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勝云：洛欽的道歉與菲律賓的對華“斗爭戲”
洛倫扎納5月2日宣稱，該國海岸警衛隊和漁業暨水資源局（BFAR）將持續在南海“200海里專屬經濟區”進行軍事演習和巡邏。
洛欽則于5月3日在推特上用英文粗話要求中方船只“離開爭議水域”，當晚杜特爾特在事先錄制好的電視節目中聲稱：“中國仍然是我們的恩人……我們與中國之間發生沖突，并不意味著我們要變得無禮、不尊重他人。”
5月4日，菲律賓總統府發言人哈里·洛克發布消息，洛欽已就此事向中國駐菲大使道歉，并表示“他的話只是因為一些讓他頭腦發熱的事情。”洛克還表示，總統指示內閣在談論外交事務時不要使用臟話：“總統的信息是，在外交領域，咒罵無立足之地。”
事情的戲劇化過程，讓人或多或少覺得這是一出“三人轉”。
由于在南海存在主權權益爭端，菲律賓向來對華懷有心結。“政治強人”杜特爾特上臺后，調整阿基諾三世時期的“倚美制華”戰略，推動中菲關系實現轉圜，也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回報。但杜特爾特的對華政策是基于其民族主義立場和現實利益驅動，同時也面臨國內親美勢力和反對派的杯葛。隨著2022年總統選舉的臨近，為獲取家族政治利益，贏得民眾支持，杜特爾特政府不僅在中美之間積極尋求助力，在對華示好與示強上也更加講究“平衡”。
當前，菲律賓疫情嚴重，經濟陷入困境，中國伸出了援助之手，杜特爾特也多次表達感激之情。在這一背景之下，菲律賓卻反常在中菲最為敏感的南海問題上示強，有內外方面的復雜原因。
其一，化解國內反對勢力的政治攻訐，謀求家族政治資本。
菲律賓的家族政治特色非常鮮明，杜特爾特有四個子女，大兒子為國會眾議院議員，大女兒和小兒子則分別但任達沃市的市長和副市長。現行菲律賓憲法規定總統任期為6年，杜特爾特已明確表態不會尋求延長任期，但大女兒薩拉是下屆總統的熱門人選。最近的一次調查顯示，薩拉以27%的支持率遠高于其他13名候選人，其中包括馬科斯家族的費迪南德·“邦邦”馬科斯、參議員格麗絲·傅、馬尼拉市市長弗朗西斯科·多馬格索、全球拳擊偶像曼尼·帕奎奧以及現任副總統萊尼·羅布雷多等。
現在距離菲律賓大選還有一年時間。但在疫情肆虐、腐敗嚴重、國內經濟不振的背景之下，2022年的總統選舉被認為很可能是該國歷史上“最骯臟、最殘酷”的選舉，獲勝者將決定菲律賓是否將繼續杜特爾特政府的現行政策。菲律賓前參議員特里亞蘭斯即認為，下次選舉將在與杜特爾特結盟的人和不與杜特爾特結盟的人之間進行兩極化的競選活動，而“與中國就南海問題是否發生沖突”成為最鮮明的分界線之一。當前，菲國內以副總統羅布雷多、前外交部長羅薩里奧、前高等法院首席法官卡皮奧為代表的政治反對派，正積極抨擊杜特爾特的對華政策尤其是南海政策。菲律賓社交媒體上還風傳：至少有300-400人的現任和退休高級官員拒絕支持總統在南海問題上的立場，其中未知組織者甚至包括“國防部長洛倫扎納”（但本人否認）。為避免在政治攻訐中陷于被動，杜特爾特必須表現出“從不曾放棄在南海的聲索和權利”的姿態，否則，不僅自己身陷困境，也將累及大女兒的政治選舉。
其二，借勢在南海問題對中國進行“策略性劃線”。
盡管想搞好對華關系，但杜特爾特政府對中國在南海的活動非常敏感。年初以來中國有關漁船在牛軛礁有關海域作業、避風，被菲國內大多解讀為“計劃維持永久存在”，菲律賓當局則進行了激烈抗議，并反對中方 “這是上千年來一貫的做法”的說法。
當然，杜特爾特并不想和中國翻臉，比較注意分寸，多次表示“菲方將繼續通過外交渠道和平解決有關問題”，堅稱中國是一個“好朋友”，菲律賓欠中國巨大的謝意，特別是向菲律賓捐贈的新冠肺炎疫苗。但他表達了“不會在主權上讓步”的立場，更默許或是授意外交部長、國防部長等講一些狠話。菲防長洛倫扎納即表示，菲律賓軍方的行動“就是遵循杜特爾特總統的命令，保衛屬于我們的正當權益，同時維護海上和平。”而洛欽在爆粗口之后辯稱：“一般文雅的外交辭令成不了任何事”，也側證了菲當局對外放話背后的政治動機。
