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戰四年,教會了我們什么?
來源:盧克文工作室(ID:lukewen1982)
1941年11月15日,莫斯科,大雪開始紛飛,納粹深知俄羅斯寒冬的可怕,希望搶在冬天尚未完全到來前攻克莫斯科。
德軍發瘋了一般發起一波又一波進攻,前鋒距離莫斯科城已不足20公里,據說已經能夠遠遠地看到克里姆林宮。
此時的克里姆林宮內,隨著德軍愈發逼近,斯大林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他緩緩拿起電話,打給負責守衛莫斯科的朱可夫大將,這也許是斯大林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電話。
斯大林直接了當地問道:“你堅信我們能夠守住莫斯科嗎?我懷著沉重的心情在問你這個問題,希望你作為一名共產黨員誠實地回答。”
“能,我們一定能守住莫斯科”。
朱可夫的底氣其實并不充足,但他依然堅定地回答。
回想四年前,美國向中國悍然發動貿易戰,似乎天塌下來了,我印象非常深刻,貿易戰剛開始時,朋友圈一大波人指責中國沒有履行自由貿易的承諾,才導致了貿易戰,再加上美國實力的強大,不少人感到恐懼,當時有一篇文章很火,叫《現在向美國投降是代價最小的時候》。

彼時的我,心情和莫斯科保衛戰時的斯大林一樣沉重,美國如此強大,我們能扛得住嗎?所有人都知道扛不住的后果。
俄羅斯丟不起莫斯科,我們也輸不起貿易戰。
現在四年多過去了,事實證明,天并沒有塌下來,反而更廣闊了,2018年中美貿易額為6335.19億美元,2019下降到5415.6億美元,但2020年就開始回升,2021年更是達到創紀錄的7557.76億美元。
不打不知道,一打嚇一跳,我們自己事先都沒想到,我們的產業競爭力這么強,別說打垮整個中國制造了,連打擊華為一個公司都得費九牛二虎之力,最終也沒拿下來,華為依然頑強地活著,孟晚舟還回國了。
連美國內部都不得不承認,關稅主要由美國消費者承擔了,從里子上看,貿易戰總體確實是我們贏了。
但光贏下里子是不夠的,面子也要贏。
2022年12月12日,WTO裁定,美國在特朗普時期對中國施加的鋼鋁關稅,違反了世貿組織的規定,是無效的。
對于這個裁決,美國貿易代表助理霍奇回應稱,不接受裁決,同時希望世貿組織進行根本性改革,美國不會把涉及國家安全的事務交由世貿組織裁決。

這份裁決具有極強的象征意義及深遠影響。
四年前的2018年3月8日,特朗普簽署了一份行政令,決定單方面對中國鋼鋁產品進口提高關稅,這是貿易戰的開端。
而此次世貿組織的裁決,針對的就是貿易戰開端,美國強加給中國的鋼鋁關稅,意味著面子上我們同樣獲得了勝利,面子就是道義,我們才是擁有道義的一方。
道義是非常重要的,在大國競爭中尤其如此。
如果論硬實力,蘇聯和美國差距相當大,卻能和美國打得有來有回,關鍵就是蘇聯擁有共產主義這個道義優勢,冷戰時期,全世界不少國家的工人、貧苦民眾甚至上層開明人士,把蘇聯視為精神上的祖國,視為“人民”的代言人。
他們自愿為蘇聯效力,極大地降低了蘇聯對外競爭的成本,以震驚英國的史上最大間諜案件--“劍橋五杰”為例,五個人都是貴族出身,能接觸到大量核心機密,前前后后數十年,為蘇聯提供了大量有價值的情報。
他們為蘇聯效力純粹是出于共產主義理想,一分錢也不收,別看軍情六處現在吹噓得挺神,事實上在整個冷戰期間,英國情報機構被克格勃滲透成了篩子。
克格勃業務技能出色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蘇聯的道義優勢,讓很多像“劍橋五杰”這樣的人主動為克格勃效力,如果沒有道義優勢,純靠金錢收買,那得花多少錢,不僅效率低得多,成本也要高得多。

