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虛聲
來源:虛聲(公眾號ID:lxlong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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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兩個多月轟轟烈烈的抗議,伊朗的“道德警察”(指導巡邏隊)已經成為各界博弈與關注的焦點。一位與會者問總檢察長蒙塔澤里,“為什么道德警察被關閉了?”蒙塔澤里回答,“指導巡邏隊與司法部門無關,而是由建立它的人發起并關閉……當然,司法部門將繼續監督整個社會的行為。”

根據這番對答,西方媒體(法新社)報道,道德警察已被伊朗主管機關廢除,因為蒙塔澤里表示該部門“與司法機構無關”。伊朗旗幟電視臺報道稱,沒有任何伊朗官員證實道德警察被取締,“從蒙塔澤里的評論中得到的主要啟示是,道德警察與司法部門沒有關系。”伊朗學生通訊社報道,出訪塞爾維亞的伊朗外長阿卜杜拉希揚在新聞發布會上被問及“伊朗是否已取消指導巡邏隊”,他并未承認或否認,而是用了外交術語敷衍稱“在伊朗,一切都在民主和自由的框架內順利進行”。1979年之前,伊朗是伊斯蘭世界中世俗化色彩比較濃的國家。1979年革命后不久,為彰顯勝利果實,最高領袖霍梅尼下達了強制要求女性佩戴頭巾的法令,要求所有年滿9歲的女性在公共場合佩戴頭巾,并身穿寬松的衣服遮蓋身形。從那時起,伊朗的世俗派和宗教派圍繞著裝的博弈就沒有停止過。比如霍梅尼的兒子穆斯塔法和孫子小霍梅尼,都主張要搞世俗化的民主國家。但是強硬派一直堅定主張要管制女性著裝。因為這是伊斯蘭革命勝利的標志,也是區分世俗派和宗教信仰的標志。伊朗的道德警察是強硬派總統內賈德搞起來的,主要職責是確保女性遵守“著裝規范”,違者面臨罰款、鞭刑、入獄等懲罰。這個組織一開始就飽受質疑。據說一位匿名的伊朗道德警察成員曾向BBC這樣無奈地描述自己的工作經歷,就像捕獵一樣,“上面要求我們(執法時)把人抓進小貨車里,有好幾次我都哭了。”也因為這個主張,內賈德在伊朗的處境很尷尬,雖然聲望還不錯,但世俗派不買他的賬;當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將其冷落后,他也就完犢子了。魯哈尼是溫和派,和西方的關系也緩和了不少,甚至他還和奧巴馬談成了“伊朗核協議”。所以在他的任期內,穿著牛仔褲和寬松彩色頭巾的女性多了起來,世俗元素多了一點。今年上臺的萊西又是一名強硬的保守派,呼吁動員“所有國家機構執行著裝法”,他指責敵人通過傳播腐敗來瞄準社會的文化和宗教價值觀。然后由于美國的制裁封鎖,加上伊朗自己政治秩序僵化(換來換去都是最高領袖嫡系),導致經濟停滯不前。伊朗人對現狀不滿的情緒持續升溫。古爾德姑娘阿米尼死亡,成了點燃伊朗人情緒的導火索。聯合國人權官員指出,道德警察用警棍毆打了阿米尼的頭部,還按著她的頭朝車上撞。但伊朗警方否認阿米尼曾受到虐待,并稱她是因“突發心力衰竭”去世的。
最初伊朗當局錯誤地估計了形勢,以為這只是少部分人鬧事。但是對伊朗人來說,本次抗議原本的重點是保護女性權利和公民個人自由。在圣城馬什哈德等宗教圣地,抗議女性在街頭燒毀頭巾和面紗;還有女性當眾剪短頭發、取下頭巾在防暴警察面前跳舞。隨著抗議時間的延續,伊朗當局逐漸明白了伊朗人的真實訴求,才有了總檢察長蒙塔澤里關于“道德警察”是否取消的爭議性講話。到這里大家可能會疑惑,既然當局知道了伊朗人的訴求,為啥不干脆取消道德警察平息怒火得了?原因1、道德警察并非伊朗獨有,很多穆斯林國家都有這種組織,某種意義來說,是穆斯林國家的一種標配。如果伊朗取消道德警察,相當于擦掉了自身的一個穆斯林標志,這樣會被穆斯林世界的競爭對手(如沙特)攻擊。原因2、雖然這次抗議的主要原因是伊朗內部情緒爆發,但是也有美國和以色列在外部煽風點火。美國和以色列的真正目標,并非是讓伊朗取消道德警察,而是要顛覆伊朗現政權。即便伊朗取消了道德警察,美國和以色列也會從別的層面發動攻擊。如果從歷史大趨勢看,工業文明周期有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世俗化。英國、法國、德國的宗教改革,拉開了基督文明圈宗教改革的大幕(加上三國移民所主導的美國),也占盡了歷史先機,躋身列強,成為近代歷史的主要受益者。相比之下,那些拒絕世俗化的文明圈,在固守古老規則的同時,也失去了工業化的歷史先機。所以如今伊斯蘭世界沒有一個強大的工業化國家。實際上伊斯蘭世界的國家,也有過世俗化與工業化嘗試。伊朗、阿富汗、伊拉克都曾是伊斯蘭世界世俗化與工業化的先鋒,而且取得過不錯的成果。但是很遺憾,世俗化的阿富汗被蘇聯摧毀了,世俗化的伊拉克被美國摧毀了。原本世俗化的伊朗遭遇伊斯蘭革命時,美國不僅暗中幫助霍梅尼,而且威脅巴列維不要動用武力鎮壓革命者。最后霍梅尼兵不血刃拿下伊朗,同時也摧毀了伊朗的世俗化嘗試。從歷史大趨勢看,二戰之后伊斯蘭國家的世俗化嘗試,基本上都被美國和蘇聯以這樣那樣的手段扼殺了。如果從這個層面看,相當于基督文明圈的巨頭阻止伊斯蘭文明圈走向現代化。從這個層面來說,這是基督文明圈和伊斯蘭文明圈千年博弈的延續。這不是陰謀,而是赤裸裸的陽謀。現在伊朗的體制是伊斯蘭共和制,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伊斯蘭體系(至少相比沙特和阿富汗而言,更接近現代體系),也不是現代意義上的政黨政治,而是介乎傳統伊斯蘭體系和現代政黨政治之間的折中選擇。如果伊朗現在的體制取得更大的成功,那么不僅會增加伊朗的聲望,也會提升整體伊斯蘭什葉派之間的凝聚力,從而提升整體伊斯蘭世界的綜合力量。這是基督文明圈的精英們不愿意看到的結果。當然這個觀點并不是所有人都認可,但可以在未來接受歷史驗證,看看基督文明圈是否能接受伊斯蘭世界的國家走向現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