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一棵青木
來源公眾號:遠方青木
已獲轉載授權
在和平年代,想拿到解放軍的一等功勛章簡直是太難了。官方給出的評功細則上的原話很模糊,說是“功勛卓著,有重大貢獻和影響”的人,可以獲得一等功。簡單的說,你為了人民為了國家,去做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情,才可能會被授予一等功。因為是九死一生,所以絕大部分人,只能在死后被追授。但2020年12月8日,我卻見到了一位活著的一等功。9月上旬,中國空軍飛行員王建東駕駛戰機執行飛行命令。剛剛起飛到僅272.7米的高度時,戰斗機就遭遇了飛鳥撞擊,且恰好擊中了引擎的脆弱部位,造成了發動機故障,直接熄火。左下方是成片的村莊,前方是城市上空,到處都是普通的中國群眾。此時的系統在不斷的報警,而地面控制中心反復要求駕駛員立刻跳傘。在這生死抉擇的40秒里,王建東拿出了37秒的時間,在空中3次變向以規避居民區,終于找到了一處無人的水田。讓我們看一看黑匣子里提取的現場通話記錄,感受一下當時的驚心動魄。一直到飛機觸地爆炸前的最后3秒,王建東才跳傘,此時的跳傘高度僅剩下75.9米。正常來說這個高度跳傘只有一個命運,那就是直接摔死。不知道75.9米跳傘是一個什么概念的,可以看一看下面這個新聞。2018年6月23日,“亞洲跳傘女皇”石春艷以300米的極限低空高度,打破世界超低空極限跳傘紀錄。世界最低跳傘世界記錄是300米高度,而今天的王建東在75.9米的超超低空進行跳傘。
普通人在這個距離跳傘,降落傘還沒打開就直接摔死了。2010年5月20日,濟南軍區飛行員馮思廣同樣是遭遇了空中發動機突然停車,同樣是為了避免戰斗機墜毀在居民區,同樣是無視了地面控制臺要求其立即跳傘的指令,同樣是堅持飛到了無人地點,同樣是在墜毀前幾秒才跳傘。結果馮思廣跳傘后壯烈犧牲,事后被追授一等功,這個獎是家屬替他領的。王建東知道這些歷史,也知道自己可能遭遇的后果,但他依然選擇了在爆炸前的3秒才跳傘,九死一生的75.9米超超低空跳傘。經專家評估和組織審定,王建東在37秒內3次規避居民區,確保人民群眾生命財產的安全,導致自己被迫在75.9米跳傘的行為,符合“功勛卓著,有重大貢獻和影響”的條件,可授予一等功。如果不是下方恰好是水田,這個一等功本來應該是對王建東的家屬追授的。2018年10月11日,在云南邊陲執行掃雷任務的杜富國,遭遇了一枚重型手榴彈的突然爆炸。在緊急關頭,杜富國下意識地撲向身體左后側的戰友艾巖,用身體護住了戰友。最終杜富國的防護服被炸成了棉絮,兩只手被當場炸碎,面部損毀,兩只眼睛成了血窟窿。而杜富國所在的掃雷部隊,在完成了掃雷任務后召集了當地的老百姓。然后他們當著老百姓的面,手拉手把雷區給走了一遍,向老百姓證明這塊土地是安全的。因此,杜富國符合“功勛卓著,有重大貢獻和影響”的評功要求。
只有去執行那些正常來說必死任務的人,才有資格拿一等功。所以和平年代想拿一等功太難了,因為和平年代就沒那么多危險任務。但戰爭年代的一等功就多了,不過也沒有一個是好拿的。1985年3月,年僅20歲的韋昌進在中越邊境作戰。在一次,他所在的一個排,遭遇了越軍2個營和1個加強連的猛烈進攻。在戰友全部犧牲,彈片擊中左眼、穿透右胸,全身22處負傷的情況,韋昌進為守住陣地,將脫落的左眼塞回眼眶后,高呼“為了祖國,為了勝利,向我開炮”,要求后方炮兵立刻向自己所在的位置開炮。在重傷彌留的情況下,韋昌進引導炮兵打退了敵軍8次反撲,獨自一人堅守陣地高達11個小時。在被援軍救下后,韋昌進在醫院里昏迷了7天7夜,僥幸存活。代價是永久性的失去了左眼,被醫生替換成了人工義眼,而右眼也幾近失明,全身22處傷口,經歷15次大手術。到今天,韋昌進體內還有4枚彈片無法取出,每次通過安檢口的時候都會觸發報警。1985年12月,年僅20歲的牛先民,在具有極大兵力優勢的越軍進攻中,和全班戰友固守陣地8小時。