杜特爾特還努力在中美之間謀求借勢和平衡。盡管其聲稱“無論美國人是否幫助我們，不要指望他們”，但實際上其正利用美國等域外勢力在南海的軍事存在來對華博弈。他上周發表電話講話時即透露了相關意思：“我們可以隨時打電話給美國人。但在很多情況下，我們都只會表示支持你（中國）。如果現在通過派遣他們的高級戰艦，那將是向世界展示他們與我們同在的時刻。”
其三，美國等外部勢力的挑唆和介入。
美國在菲律賓有著傳統的深厚影響，菲政治精英尤其是軍方親美勢力較大，并往往受南海形勢好壞的反向激化。杜特爾特雖然不太待見美國，但菲律賓作為美國在亞洲地區的重要盟友，這一關系始終沒有根本變化。4月中下旬，菲美舉行了“肩并肩”軍演，菲防長洛倫扎納稱，“肩并肩”軍演展示菲美兩個軍事盟友之間強有力的同盟關系，以及在本地區安全受到挑戰之際兩國維護國際秩序的堅定決心，“如果我們攜手并肩，就沒有應對不了的威脅。”
牛軛礁突然成為輿論焦點，美國政客及媒體的炒作起了關鍵作用。在菲律賓披露相關情況后，美國國務院即批評中國利用海上民兵船只“威脅和挑釁”其他國家，還表示“美國與盟友菲律賓將站在一起，菲律賓所擔憂的牛軛礁中國海上民兵船只聚集事件……，將破壞和平與安全。”此外，美國學者Andrew Erickson等人炒作所謂“海上民兵”，很大程度上帶動了菲國內的輿論風向。
在中菲兩國進行外交溝通之際，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沙利文別有用心地與菲律賓國家安全顧問通話，就所謂“牛軛礁船只聚集問題”進行了討論。菲律賓在黃巖島附近進行軍事演習時，美軍還派出2架B—52H轟炸機越過演習區域上空。凡此種種，著力挑撥事態就此擴大。
杜特爾特盡管有一定的實用主義甚至投機主義色彩，但他愿意搞好對華關系，特別是在疫情嚴重、經濟低迷的危局之下，他渴望中國的援助和支持。更要看到，杜特爾特不是親美派，不是美國的“意中人”，杜氏以及其政治繼承人執政，對于穩定中菲關系、穩定南海局勢具有正面意義，也有利于我們的通盤戰略運籌。試想，如果一個類似于阿基諾三世的美國代理人上臺，對于南海形勢將產生非常負面的影響。
菲律賓總統府配合中方外交抗議，讓外長洛欽向中方道歉，杜特爾特也多次對華表示感謝甚至以“恩人”相稱，以及高調展示打中國疫苗，顯示其對于維持中菲友好關系具有一定誠意。
中方在維護南海權益和申明黃巖島主權的同時，對于菲律賓的一些雜音噪音也比較克制，甚至對其“過激反應”也展現了寬容的一面。對于洛欽在社交賬戶上發表帶臟字的言論發表評論，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指出“搞麥克風外交無法改變事實，只能破壞互信”，“希望菲方有關人士發表言論時符合基本禮儀和身份”，實際上是善意的敲打。
中菲關系是既合作又斗爭的關系，其中合作應該成為主流。兩國在一些問題上的分歧和矛盾不應影響雙方的友好與合作，這也是穩定和鞏固南海形勢的需要。在堅持南海主權立場和守住權益疆域的同時，中國應繼續在抗擊疫情和恢復經濟方面向菲方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和幫助，增強杜特爾特政府發展中菲關系的能力和信心，而雪中送炭有利于培養菲律賓社會對華好感。在這方面，不能只算小賬。
開展對菲關系，要積極觀照菲律賓國內敏感的政治生態，加強戰略溝通，準確判斷菲的真實意圖和動機，并相機做出應對安排。對于菲借勢在南海問題上挑事的苗頭，也要及時敲打，明以利害，給其發出“若越線必嘗惡果”的信號。
五月份，美國、法國及英國等海軍力量將匯聚南海，南海形勢面臨新的挑戰。穩定與南海相關國家的關系，是反制域外勢力借機生事的有利條件。當然，在南海保持相應的軍事存在，進行相應的軍事布勢則是壓艙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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