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鵬飛：建議調查立法，避免指鹿為馬
蘇聯的前車之鑒，告訴我們，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蘇共在人民中間的威信是日積月累一點一點喪失的，直到無可救藥。實際上任何一個政權末世的悲劇，都是日積月累的政治腐敗造成的，一旦到了大廈傾覆的臨界點，任何勤奮的君主和忠貞的干臣都不可能挽狂瀾于既倒了。
在這個意義上講，北大醫學院的那位張醫生站出來揭露癌癥治療令患者人財兩空的事實，毛書記以死相諫揭露成大存在的嚴重問題，他們都是某種意義上的英雄。因為他們是社會危機的預警人，是避免危機長期不得解決最終無可挽回的吹哨人。
遺憾的是，最近有關部門組織的調查組卻得出了癌癥治療沒有行業潛規則，張醫生揭露的黑心醫生治療基本合規，并無明顯不當之處的結論。至于毛書記事件，我已經連續兩篇回顧了調查的不合理之處。所以我呼吁國家訂立調查法，一定要讓第三方獨立機構，調查公眾關注的重大事件的真相。
其實這不難做到，比如全國的精準扶貧驗收，創建文明城市的驗收，如此大規模的工作，都已經做到了第三方評估，效果非常好。我們要修改一下目前總是讓利益攸關方參與調查的制度。這樣的調查，會一次次錯過社會某些領域、某些方面出現重大轉機、重要革新的機會。
我深深疑慮的是，這樣的行政調查將長時期掩蓋矛盾與黑暗，給社會的不斷進步留下巨大隱患。有的讀者勸我少說兩句，但我真的非常憂心。我的底線是，做一個清醒的老百姓，做一個心口比較如一的、熱愛國家又敢于建設性地進行批評的自媒體人。
我直到今天還是認為，毛書記之死，不能簡單下結論。情況可能是：強勢的、霸道的、自以為學術了得的、還算是一個人才的、辦學有點成績的王校長，拉幫結派，極為擅權，確實架空了歷任黨委書記，平均一年半排擠走一位黨委書記。
上面應該知道王校長的毛病，但同時珍惜他是個人才，再加上關鍵位置上的某領導，可能確實像毛書記擔心的那樣，對王校長有一種特殊的欣賞。于是，一方面有人袒護王校長，一方面又有人反對提拔他為黨委書記，每次平衡的結果，是再配一個書記。
毛書記作為一個作風正派，性情溫和，黨性很強的人選，再次調入成都大學，成為第四任黨委書記。不曾想呆了一年多，還是被王校長排擠架空，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管理這所大學。于是他和前三任一樣，再度請辭，但這一次，可能沒有得到批準。一個大學像這樣走馬燈式地換書記，不是一個辦法。
普通人很難理解毛書記的痛苦，不知道這種天性、個性、黨性、派性糾纏不清的日子，對于一個正直善良的、有精神潔癖的人而言，是多么地度日如年。他最后出此下策，我同情，我理解，但我再說一遍，絕不贊成。退一萬步講，他在走之前，也應該把自己的檢舉詳細寫下來。
留下一式幾份。同學，家人各保留一份，這樣也好給組織上減少調查成本，減少身后調查有人作弊的可能啊。還有，毛書記究竟還是對人性的復雜性缺乏預判，不曾想到自己的驚人舉動，會被解釋為精神有病。早知如此，怎么也要到醫院做個精神正常的鑒定再走啊。
他以為留下那樣的遺言，組織上必定雷霆震怒，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他絕對沒想到，他會被懷疑為精神異常。這是個什么奇葩調查組呢？他們完全是在施障眼法。我只說一個細節，明眼人就可以看出，這個調查組是故意在繞圈子、磨時間、糊弄人。
他們這樣做也很為難，也不容易，要把明白的事情弄成一鍋粥，要達到鄭板橋同志所說的難得糊涂的境界，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調查組的同志們心里難道個個都沒有煎熬，我不相信。這么高智商的一群人，卻要故意表現得極為弱智，并不容易。