在戰斗中牛先民全身17處負傷、6處重傷,腹部被彈片炸開,腸子脫出。但把腸子塞回體內后的牛先民,僅僅是用褲腰帶稍微固定了一下自己的腸子,就在陣地上繼續戰斗。被援軍救下后,牛先民在醫院里昏迷了接近9天,醫生切除了他40多厘米的小腸,并從他體內取出了十多塊彈片,幸運的救活了他。至于更殘酷的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活著的一等功那就更多了。
共350名代表參會,都是普通的一線官兵,鮮見團以上干部,沒有一個高級將領。但他們起步就是一等功,而且只拿1次一等功的是沒資格參會的。因為在這群戰斗英雄中,立過特等功1~9次的,就高達78人。今天的中國已經沒有特等功了,最高一等功,特等功在1955年就被取消了。因為國家覺得中國已經和平了,不可能有人再獲得特等功了。如果不是證據確鑿,反復核實,那么每一個特等功感覺都是吹牛皮。而你的功勞也必須達到感覺是天方夜譚,讓別人第一反應認為你肯定是在吹牛皮的地步,才可能被授予特等功。呂俊生,身高192,精通武術,臂力驚人,被人稱之為軍中呂布。1938年7月,呂俊生帶頭沖入了日軍堆里,在眾多戰友的目睹下,一個人持雙刀正面砍死了27名日軍,簡直就是無敵戰神。
由于實力的巨大差距,在整個抗日戰爭時期,我軍和日軍的戰損比在3比1左右,也就是我軍犧牲3名戰士才能干掉1名日軍,這還是包含了所有游擊戰偷襲伏擊的戰果之后。而且在整個抗日戰爭時期,日軍的實力是先強后弱,而我軍的實力是先弱后強。所以在抗戰早期,我軍和日軍的戰損比甚至達到了7比1左右。1937年9月,林彪指揮的平型關大捷,使用八路軍主力部隊,以優勢兵力伏擊日軍后勤輜重部隊,殲敵1000余人,但戰損也達到了千余人,戰損比接近1比1。知道這些背景數據后,你就知道1938年一次性正面擊殺27名日本鬼子有多么的困難。哪怕按3比1的戰損比計算,要滅掉這27名日軍,也需要犧牲81名我軍戰士。而呂俊生在一次戰斗中就做到了這個奇跡,這次拿到的戰功等于是81條命。難道特等功這么難拿么,要立下如此之大的功勞才能拿特等功。你錯了,呂俊生用大刀一次性砍死27名日軍這個輝煌的戰果。你沒看錯,1938年用大刀一次性砍死27名精銳日軍,只達到了一等功的標準。因為呂俊生的這個戰功,尚在普通人的理解范圍之內,沒有做到別人連想都不敢想的地步。當然,呂俊生真的是武神在世,雖然一次特等功都沒拿過,但他一個人立過8次一等功,全部是靠和鬼子直接拼殺立的功。所以他最后也被評定為了戰斗英雄,參與了1950年的“全國戰斗英雄代表會議”。那什么樣的功勞才會被評定為特等功?一次性擊殺27名精銳日軍居然都不夠標準。我再從這群戰斗英雄中,列舉幾個特等功給大家看一看。來,讓你們感受下,什么叫看起來好像是在吹牛逼的逆天戰功。1946年6月,魏來國所在的排,奉命在膠濟鐵路南泉車站狙擊國民黨54軍,他所在的陣地遭到了2個團的進攻。給大家科普一下,一個標準排30人,一個標準團是1500人。也就是說,魏來國帶著30人,遭到了3000人的進攻,兵力差距是100倍。魏來國拿著一只普通的,沒有瞄準鏡的三八大蓋,一槍一個,轉眼間就消滅了40多個敵人。旁邊的小戰士潘云亭用小石子計數,魏來國打倒一個他放一塊石子。從凌晨5點激戰到黃昏,魏來國擊退了敵人五次進攻,共射擊120次,打死敵人110個,而且專找指揮官打。在魏來國的帶領下,全排士氣大振,而敵軍在指揮官傷亡殆盡后,消極應戰,不敢突擊,畏首畏尾,錯失了進攻良機。1947年4月,山東解放區遭到國民黨80個旅的大舉進攻,升為連長的魏來國率領4連共120人,奉命在黑山、云石山、天臺山等9個山頭阻擊敵人。當時4連面對的敵軍,高達7000多人,相當于自己的60倍。在魏來國的精確射擊下,全連士氣大振,堅守陣地3天,共擊退敵人4次進攻。沒想到5連接手陣地僅2個小時,就丟掉了全部的9個山頭。隨后,4連繼續堅守了4天陣地,又打退了敵人7次進攻。在總共7天7夜的戰斗力,總人數120人的4連共消滅敵人500人,其中魏來國個人以132發子彈斃敵92人。在戰場環境下冒死射擊,用一只無瞄準鏡的普通三八大蓋,在兩次戰斗用265發子彈打死202個敵人。喜歡玩射擊類游戲但打不準的男生,應該多看看魏來國在真實戰場中打出來的逆天戰績。張國福,1931年12月出生,放牛娃出身,1946年參加解放軍第47軍。1947年5月,年僅16歲的張國福,孤身一人穿插敵后,活捉國民黨中將趙伯昭。
