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神論: 如何改變中國制度中的“低級紅”現象?|2020-6-27
作者 :范神論 2020-06-27 09:01:43 審稿人 : admin 圍觀 : 次 評論
在這次疫情里面,中國或許比美國做得好得多,但也同樣暴露出了我們的一些問題,同樣值得重視。所以今天范老師把目光聚焦中國,著重分析這次疫情暴露出我們自身制度的一些問題。尤其是一些“低級紅”現象,以前就在我們的體制里廣泛存在,在這次疫情更是被充分暴露出來。做好我們的基層建設,如何讓官員干部真正能全身心為國家人民服務,我們還任重道遠。我們的制度確實也有一些不足。特別是在疫情這種突發情況的沖擊之下,也暴露出了很多問題。第一個方面呢,就是怎么處理好中央和地方的關系,包括集權和放權的關系。在應對疫情的這個大戰里邊,我們是有主心骨的。但是在具體的戰斗里邊,有時候確實需要發揮各種地方的基層的這種能動性。顧炎武曾經講過一句話,他說中國歷史上,封建時期叫其專在下,就是權力過于沉在下面,郡縣時代叫其專在上,權利過于集中。改革開放以來“一抓就死,一放就亂”這樣的問題怎么解決?其實就是怎么處理集權和分權,中央和地方關系的平衡這樣一個問題。第二個方面就是我們這樣一個制度,自上而下的這種組織狀態,它容易在具體的政治生活里面,讓基層的官員、干部受到政績觀的影響。比如很多事情在上面沒有做出反應的時候,基層就缺乏主動性,然后等到上面一旦做出反應,基層呢,就急于達成指標,甚至有時候會層層加碼。最近中央剛剛出臺了一個文件,這個講的非常好,說“絕不做自以為領導滿意卻讓群眾失望的蠢事?!?/section>因為這種做法實質上就是忘了初心,有一些地方,有一些干部,他會因為喪失了初心,然后產生一種比如像“低級紅”這樣的現象。比如像魏延康元年,因為皇帝崇尚節儉,所以當時有士大夫故意穿臟衣服上朝,然后上朝的時候自己帶便當,自己帶飯,而且吃得很簡陋。為什么呢?就為了表現出我很節儉,這就是典型的過猶不及。當時有一個官員叫和洽,他就說,對這種現象應該要“貴處中庸”,“古之大教,務在通人情而已。凡激詭之行,則容隱偽矣”。就是但凡當你做事的時候,做得過于極端,過于激進,然后甚至激進到“詭”的程度;就是我們中央批評的叫“低級紅”這種現象,“則容偽矣”,它背后就已經不是真正的初心了,它就是一種“偽”了。王夫之有一句話,我覺得非常值得去借鑒的,他這句話叫 “無求成求可之躁愿”,什么意思呢?只要保持我的初心,我去努力地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推,而不要急于去追求那個結果,或者說追求那個政績。那么我覺得這是一種非常高的境界,是需要我們不管是干部、官員,還是我們各行各業的,從事各種工作的人,都應該有的這樣一種修養。第三點,就是我們政治生活里面經常要去克服的官僚主義、文牘主義這方面東西。中國歷史上一貫官僚主義比較嚴重。在這個方面,我倒覺得恰恰不是對中國的一個批評,而是我們的一個優勢。為什么?因為有了官僚制度才會有官僚主義,中國恰恰是在人類歷史上,是官僚制度發展最早、最成熟的一個文明。西方因為長期處于封建時代、封建制度,所以在歷史上大多數時間都是私權制度,所以不存在官僚,也就不存在官僚主義。官僚主義,恰恰是我們制度在歷史上的領先,帶來的一個副作用。包括這次疫情里面,大家在媒體都看到了,有的地方會填表抗疫,醫生在拼命地在抵抗病毒,但是還要天天去填各種報表。包括我們,不管是黨的學習,包括一些教育活動,有時候確實會被基層轉化成文牘,層層傳達,動作就變形了。有時候中央的精神,它在形式主義的這種傳達的過程里面,就被解構掉了,甚至會出現,比如說用文件來傳達文件,用文件來落實精神這種等等。包括還有前些年出現的各種留痕,各種檢查考核這種現象。我覺得都不光是需要我們的官員干部,也是需要我們全社會來努力克服的這樣一些弊端。