毛書記的遺言首要的指控，就是王校長排擠走了三位黨委書記。關于這一點，可以說是其他指控的一個基礎。要搞清楚這一點，只要有正常智商的人，都知道該咋辦。去找三位書記一探究竟。這是兩點之間的線段。
調查組卻約談幾百人，查閱了幾百次黨委會幾萬頁的會議記錄，了解了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的大量規定和演變過程，還了解了三位書記的表面上的調動理由，唯獨不去問一問三位當事人的黨委書記的感受，你們不覺得這是銀河系中最為奇怪的一個調查組嗎？
讀者朋友們，我們一起想一想吧，不要用腦子想，用腳想一想都可以想明白。王校長是否排擠走了三位前任黨委書記，只需要他們以黨性原則說句真話，群眾也就沒法懷疑了。王校長如果被毛書記誤會了，只需要三位書記分別說，王校長當時是支持我們工作的，就行了。
很顯然，這個調查組拿不到他們的這句話。三位前書記不愿說真話批評王校長火上澆油；也不愿意違心說王校長好。于是他們選擇了沉默。好壞都不說，這是他們的權力，是最大的顧全大局了。于是調查組只得繞道而行。
有了這樣的默契和奇怪的沉默。調查組才敢對天下人說，三位書記都是正常調動。對于稍微有點官場常識的人而言，都可以看出，單個看三位書記的調動，應該還算正常，但三個人的調動加起來看，就不很正常，就很不正常，就不正常的很。
第一位書記是在成大任職快滿十年被突然調走，甚至在家呆了半年才等到下一個工作安排，顯然組織上將書記和校長迅速分開的心情急迫。第二位書記，59歲調來，在大學里離退休年齡是可以寬松一點，比如剛剛離任的西安交大書記，就是66歲退休的。
但是，這位書記剛到任一年，就被緊急調走，可是安排的并不是閑職，我們都知道市政協副秘書長，在政協絕對是一個實職。第三位書記也是剛到任一年，又“根據工作需要和個人意愿”被調走了。讀者朋友們，你們猜一猜，是什么原因讓這些黨委書記屁股都像著火了一樣呢？
可是，最應該站出來說話的三位，保持了奇怪的沉默，是非常奇怪的那種沉默。老子調查兒子，就會有奇怪的調查思維。當年楚懷王派去的聯合調查組是同樣的態度。他們認為屈原同志因長期工作心理壓力較大、對領導期望值過高，對自己要求太嚴，導致出現心情急躁。
據家屬和各位大臣反映，屈原同志投江前，已經出現了一些異常狀況。由于受到楚懷王同志的冷落，心理逐漸失衡、具有嚴重脫離社會情緒且缺乏心理疏導，最終形成思維定勢，采取極端手段，投入汨羅江身亡。事件發生后，楚國警局緊急勘察現場，排除了他殺的可能。
屈原生前文學作品《離騷》等，所描寫的社會事實與楚國的實際情況出入較大，經調查本朝雖存在問題，但屬于工作一般性失誤。屈原同志對楚懷王同志的諸多批評，均沒有事實根據。據干部群眾反映，楚懷王同志實際上比屈原同志更加愛國，因為楚國畢竟是他們熊家的。
楚懷王同志只是比較年輕，經驗不足，有時候喜歡聽好話而已。但是，只要是人，誰不愿意聽好話呢？事實上，查看多卷宮廷議政記錄竹簡，可以看到，屈原同志曾多次表揚楚懷王同志，并一再聲明他是忠于楚懷王的。楚懷王同志被俘虜之后，屈原同志痛哭流涕就是明證。
讀者朋友們，最后我想說。退十萬步講，就算調查通報說得全沒錯，就算這個毛書記出現了精神異常，當面說好話，背后說壞話，平時說好話，臨死說壞話。那么作為同僚和副手，作為上級主管部門，長期讓這樣的精神異常者居于高校一把手位置，就沒有失察的內疚嗎？
你們讓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同志勉為其難，身心俱疲，不自責嗎？最后讓這位可憐的同志，走投無路，投水自殺，出現這樣的悲劇你們一點也不慚愧嗎？為什么調查通報不指出這一點呢？為什么會顧此失彼到這樣令人疑惑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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