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訪華后蒙古國爆發內亂,自身問題還是“第三方”從中作梗?
作者:龍牙 蒙古國首都烏蘭巴托近日爆發大規模抗議活動。12月5日,上千人在烏蘭巴托市中心的蘇赫巴托廣場舉行示威游行,百余人沖進政府大廈“國家宮”,要求懲罰腐敗官員,并解散蒙古國議會。 新聞來源:環球時報
來源:龍牙的一座山(ID:Longyadeyizuoshan)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蒙古國國內形勢十分不容樂觀,長期集聚的貧富懸殊積攢了大量社會動蕩的能量,在這個冬天來了個“總爆發”。但是詭異的是蒙古國總統呼日勒蘇赫剛剛完成了對中國的友好訪問,并達成了重要合作,回國還沒幾天就爆發如此嚴重的抗議活動,其背后很難說沒有別的因素在作怪。
中國歷來在國際交流上更注重經濟和文化領域的合作共贏,不大愿意參與別國的內政,盡量避免與別國發生任何路線或者政治上的糾葛。雖然蒙古國歷史上曾經作為中國的一部分,然而早在新中國成立之前,就已經脫離了北洋政府和南京國民政府的控制,南京方面也正式承認了蒙古國的獨立,只是后來因為蔣介石個人一廂情愿的認為蘇聯沒有向他提供足夠的“援助”,搞了個毫無意義的“地圖收復”,實質上他從頭至尾從來就沒有控制過這個地方。

我們在現實中通常認為蒙古國是中國和俄羅斯之間的“戰略緩沖區”,避免兩國之間發生直接的邊境摩擦。中俄兩個大國之間夾著的蒙古國從戰略意義上考量,作為戰略緩沖區的話,人口有點太少了,雖然疆域遼闊卻并不能足以成為戰略緩沖意義足夠的國家,難以在中俄兩國之間保持足夠的實力,因此在蘇聯解體以后,這種戰略緩沖也變得微妙起來。
但是架不住蒙古國是真的“有礦”。

外蒙古一直以來被認為是極北苦寒之地,很少有內地人涉足這些地方,除了游牧業支撐不起任何別的產業,種地都不可能,所以除了一些必要的鹽鐵貿易,一直都是“你不來惹我我不來找你”的地方。到了現代以后蒙古國突然發現自己家原來這么“有礦”,以煤礦為主的能源型礦藏和各種金屬為主的資源型礦藏陸續被發現,并得到了中國這個制造業大國的重視,大有一夜暴富的趨勢。
到這里就不得不嚴肅認識到蒙古國存在的結構上的兩個根本性問題:
1、人口過少,國家太小;
2、對外依存度過高,國民經濟過于依賴礦產貿易。
這兩個問題是蒙古國的根本結構問題,兩個問題互相依存,是很難實質性改變的,也必將是蒙古國國內諸多矛盾的根源。比較類似的是我國的西藏,同樣是300萬左右的人口,一樣的地廣人稀,蒙古國領土156萬平方公里,西藏是122萬平方公里,一樣的基本上只能開展畜牧業,一樣的礦產資源豐富,一樣的民族地區,甚至宗教信仰都有很大歷史傳統上的相似性。進入現代社會以后,蒙古國與西藏存在的最大差異就是落在這兩個問題上。
西藏與蒙古國最大的不同就是兩點:一是內部人員交流更便捷,二是對外貿易是國內交易為主。
這兩個問題的重要性很多人沒有意識到。

