行了裁員,裁員人數達到900多人,占整個研發中心總人數的六成,裁員來得很突然,當時中國區還是盈利的,按理說沒有裁員的必要。
所以裁員的原因頓時引來了關注,一大堆媒體分析要么是中國經濟不行,甲骨文要撤退,要么是甲骨文自身問題,想通過裁員降低成本,增加利潤。
其實都不是。
裁員的原因甲骨文官方沒有明說,但早在一年前,也就是2018年時,甲骨文的老板埃里森曾經在采訪中公開宣稱:
“如果就這么讓中國經濟超越我們,讓中國培養出比我們更多的工程師,讓中國科技公司擊敗我們的科技公司,那我們就離軍事科技也落后的那天不遠了。美國與中國的激烈競爭中,我站美國隊。”
很顯然,政治性考量才是甲骨文裁員的真實原因,埃里森固執地認為,中國科技公司的技術進步已經威脅到了他們的既得利益。
越來越多人用阿里云等中國公司的構架,甲骨文們生意也就不好做了,這結結實實威脅到了美國人的生意。
馬克?盧比奧,這個名字大家很熟悉吧,就是那個天天提交反華法案的美國佛羅里達州參議員。

馬克?盧比奧
巧了,盧比奧的最大金主,就是埃里森。
更巧的是,《外國公司問責法案》的提出者中,盧比奧是其中之一,所以這份法案,埃里森有沒有親自讓盧比奧推動不好說,但是打擊阿里在內中國科技企業,埃里森絕對是贊同的。
敢去IOE?誰給你的膽子。
不僅僅是阿里,實際上大家觀察一下就會發現,這些年中國互聯網企業對技術的投入日益重視,原因也很簡單,過去那種單純靠模式創新,就可以獲得大量用戶和利潤的做法,在日益紅海化的市場環境下,已經行不通了。
所以各家巨頭都把技術上的突破,作為下一步的重點,掀起了一股技術化的浪潮,雖然目前還沒有太多的成果,但技術成果本就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須堅持投入,假以時日,取得一定的成果是可以預期的。
這就不可避免地觸碰到美國的禁區(當然是自認為的),美國當然不希望中國互聯網企業技術化,你們都突破了技術、甚至是核心技術,那我還怎么控制你們?
打壓你沒商量,本質上跟華為突破5G之后,被美國打壓是一樣的。
除了技術上的突破,中國巨頭們的橫向擴張(出海),同樣是招來美國打壓的關鍵。
眾所周知,近年來國內互聯網市場日益見頂,高速增長不再,巨頭們不約而同地把海外作為下一個藍海市場。
根據谷歌、貝恩資本和淡馬錫聯合發布的《2021年東南亞數字經濟報告》,東南亞現有網民4.4億,網絡滲透率超過75%,就電子商務而言,2025年東南亞電子商務市場可達2340億美元。
互聯網滲透率高、文化和中國相對接近,東南亞無疑是中國互聯網巨頭們理想的出海之地。
阿里也不例外,早在2016年,阿里便斥資收購了Lazada(當時東南亞最大的電商平臺)、Tokopedia(印尼國內最大的電商平臺)等一批東南亞互聯網企業,將東南亞市場視為下一階段的關鍵。
雖然前幾年,由于對當地不是很熟悉,阿里的東南亞業務一度遭遇了挫折,但是中國互聯網公司在海外的存在感越來越強卻是不爭的事實。
2021年,Lazada的GMV突破了210億美元,月活躍用戶達到了1.59億,對于美國的亞馬遜、ebay等電子商務公司,一度全球市場都通行無阻,如今連東南亞市場也面臨挑戰,其感受也是可想而知。
事實上,世界互聯網的格局,長期以來只有“中國和美國”。
中國靠著墻,扶持起了一批本土企業,而在墻外,是以谷歌、推特、臉書、油管為代表的稱王稱霸的美國互聯網企業,全世界的互聯網都是它們的殖民地。
這種霸主地位,使得美國互聯網企業極為囂張跋扈,2020年時,澳大利亞政府覺得,以推特、臉書為代表的互聯網平臺日常轉載澳大利亞媒體的新聞,卻不支付一分錢,完全白嫖,太不公平了,于是專門通過了《媒體議價法》,要求打錢。
結果,巨頭們集體反對,臉書更是一度禁止澳大利亞用戶轉載新聞,并故意限制媒體賬號的流量,幾招下來,澳大利亞政府便舉白旗了。
在美國壟斷互聯網的情況下,各國根本硬不起來。
而中國企業近年來的集體出海,無疑讓各國網民多了一個選擇,從長遠上構成對美國企業的競爭,臉書為什么如此熱衷于打壓字節,直接原因就是短視頻競爭不過字節么?
