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疫情,會導致歐盟崩潰嗎?
來源:李建秋的世界(ID:lijianqiudeshijie)
二戰時期的德國宣傳畫,上面寫的是:“德國真的是你們的朋友”,這個海報是意大利聯盟黨議員Claudio Borghi在4月2號的推文中發出來的,同時,該議員還諷刺的寫到:
“Passa il tempo ma le tattiche sono sempre le stesse.”
(時間在流逝,但戰術總是一樣的。)
這種圖現在在意大利不是孤例,隨便再舉個例子:

這張圖,我甚至都不需要解釋了。
跪下給默克爾穿鞋子的,是意大利總理孔特。
所以這段時間發生什么呢?
由于新冠病毒的打擊,歐洲經濟下滑的非常嚴重,其中以意大利,西班牙之類的國家更慘,意大利財政部長預測今年意大利GDP下滑6%,就這,都還是“保守估計”,而且意大利的債務和GDP之比已經高達136%,債務已經不可持續。
本身在歐元區是有一個所謂的“穩定機制”的,稱之為“European Stability Mechanism”簡稱ESM,有困難的國家可以使用這個機制獲得貸款,目前最高借貸可以到5000億歐元左右,資金從各國籌建,其中最大的三個國家:德國提供了27%,法國提供了20%,意大利提供了18%。
ESM第一個援助是對西班牙提供貸款,ESM分別在2012年12月和2013年2月一共為西班牙提供了413億歐元,最終還款期限為2027年底,還有一個計劃是針對于塞浦路斯的,不過資金量比較小,總共提供資金為90億歐元。
這類的財政援助是有附加條件的,對于西班牙的借款,是需要對銀行進行改革,對于塞浦路斯,需要對稅收,政府支出,以及醫療保健和養老金進行改革。
這點錢對于小國是可以的,但是像意大利這個級別的國家是不行的。
在這種前提下,意大利,西班牙,法國等六個歐盟成員國要求發行“新冠債券”,用來作為經濟復蘇的基金,
3月份的歐洲領導人視頻會議上,意大利總理孔特言辭激烈,他說
面對這種史上罕見規模的系統性、不可預測的沖擊,如果歐洲無法證明自己有能力做出團結、強有力且有凝聚力的反應,我們將如何向我們的公民交代?
結果談了很久也沒有談出來,各國敷衍了事,把球直接踢給了歐元集團的財長會議。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聲稱新冠債券只是一個口號,立即招來了意大利總理孔特的批評,歐盟委員會不得不深更半夜發聲明,說對所有的選項持開放態度。
德國巴伐利亞州長馬庫斯·索德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說:“歐洲債券既無效又沒有道理,歐洲債券會導致我們自己的債務狀況急劇惡化,并且限制我們采取行動的能力。”
德國的政客們長期以來一直反對歐洲共同債券,根據3月底的一份調查,65%的德國人反對這個舉動,而且在保守派中,反對的更加強烈。
結果還沒輪到德國說,荷蘭就第一個站出來大聲反對。
所以你可以想象到南歐國家對于西歐和北歐的反感程度,葡萄牙,意大利,西班牙等國紛紛對荷蘭的觀點進行抨擊。
也就是在這個基礎上,才有了大家所看到的上面兩幅畫,就是意大利國內政客對于德國主宰歐盟的一系列行為厭惡至極。
不但如此,在整個新冠病毒肆虐期間,德國對于意大利如此糟糕的境遇無動于衷,激怒了幾乎所有的意大利政客,甚至連意大利國內的親歐盟的人士也痛苦的說:“我們對德國人做了什么?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對待我們?”
一顆深埋在歐盟的炸彈
歐盟今天出了如此多的問題,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的,而且是幾乎所有的歐盟政客都知道的:歐盟的財政和貨幣不統一,各國可以做獨立的財政政策,但是不可以走獨立的貨幣政策,因為歐元的發行權不在各國央行。
所以有什么問題?