1、人口過少必然導致行政機構相對臃腫龐大,行政效率低。
340萬總人口基本上不可能支撐起一個高效率的政府機構,要想實現較好的行政管控,保證政府機構的正常運行,則必然會導致不事生產、專門從事政治行政工作的人占比過高。事實上蒙古國現在就是這么個情況,專業政客和行政機構工作人員比例遠遠高于人口在千萬級別的國家,與人口上億的國家更沒法比。要想保證社會的正常運行,必要的行政機構還是要建立的,想象一下,300萬人口的國家還必須要有一套完整的軍事、外交機構,即使人數再少,在總人口里的占比也會很高。
以軍隊做例子,蒙古國武裝力量總人數是2萬人,占人口比例高達0.67%,卻連保衛自己國土的實際實力都沒有;中國武裝力量總人數是266萬,占人口比例0.19%,卻已經是世界規模最大的武裝力量了。
在其國家構成的其它方面也是一個道理,外交、行政管理、治安乃至于反腐方面的行政監督機構,都是一個道理,根本性矛盾就是“想要管好人口占比就會太高,想要占比合理就管不好”。這也為可怕的貪腐和夸張的貧富懸殊埋下了禍根,蒙古國2020年財政支出高達49.1億美元,財政赤字約合15.8億美元,GDP僅為131億美元,財政支出占國民經濟總量比例高達37.5%;財政赤字占GDP總量高達12.1%。
作為對比,中國2020年GDP總量101.36萬億元,財政支出24.56萬億元,占GDP總量僅為21.6%。
貪腐與貧富懸殊走向失控,根源就在這里,國家規模太小并不見得就會按照老子說的那樣“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小國寡民過上田園牧歌世外桃源的好日子,除非你不需要提供任何公共服務,不用提供任何現代行政服務,然后全世界都是這樣的小國家。事實上這不可能,跟高中物理課上的沒有摩擦力的小滑塊一樣是個“真空中的球形雞”,是個理想模型。
國家規模太小,該有的行政機構又一個不能少,最終體現在行政開支上就是占比出奇的高,提供的服務還非常差,行政監督機制極度不完善,貪腐橫行、貧富懸殊結構性拉大。
我國西藏解決這個問題,一方面是國家整體承擔了大量行政義務,例如國防、外交等國家層面才會有的事情,是整個國家一起承擔;另一方面是國家行政機構的共享,普遍的援藏交流,外來人才到西藏服務,西藏人才到內地交流。這兩方面的努力只能在同一個國家內部實現,在統一的政府管理協調下才有可能實施,事實上將西藏人民花在公共事務上的錢平攤掉了很大一部分。
蒙古國卻不可能有這個條件,沒有任何人去平攤他這部分開支,只能靠自己勒緊褲腰帶實現“精兵簡政”,有時候甚至需要不合理的砍掉好大一部分正常的行政開支,導致行政機構、官員缺乏監管,制度建設更是無從談起,所謂“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缺乏監督的權力必然會導致100%的腐敗,這是蒙古國現狀的根源。
雪上加霜的是蒙古國在1990年之后還選擇了行政效率最低的多黨制,有了所謂的“反對黨”,讓本來就十分稀薄的行政管理力量進一步稀釋,還產生了大量的內斗,進一步降低了行政管理能力,整個國家陷入徹底的失序失控。
2、經濟對外完全依賴,財富留不住。
像蒙古國這種規模的國家是不可能建立一整套工業體系的,甚至連一個工業門類下的一條產業鏈都不可能建成,蘇聯不是沒有做過這種努力,時至今日哪怕是2000年左右蒙古國煤炭出口暴增導致國民收入暴漲,也沒能完成哪怕僅僅是采礦業的建立,還大量依賴進口機械設備和技術。
這樣,無論資源多么豐富、通過國際貿易賺到了多少錢,這些財富都是留不住的,都會自然而然的流失掉。

有一種說法是蒙古國國內富人“有錢沒處花”,只好到處買豪車,參與貪腐的家族隨隨便便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手里都是四五臺豪車。這些豪車能讓蒙古人過上好日子嗎?想一想也知道所有的好處其實都被豪車生產國給拿走了,他再有錢還能長四五個屁股不成?這么多財富也只能躺在冰天雪地里睡大覺。
財富過度集中,則社會消費必然陷入停滯,大量財富自然而然的流向外國,通過賣資源積攢的財富最終又被別國生產的消費品給換走了:歐洲國家的豪車、奢侈品,中國生產的電器手機和日常生活用品,各種稀奇古怪的國外商品,只要蒙古人愿意買,賣礦藏的錢早晚還是別人的。

