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黨聯合，“挖空”國家？
以色列大聯合政府已成立1個多月，8個中小政黨聯合執政，是以色列參與組閣的政黨數量最多的一屆政府，此間躲過了反對黨發起的兩起不信任投票，勉強站穩腳跟。
新政府上臺后，以色列內外政策取向漸漸走向“中和”。上月底，以色列新任外長亞伊爾·拉皮德對阿聯酋進行為期兩天的訪問。這是阿以建交以來的首次部長級訪問。
然而，在這背后，以色列的國家根基正被悄悄侵蝕……
那么，八黨聯合，會將以色列帶往何方？
文 | 高尚濤 外交學院教授、中東研究中心主任
編輯 | 丁貴梓 瞭望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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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3日晚，在經歷了兩年內的第四次議會選舉和內塔尼亞胡組閣失敗后，以色列新政府組建方案以60票贊成、59票反對的微弱優勢獲得議會通過。以色列“政壇常青樹”、右翼政黨利庫德集團領導人內塔尼亞胡連續12年的執政宣告結束。
2021年6月13日，以色列議會就新一屆政府組建方案進行投票的特別會議現場。
新政府由8個中小政黨聯合執政，包括2個左翼政黨、3個右翼政黨、2個中間派政黨和1個阿拉伯政黨。以亞米納為核心的右翼政黨和以“擁有未來”黨為核心的中間派政黨起主要作用，其他左翼小黨和阿拉伯政黨發揮關鍵的補充作用。這是以色列第一次同時出現3種不同陣營黨派的聯合組閣，也是參與組閣的政黨數量最多的一屆政府。
【注：以色列實行單一議會共和制和政黨名單比例代表制，一個或多個政黨獲得120個議會席位中的多數（即61席以上）才可組建政府。在3月23日的大選中，8個參與組閣的政黨共獲62個席位，越過組閣門檻。】
其中，亞米納由納夫塔利·貝內特領導，“擁有未來”黨由亞伊爾·拉皮德領導。根據新政府組建方案，總理一職由貝內特擔任，拉皮德任候補總理兼外交部長，兩人將在約兩年后輪換總理職位，“輪流坐莊”、共享政權。聯合政府出臺的每一項法案，都需要得到這兩位核心人物的共同批準，兩人都擁有否決權。
在聯合政府內閣和有關立法的部長委員會中，右翼政黨亞米納、新希望黨兩黨的投票權重相加，等同于聯盟中其他六個黨派的投票權重之和。可見，以色列聯合政府中右翼意見占較大比重，而阿拉伯政黨參與以色列組閣尚屬首次。
這樣的政府構成，意味著新一屆以色列政府的政策將會在傳統右翼政策基礎上，由中間派政黨、左翼政黨和阿拉伯政黨適當“中和”。在確保以色列國家安全和猶太人生存權利的基礎上，適當兼顧平等與公平，弱化片面強制和打壓。貝內特在新政府首次內閣會議上也明確表態，新政府各黨派間必須在意識形態方面“保持克制和溫和”，努力“彌合民眾之間的裂痕”“使國家恢復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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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推動內塔尼亞胡下臺的共同訴求，以色列右翼、左翼和中間派力量走到一起，組成政治聯盟。這一聯盟的穩定性和執政效率還有待進一步觀察，但基于其與上屆政府的構成差異，我們不難判斷聯合政府可能的政策取向。
2021年6月13日，右翼政黨利庫德集團領導人內塔尼亞胡（左）與統一右翼聯盟領導人納夫塔利·貝內特在位于耶路撒冷的以色列議會出席就新一屆政府組建方案進行投票的特別會議。
在內政方面，聯合政府的政策變動或將集中于阿拉伯社區和國內教派問題。
首先，以色列新政府可能會比較明顯地遏制極端猶太人對以色列境內巴勒斯坦人的欺壓和剝奪，適當保護以色列阿拉伯社區居民權益。
內塔尼亞胡政府時期，以色列曾強行在約旦河西岸和東耶路撒冷建設猶太人定居點。今年初，以色列一個跟蹤約旦河西岸猶太人定居點活動的非政府組織發布報告稱，過去4年間，約旦河西岸巴勒斯坦被占領土上的猶太人定居點人口增加大約13%。而據以色列政府數據，同期以色列人口增長為8%。
以色列新政府執政后，在猶太人定居點問題上定會有所改變。否則，聯合政府中阿拉伯政黨拉姆黨的議員可能會撤銷支持，導致聯合政府瓦解。
其次，新政府還可能推動極端正統派即“哈雷迪派”的學生服兵役，讓他們跟正常年輕人一樣履行對國家的義務。這也是以色列社會爭論已久的問題，內塔尼亞胡時期，以色列政府因偏袒宗教團體和極端正統派猶太人，支持“哈雷迪派”學生不服兵役、不參加生產活動。聯合政府上臺后，這一現象可能要改變。
此外，新政府可能會推動落實內塔尼亞胡政府久拖不決的“西墻協議”，即在耶路撒冷西墻（又稱“哭墻”）南端設立國家承認的“平等祈禱區”，允許各派別在此平等地祈禱。
在對外關系問題上，以色列新政府的變化可能包括：
*重返巴以和談
內塔尼亞胡政府時期，以色列十分抵制巴以和平進程，甚至明確反對建立以東耶路撒冷為首都的獨立的巴勒斯坦國。如今，新政府中的中間派政黨、左翼政黨和阿拉伯政黨基本上都支持巴勒斯坦建國。