在歷史上,比如像晉武帝,他就曾經讓河南尹杜元凱制定考核官員的辦法。這個杜就說了一段話,非常有意思,他說:“疑諸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簡書,簡書愈繁,官方愈偽,法令滋章,巧飾彌多。”什么意思呢?就是說當你上下級之間沒有了基本的信任,然后你就會不再相信,就會產生靠檢查、靠考核來獲取信息。那么這種檢查、考核過多了,文牘過多,最后反而會導致虛偽、巧飾的東西出現。隋朝有一個諺語叫什么?叫“老吏抱案死,事煩政弊”。就是說如果上下級缺乏了這種信任,或者缺乏這種責任擔當精神,他很偷懶的一個辦法,就是把所有的東西都變成程序、文牘。這樣呢,檢查就代替了執行,大家都去搞形式主義,誰還敢有真的作用、有擔當,誰還敢真正去為人民服務?第四點,我覺得很重要的,這次疫情里面暴露出來的一個問題就是基層治理。疫情初期,我們武漢、湖北地區的基層組織,幾乎被壓跨了。這個完全可以理解,因為當時那種重壓之下,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但是好在我們的基層干部、群眾,包括我們的志愿者,社區越戰越強,最后硬是挺過來了。比如說隨著我們城市化、和社會的高速的變化,我們原來的居委會、村委會包括在社區里面的這種基層黨組織;還有過去的這種單位大院,以及戶口制度,所有這些基層的制度,在這種流動的社會里面,它會變得越來越松散和模糊。這個社會流動性越強,你這種基層單位的這種解構,受到的解構威脅就越大。所以實際上,這次疫情就非常及時地暴露出我們基層組織已經存在,面臨比如渙散或者失能這樣的威脅。而且在我們的國家制度和基層的社會之間,存在組織的脫節問題。那么這個問題怎么解決,我覺得一方面要通過加強我們,比如像基層黨組織,社會團體這方面的工作;一方面我覺得一個很重要的著眼點是反思我們選拔人才、培養干部的方式。比如今天我們公務員體系,干部的招考體系,過于重視標準化的招考,我覺得很大程度上缺乏基層的歷練。實際上我們在政府里面我們也看到,確實包括我們學術界都很多這樣的現象,就是學生官,從大學直接進到政府、進到機關里面工作。那么確實,當然我們有一些制度,讓一些干部去基層去鍛煉,但是畢竟還是不夠。韓非子曾經講過一句話,說,“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將必發于卒伍?!?/section>我們今天領導人也經常引用這句話,就是強調干部要在一線工作中成長。所以這方面我覺得我們歷史上有一些制度智慧,也是很寶貴的。比如說《尚書》,里面就講,我們上古的制度是什么?叫“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7og豪仕閱讀網https://www.Haoz.net就是每三年對這個地方的官員進行一次考核。那么三次考核之后,就是九年決定這個好的官員提升,不好的官員貶斥掉。
后來比如像后漢光武年間,當時也有人提出來,當時說叫“郡國守相,視事未滿歲,不得察舉孝廉?!?/section>原因是什么呢?因為“以其未久不周知也?!?/section>就是你在基層的鍛煉還沒有到達一定的時間,沒有足夠的經驗,你還沒有能力去負責全面的這種工作。《周禮》有一句話叫什么?叫“始于學校,論之州里,告諸六事,而后貢之王庭”,就是說,從學校里出來,培養的這些人才非常寶貴,但是要把他放在哪里呢?要把他放在“州里”,用今天的話講,就是放在我們的社區、基層、街道這個層面上要去鍛煉。就是你要去和這個社會最底層的那些居民,和那些流動的人口,和各種各樣的事情去打交道。所以我覺得,我們這方面有很多的制度保障,做得非常好,但我覺得還需要加強。比如加強我們的基層建設,在干部、官員的任用中,給基層的干部也留出更多的上升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