1948年9月12日,在遼沈戰役中,張國福奉命攻擊廖耀湘軍團。善于穿插的張國福,率隊直接摸到了胡家窩棚,廖耀湘設立的兵團總指揮部所在。廖耀湘率領的西進兵團還沒做好戰斗的準備,張國福就已經把手榴彈扔進了兵團指揮部。一群少將和中將,就這么被張國福直接炸上了天,恰好在指揮部外的廖耀湘被嚇得倉皇出逃。廖耀湘西進兵團這么龐大的一個戰爭機器,還沒啟動就被打碎了腦袋,直接癱瘓。隨后,東北野戰軍以極小的代價,吃掉了整個廖耀湘兵團。1947年,年僅23歲的劉子林,帶領一個班約10人,偷襲國民黨廣東第四師的師部駐地,當場活捉師長,并迫使其全師2700余人繳械投降。1948年,張英才率一個營500人,奉命阻擊國民黨2個旅的援軍,并同時阻擊2個師的突圍。
敵我力量過于懸殊,為守住陣地,張英才決定主動出擊,以攻代守。結果張英才帶人直接沖進了敵人的指揮所,當場擊斃敵軍長,導致其指揮系統徹底癱瘓,隨后又摧毀敵人炮兵陣地。打癱敵軍后,張英才率隊四處穿插,俘虜了3000多名國民黨士兵。而這樣的特等功勛章,張英才這輩子拿了9個,還拿了4次戰斗英雄稱號,被毛主席4次接見。1950年的表彰大會上,350名戰斗英雄里有78人拿過特等功。但拿了9次特等功的,只有張英才一人,為我軍最高記錄。全國400萬將士里,只誕生了這350名活著的戰斗英雄。雖然他們不能來參會,但正是因為他們的犧牲,才有了新中國的誕生。這350位活著的戰斗英雄,并沒有躺在功勞簿上安享晚年。在胡家窩棚里端掉了廖耀湘兵團指揮部的張國福,在全連犧牲,只剩自己一人,且胸部重傷的情況下,堅守345.6高地長達七天八夜。一直拖到了援軍到來,張國福都沒有丟掉陣地,為粉碎美軍“秋季攻勢”做出了巨大貢獻。而另一位戰斗英雄楊根思,在長津湖戰役中,因為身負重傷,面對陣地即將失守的險情,他抱著炸藥包沖進了美軍敵群,當場炸死了已經摸上陣地的40多個敵人,讓后援分隊險之又險的接管了陣地,切斷了美軍南逃的退路。因此,他再次拿到了一次特等功,以及一次戰斗英雄稱號。在這些英雄的激勵下,朝鮮戰爭中涌現出了一大批新的戰斗英雄。柴云振,在樸達峰阻擊戰中,在全營犧牲的背景下,他率領最后的一個班,攻占了3個山頭,摧毀了2個碉堡,打掉了1個營指揮所,成功完成了阻擊任務。郭忠田,在葛峴嶺率領一個步兵排打退了美軍10多次進攻,殲滅敵軍215人,繳獲了足足58輛汽車的物資,且全排無一傷亡。唐章洪,在上甘嶺使用1門迫擊炮堅守陣地長達8小時,總共射擊超過1000發炮彈,擊斃敵人400余人,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依靠打嗎啡保持清醒。胡修道,上甘嶺總共12個陣地,他獨自一人堅守3號陣地,還去幫忙守了10號陣地。在一天時間內,他來回奔波于兩個陣地,擊斃敵人280人,打退了2個營規模敵人的幾十波進攻,被后人稱為“上甘嶺戰神”。援軍到來時,這兩個陣地總共只有3個人存活,彈藥早就消耗完了,胡修道完全是靠從敵軍尸體上扒來的彈藥在戰斗。楊育才,率12人的偵察排深入美軍敵后,路上抓了一個落單俘虜,審訊后得知了敵軍的聯絡口令。利用這個口令,他們順利通過了幾道崗哨封鎖線,摸到了白虎團的團部。在十幾分鐘的戰斗中,楊育才等人擊斃敵團長及以下共97人,繳獲韓國總統李承晚親自頒發的“白虎團”軍旗。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每一個軍功章,都是經過多人作證,并反復認定和核實后,才給予頒發的。正是這茫茫多的一等功和特等功,支撐起了新中國,支撐起了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每一個軍功章都不是好拿的,而能拿軍功章的每一個人,都是我們的英雄。今天我提到的每一位英雄,希望大家都能記住他們的名字,他們也應該被我們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