當然，出身于右翼政黨的現任總理貝內特有權力一票否局。不過考慮到新政府倒臺的風險，他可能會裝模作樣地原則性同意恢復巴以和平談判，但在一些細節問題上設置障礙。比如，在是否放棄約旦河西岸和東耶路撒冷部分猶太定居點、是否同意將東耶路撒冷“讓出來”交給巴勒斯坦做首都等問題上，右翼政黨將難以與其他執政聯盟成員達成一致。
目前，聯合政府只可能比較籠統地支持巴以和平進程，至于如何具體落實，恐怕還要爭論一段時間。
*重視與美國有關伊朗核問題立場的協調
內塔尼亞胡時期，以色列嚴厲批評美國政府跟伊朗和談，反對美國重返伊核協議，認為這將給以色列帶來巨大危險，并表示將對伊朗采取單方面的敵對和破壞措施。
但在聯合政府中，中間派政黨的拉皮德、甘茨，甚至右翼的貝內特和吉迪恩·薩爾，都支持（至少不反對）跟美國保持密切協調。未來，將會出現美國和以色列聯合起來應對伊朗核問題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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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新政府的上臺，將對中東地區局勢和國家自身發展產生明顯影響，這首先體現在巴以關系上。
在巴勒斯坦人看來，以色列通過各種方式占領巴勒斯坦領土并建立起猶太國家，引發了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持續抵抗。而維持現今巴以關系局面的主要因素，是以色列強大的國家意志和軍事力量。如果以色列政府的意志和力量稍有渙散，巴勒斯坦人就可能借機奮起、拼命反抗，從而動搖以色列的生存基礎。
所以，雖然中間派政黨和左翼小黨放松對巴勒斯坦人打壓、照顧巴勒斯坦人利益的主張深受國際社會支持，但其實這樣做對于以色列而言意味著自我否定，會逐步喪失自己爭奪來的“合法性”，誘發更多的巴勒斯坦人起來抗爭。一旦出現這種局面，除非以色列愿意徹底放下，沖突和戰爭就不會平息。
2021年6月13日，當地民眾在以色列特拉維夫慶祝新一屆政府宣誓就職。
其次，以色列新政府在處理伊核協議問題上積極與美國溝通，同時做好充分的軍事準備，可能會直接影響美伊關于恢復核協議的談判。
貝內特總理表示，聯合政府將繼續與盟國磋商，通過深度對話、分享信息和諒解，相互尊重，達成安全目標。但同時他強調，以色列最終“將把自己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別人手中”，以色列新政府將“以負責任和認真的態度”保護猶太國家的遺產。
值得注意的是，貝內特還將伊朗稱為“暴力、狂熱的政權”，“為了實現軍事核計劃，愿意讓自己的國家挨餓數年，是一個不能與之打交道的政權”，稱伊朗新當選總統易卜拉欣·萊希為“德黑蘭劊子手”。這樣的公開表態，說明以色列新政府打算通過與美國深入溝通，讓其“理解”伊朗的“本質”，從而幫助以色列打壓伊朗。
所以我們才會看到，在以色列代表團訪問美國后，美伊核協議談判出現惡化跡象。美國國務卿和談判代表都表示，除非伊朗解決美國的所有關切，美國不會解除對伊朗的制裁；美國與伊朗的談判不會無限期進行下去；美國絕對不信任伊朗政府。
在以色列聯合政府的推動下，美國和伊朗關系不排除重回對抗的可能性，拜登在中東地區剛剛吹起的“對話之風”或有轉向風險。
最后，聯合政府放棄傳統務實路線，可能會動搖國家根基。
常言道，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以色列是袖珍國家，地理空間上回旋余地很小，一次重大失誤就可能導致亡國悲劇，這正是倒逼以色列發憤圖強的重要動力。在以色列歷史上，務實的領導人都會設法跟世界大國維持好關系，至少不跟任何一個重要大國處于嚴重敵對狀態，避免給以色列國家安全帶來重大隱患。
但是，拉皮德等以色列新政府領導人普遍缺乏務實執政經驗，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輕利益重道義”的理想化傾向，在國際事務中強調平等和對等。這在理論上沒有錯，從國際法上講也可義正詞嚴，但在操作層面上，這等于放棄了歷來奉行的通過“對大國付出”換政治支持的立國策略。
在對待中國問題上，以色列新政府尤其強調這種所謂的“平等”。用拉皮德的話說，既然中國在處理與以色列關系上“政經分開”，那么新政府對待中國也要“政經分開”。
于是，以色列新政府追隨美國，不僅投票支持世界衛生組織到中國調查新冠肺炎疫情大流行源頭，公然侮辱中國，還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第47屆會議上簽署譴責中國的聲明，炒作所謂中國“新疆棉花”和“強迫勞動”等問題。
我們不禁要問，這種公然跟中國不睦的做法，難道是對以色列負責的明智選擇嗎？
從目前種種跡象來看，以色列新政府新手較多，做事風格顯然不太成熟和穩重，如此日久，很有可能對以色列國家安全的基礎造成根本性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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