在整個歐盟體系內,德國的技術實力是最強的,尤其是民用產業,在機械,化學,汽車,光學等等之類的產業上,歐盟各國根本不是德國對手,必然造成一個結果:
德國貨在全歐洲傾銷。
當A國貨物在B國傾銷的時候,B國要做什么才能抵擋A國的傾銷呢?
答案:
第一:提高關稅,比如說特朗普的關稅戰。
第二,貶值本國貨幣,中國在改革開放初期大幅度的對貨幣進行貶值。
第三,制造非關稅貿易壁壘,比如說搞一些苛刻的衛生標準,技術標準,安全法規,包裝,進口配額,進口許可證等等,這些東西歐盟和印度到現在還在做。
而現實中的歐盟是:
提高關稅---不允許
貶值本國貨幣----貨幣政策在歐盟手里,而不在各國政府手里
制造非關稅壁壘-----不允許,一切都是統一的
其結果是德國貨在整個歐盟大肆傾銷,而歐盟其他國家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么在一國內部,為什么沒出現問題呢?比如說上海大眾制造的企業可以銷售到河南,上海和河南的貨幣是統一的,都用人民幣,河南也不能對上海的貨物進行非關稅壁壘,為什么河南,貴州,廣西之類的省份沒有問題?
很簡單,在一國內部,以中國為例,是需要進行財政轉移支付的,上海上交的財政更多,中央把從發達地區上交的錢轉移到不發達地區,其實所有國家都是這么做的,比如說德國在兩德合并了以后,西德也對東德進行了一定的財政援助,但是達成這些前提是:財政是統一的,統一的財政才可以做支付轉移。
但是歐盟的財政,卻是分散在各國的財政部手里的,其結果是,窮國當然想做財政轉移,但是富國堅決不肯,別說財政轉移了,發行個共同債券問題都是難上加難。
歐盟的領導力問題
在財政和貨幣不統一上,本來問題就很多,在這種情況下,歐盟自己的領導層軟弱無能,并且極度缺乏敏感度,我們看一下歐盟在處理整個新冠危機的過程。
在1月22日,中國這邊對于新冠問題已經了解的非常清楚,并且已經著手封城的前提下,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還在發表氣候變化和數字化的演講,并且還提到了利比亞內戰的問題,還宣布“我們已經學會了對于長期穩定進行更多的投資,以防止危機發生的重要性”,且對于新冠病毒沒有任何評論。
而就在1月22日當天下午,美國前總統奧巴馬還專門對流行病防疫創新聯盟的CEO理查德·哈切特發出警告:“中國很不幸,因為這僅僅是流行病的開始,但是現在已經成為全球問題,這不是中國的問題,而是世界的問題。”
在達沃斯,哈切特專門警告說:我認為我們必須知道我們需要做什么,問題是我們是否有這樣做的政治意愿,以及我們為了達成政治意愿所分配的資源,政府必須認識到,他們必須集中資源并且集中注意力。
就在當天晚上,中國宣布,封鎖武漢。
馮德萊恩在達沃斯發表講話兩天后,法國在1月24日確認了歐洲3例新冠病毒的病例,2例發生在巴黎,1例發生在波爾多,而歐洲疾控中心表示,對于歐盟國家追蹤病例和治療患者做好了充分準備,并且表示有重組信心。
1月26日,約翰·霍普金斯中心健康安全的主任英格斯比呼吁:“全球領導人應該為遏制新冠病毒做好準備,進行抗病毒藥物的快速臨床試驗,以及準備好醫療人員的個人防護設備。”
在歐盟,沒有任何公共衛生官員予以關注。
比如說德國疾控中心的CEO說,他覺得新冠病毒是低風險的,“單一病例傳播的機會不大。”
1月31日,意大利對中國禁航,隨后其他歐盟國家跟進。
在世界衛生組織宣布新冠肺炎是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后的第二天,歐盟各國的技術專家召開了一個健康安全委員會的會議,只有4個國家報告說,他們可能缺少個人防護設備。
2月4日,中國火神山醫院開始接受患者,這個新聞沒有引發任何歐盟領導人的注意。
為意大利的冠狀病毒應對工作提供咨詢的公共衛生專家沃爾特·里查迪在事后說:“當我們看到重癥監護室的病人和醫生不知所措時,我們花了一段時間才知道這是一項重要的緊急措施。”