除了資本利益,從國家利益層面上,互聯網也是關系國家安全的關鍵行業。
在最近的俄烏沖突重,美國的互聯網和技術壟斷優勢也表現的淋漓盡致,不僅在國際輿論場上,俄羅斯被一邊倒的指責,臉書、推特等公司還暫停了俄羅斯媒體的賬號。
在技術層面,美國的甲骨文(對,就是那個甲骨文)、SAP、IBM等公司也第一時間宣布制裁俄羅斯,暫停在俄業務,可以設想,還依賴“IOE”的俄羅斯信息產業肯定要進入陣痛期了。
因此,從國家利益層面來說,美國極為不希望中國互聯網企業出海,這里并不針對具體某個中國互聯網企業,而是全部,畢竟中國企業如果占據了越來越多的市場份額,其影響力就會相應減弱。
就像用了華為5G設備,妨礙美國竊聽一樣。這也是美國瘋狂打壓中國企業的原因之一。
事實上,對中國科技企業出手不僅可以影響到頭部企業,同時也在全世界范圍內起到了妖魔化中國公司的作用,讓國際投資者對中國企業避之不及。
這也是美國瘋狂打壓中國科技企業的根本原因。
就好像打壓中國供應鏈,試圖迫使供應鏈遷出中國一樣,去年以來大批國內創業企業融資困難,被迫收縮業務,很大原因就是海外資金望而卻步,相反卻有大量資金流入印度、東南亞市場,背后的原因不言自明。
這不僅影響到頭部科技企業,對于中小企業其實更為重要。
對于大型公司來說,由于有穩定的盈利來源,就算被打壓,也能撐一段時間,比如華為,憑借業務基礎,依然是頂級通信設備企業,但是體量小的企業,尤其是那些一直沒盈利的,就十分艱難了,業務不盈利,股價也看不到前景,就只能節衣縮食,甚至裁員倒閉。
所以面對美國這種金融戰級別的打壓,我們只能積極應戰,抱以支持,原因倒也不復雜。
中國目前最大的問題是什么?
內卷。
想突破內卷,不管是互聯網企業還是其他領域的企業,出路無非出海+技術化,而要達到這兩點,必須是由巨頭企業引領的,這也是為什么,國家的監管政策雖然嚴厲,但同時也強調規范是為了健康發展。
客觀來說,這些年由于發展太快,中國互聯網公司也出現很多問題,比如各種“百億補貼”、唯流量論,病毒式營銷“砍一刀”等等,但是經過及時引導,終究還是我們參與國際競爭的重要資源。
大名鼎鼎的貝爾實驗室,誕生了通信衛星、太陽能電池、C語言等一系列改變人類社會的發明,人們普遍把成功歸因于貝爾實驗室的創新精神,往往忽略其身后ATT公司的支持。
如今美國的亞馬遜、蘋果等企業都已經進軍芯片研發行業,背后也是以這些科技企業的市場和資源優勢為基礎的,互聯網和規模效應可以造成壟斷等問題,同樣也可以集中力量進行技術攻堅,這些都是中小企業很難做到的。
還是以阿里巴巴為例,人們往往只知道其淘寶等電商業務,卻忽視了其對基礎科研的投入,2017年,阿里巴巴達摩院成立,囊括30余名知名大學教授、10名IEEE Fellow級科學家,設立15個實驗室,啟動資金1000億人民幣。
成立幾年,達摩院也開始有了科研成果。
比如,實時直播翻譯一直是個大問題,你在中文互聯網可以用中文直播帶貨,但如果想擴大業務、同時在多個國家直播,這可咋辦?總不能同時說多國語言吧?
2020年時,達摩院推出了一個AI系統,可以實現直播翻譯,也就是你用中文直播,AI可以將你的語言實時翻譯,美國人也能聽得懂,這就給拓展市場深度帶來了可能。
另外,達摩院還孵化了諸如平頭哥半導體、小蠻驢等一批不錯成果,平頭哥去年推出了倚天710服務器芯片,是全球性能最高的ARM構架芯片,意義重大。
當今的中國科研,最大的問題是依然相對缺乏資金和優秀人才,馬云能夠組建達摩院,大力介入基礎研究,吸引一批優秀科學家回國,對中國的科技進步總體還是有幫助的,從這個角度說,應該予以肯定。
最后總結一下,鑒于市場信心的重要性,港股一時半會也沒能力接盤,所以在海外上市的中國科技企業還是挺重要的,普通人可以口嗨放棄,但國家層面肯定不會。
想解決問題,或者找到一個中美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式,這事只能由國家出面,證監會目前仍在與美國方面溝通,基本保持一周一次視頻通話的節奏。
也許,雙方最終能找到最大公約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