和蘇聯一樣,美國之所以能滿世界搞顏色革命,與它強大的道義優勢密不可分,擁有道義優勢的情況下,很多帶路黨心甘情愿帶路,能夠低成本在一個國家掀起內亂。
就像貿易戰剛開始時朋友圈那樣,朋友圈到處都是要求趕快投降、指責中國不履行自由貿易的人,在這樣的輿論攻勢下,再堅定的人也會動搖。
美國過去幾十年一直拿“民主、自由”這些話術攻擊我們,其中一條就是“中國不實行自由貿易”,而我們的反駁總是顯得綿軟無力,只是一些防御性的回擊。
但是貿易戰后,特別是本次裁決后,有了世貿組織的官方認證,形勢完全逆轉,我們完全可以說,我們才是自由貿易的支持者,而美國是自由貿易的破壞者。
連世貿組織裁決都不接受,說你是破壞者也沒冤枉,美國再拿自由貿易指責中國,將不再有什么效果。
有人覺得說,有了道義優勢,你能把美國怎樣嗎?
表面上的確不能把它怎樣,不過失去道義后,美國統治世界的成本將直線上升。
奧巴馬時代,美國推行TPP的一個口號就是“完全自由貿易”,打著自由貿易的旗號施壓各國,道德的壓力和完全自由貿易所描繪的美好前景,成了這些國家最終同意加入TPP的原因之一。
而隨著美國失去自由貿易這個道義,推行美國優先,TPP就完全搞不起來了,CPTPP也不敢加入,試圖組建“印太經濟框架”,但是半年過去,談判直接沒了下文,印度甚至直接說看不到好處,退出了談判。
最近,歐盟甚至要和美國開打貿易戰,美系勢力內部裂痕越來越大。
這就是失去道義的后果,既然你搞美國優先,你不講自由貿易,那我也要明碼標價,理想破滅后,愿意主動為美國效力的“劍橋五杰”會越來越少。
除了道義和信心,我想貿易戰這四年,更大的收獲是讓我們認識到,美國在貿易上遠沒有想象中那么重要,天地遠比想象中要廣闊。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美國都是我們的第一大貿易伙伴,我們在出口上相當依賴美國市場,這導致美國有了拿捏我們的籌碼,動不動就威脅貿易制裁。
而在貿易戰開啟后,我們努力調整外貿結構,開發更多的市場,并有了初步成效,2021年,東盟成了中國最大的貿易伙伴,貿易額為8782億美元,遠高于中美貿易額。
中國過去的外貿結構是不太健康的,與遠在天邊的歐美貿易多,與近在咫尺的周邊國家貿易相對少。
主要是因為周邊國家沒有發展起來,需求較少。
正常情況下,一個國家的最大貿易對象通常是周邊國家,而不是大洋彼岸,美國最大的貿易伙伴就長期是墨西哥和加拿大,而不是中國。
2019年,美國和墨西哥的貿易額高達6145億美元,要知道,墨西哥當年經濟總量只有1.2萬億美元。而東盟的經濟總量遠大于墨西哥,中國-東盟貿易額卻只有8700億,顯然還沒有充分挖掘潛力。
如果考慮到東盟發展仍然十分不充分,發展潛力巨大的話,那值得挖掘的潛力就更大了。
不僅是東盟,中國外貿結構轉型的這幾年,還有一個明顯的亮點---阿拉伯國家。
阿拉伯國家已經成為中國的第四大貿易伙伴,2021年貿易額超過3100億美元,今年有望達到3500億美元,中國--海合會自貿區的談判已經完成得七七八八。
阿拉伯國家和東盟一樣,發展非常不充分,甚至比東盟還要差不少,但即使這樣,雙方的貿易額也已經超過了貿易戰前中美貿易額的一半,且增速非常快。
環顧我們的四周,還有像南亞、中亞、俄羅斯這樣的機會之地,增長前景非常廣闊,隨著時間的推移,對美國貿易依然重要,但重要性將被不斷稀釋。
面對美國的經濟制裁,曾經全世界沒有一個國家能扛過一回合,在貿易戰剛開始時,我也是持相對謹慎悲觀態度,但是沒想到,越打越有信心。
這場貿易戰的重要性,可以說不亞于抗美援朝,兩者有一定的相似之處,都是美國主動挑起事端,都是開戰前舉國悲觀,認為美國過于強大,難以戰勝,都是事后證明,美國遠沒有想象中那么強,我們則比想象中強得多。
貿易戰對我們的信心提升和警醒作用,將是歷史性的。

莫斯科保衛戰勝利后,納粹“閃電戰”神話被打破,而貿易戰同樣打破了美國在經濟領域的“不可戰勝”神話,接下來,我們還會有艱難的旅程,也許是哈爾科夫反擊戰的重大損失,也許是斯大林格勒的逆轉,但歷史大勢無法逆轉,我們終將達到柏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