當健康安全委員會提出要幫助歐洲國家獲得緊急物資的時候,歐洲各國的官員們的問題是:他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他們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甚至一直到2月26日,當時意大利的情況已經變得糟糕了,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正在帶領一個代表團到亞德斯亞貝巴去和非洲聯盟的同僚會面,主要是談及她在歐盟新設立的“地緣政治委員會”的作用。
馮德萊恩在與非盟領導人會面后,很巧的是,敘利亞又出了問題,土耳其的埃爾多安又宣布不再阻止難民進入歐洲,結果到2月28日,馮德萊恩返回的時候,處理的問題不是新冠疫情,而是難民問題,又開啟了一波歐盟和土耳其的口水戰。
而當時意大利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面對如此糟糕的意大利,意大利請求援助,沒有任何國家回應,所有國家都意識到:“自己缺乏個人防護裝備。”
3月2日,馮德萊恩終于醒悟過來了,在緊急狀況協調中心舉行了新聞發布會,宣布成立新冠病毒應急小組。
在宣布完了以后,馮德萊恩和歐盟理事會主席查爾斯·米歇爾和議會主席戴維·薩索里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土耳其邊境上。
3月3日,這三個人和希臘總理會面,參觀了希臘邊境,馮德萊恩和米歇爾還去了趟保加利亞,此后馮德萊恩返回布魯塞爾,米歇爾去安卡拉會見埃爾多安。
就在這一天,法國宣布對個人防護設備進行管制,此后德國宣布個人防護設備出口禁令,甚至禁止向歐盟其他國家銷售產品。
3月6日,布魯塞爾再次舉行經濟會議,歐盟各國衛生部長就個人防護設備進行辯論,主要批評德國禁止出口個人防護設備,德國衛生部長詹斯·斯潘辯護說:德國,意大利和法國受到的感染很多,同時批評歐盟行動不夠迅速。
而其他國家衛生部長表示,他們只能在新聞上才能獲知到他國政策的調整。
3月8日,西班牙的激進分子一定要參加婦女節的游行,西班牙政府除了呼吁以外,沒有進行任何實質上的勸阻活動,參與婦女節游行的有:西班牙副首相卡爾沃,平等部長蒙特羅,以及西班牙首相桑切斯的妻子貝戈尼亞·戈麥斯,此后這三人全部呈陽性反應。
3月9日,馮德萊恩在新聞發布會上慶祝她當選歐盟主席第100天,然后還著重關注了土耳其的局勢。當天晚上,埃爾多安訪問布魯塞爾,和馮德萊恩以及米歇爾見面,雙方同意審查2016年的歐盟--土耳其協議,緩解邊界緊張局勢。
3月11日,馮德萊恩取消了希臘計劃。
3月12日,特朗普宣布對歐盟旅行禁令,但是非常奇怪的豁免了愛爾蘭和英國,且沒有事先通知過任何歐盟國家。歐盟發出聯合聲明,譴責美國沒有協商。
此后又是五天的混亂,西班牙首相妻子由于陽性被隔離,退歐代表巴尼爾被感染,居家工作。
3月26日,歐盟舉行視頻會議,受災最重的國家意大利和西班牙要求建立新冠債券,德國,荷蘭以及一些富裕國家反對,一頓大吵大鬧后,最后事情被踢給部長會議。
整個歐洲既沒有像中國一樣采取快速的方式進行封鎖,也沒有像韓國一樣進行大規模測試,終于搞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即便是從武漢封城算起,看看馮德萊恩以及那幫歐盟高官在干嗎?這樣的歐盟高層,是有領導力的嗎?歐盟還是可以持續的嗎?受災重的國家,例如意大利,西班牙,在德國之類的富裕國家對于他們的疫情無動于衷的時候,又如何說服自己的人民繼續留在歐盟是有利的?
我很懷疑。
| 留言與評論(共有 0 條評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