據我國商務部統計數據顯示,蒙古國2020年對外貿易總額129億美元,其中出口76億、進口53億,順差23億美元;這個“順差”與你想象的財富輸入是兩碼事,因為蒙古國只有兩個鄰國:他對華貿易總額74億美元,其中出口54.9億美元,進口19.1億美元,順差35.8億美元。
也就是說,蒙古國在對華貿易(出口煤炭為主)賺到的順差,全部在與其他國家的貿易中全部虧出去了,還倒虧12.8億美元。
這一點貿易逆差對于中國來說不足掛齒,中國更重視的還是蒙古國的廉價煤炭輸入,避免自己國內開采導致的其它問題。但是對于蒙古國卻是滅頂之災,差不多跑出去了整個財政支出的四分之一。
賣礦給中國人好不容易賺到的一點點錢,非但沒能用于進口中國的廉價日常消費品真正改善其國內人民生活水平,反而莫名其妙跑到奢侈品市場上被別的國家賺走了。他又不可能跟俄羅斯發生什么實質性貿易,俄羅斯也是資源輸出型國家,又沒有什么消費品制造業,難道蒙古人還能買拉達汽車?頂多也就是一些采礦設備貿易,財富流失主要還是流入了西方奢侈品和高檔消費品制造國。
西藏解決這個問題的手段主要是中央財政撥款和轉移支付,平衡掉了工業品制造業對資源輸出業天然的不對等掠奪。制造業增加的附加值,返銷資源輸出地之后,天然就會通過利潤奪走資源輸出地的財富,如果沒有平衡手段,資源輸出地遲早必然陷入貧困,導致人口流出,進一步加大地區經濟發展不平衡。只有在一個國家內部,通過財政撥款、轉移支付等等手段把這些流出去的財富強行送回來,才能保證最基本的發展均衡、平抑矛盾。
然而蒙古國不可能有這種便利。

當然,這些都只是導致蒙古國目前動蕩的環境因素,具體火苗是誰點起來的,這個還有待觀察。
一說是反對黨領袖挑起的,一說是美國在其中做了手腳,我個人傾向于認為蒙古國內黨爭利用民眾情緒和長期集聚的社會問題,首先把“眾所周知的秘密”擺到明處挑起抗議,然后某些第三方勢力參與進來,試圖搞亂蒙古國,破壞蒙古國與中國新達成的合作協議,并最終在中國周邊制造事端分散中國的注意力。
蒙古國的結構性矛盾,這個誰也怪不到,作為一個獨立國家這些事情誰都不好插手,任何人去插手都必然會留下干涉別國內政的口實,中國這種奉行互不干涉內政原則的國家當然更不可能插手進去。其國內矛盾積攢了這么長的時間,早已不再是單純的政治、經濟問題,已經上升到意識形態領域,形成了規模不小的新納粹勢力、極右民族主義勢力,本身也是任何外國都沒辦法去干預的,最多只能是利用來制造麻煩。
蒙古國國民整體沉浸在成吉思汗豐功偉業的幻夢中,對現實境遇無能為力,極端主義思潮必然泛濫成災,社會矛盾又無力自行解決,本身確實是個火藥桶。
然而,火藥桶也有炸和不炸的區別。
在以前的文章中我重點提過中國周邊的“火藥桶”,蒙古國體量太小沒有算進去,一共就印度方向、南海方向、臺海、東北亞四個重點方向需要關注,這四個方向具有一定的關聯性,容易出現聯動,中國在解決自己周邊問題的時候,難保不會有別的勢力參與進來挑起事端、分散精力,搞“圍魏救趙”的小把戲。
那么蒙古國目前國內動蕩能不能真的制造出麻煩呢?
我認為這種程度的動蕩,恰恰說明的是“第三方勢力”的黔驢技窮。
中蒙之間固然是友好鄰邦,但是完全關閉國境對于中國也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小事情,現在早就不是草原民族能夠掀起滔天大浪的年代了,區區2萬人的武裝力量在現代戰爭中可以說連一場夠看的戰役都打不起來,能夠組織一場旅一級的為期一個星期的戰術進攻都不大夠的。
蒙古國的煤炭貿易乃至于中俄油氣管道途經蒙古國的一條,實際上占比非常低,甚至有中俄兩國給蒙古國“福利”的感覺。真的要利用蒙古國搞事情,屬實是沒有別的辦法了,其它方向被按得死死的,主要精力能夠放在主要地方,“第三方勢力”沒有別的地方搞事,只能選擇蒙古國來搞點事情交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