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能吃上便宜藥嗎？
什么是“內卷”？
在我看來，就是毫無意義的惡性加碼，投入很大，實際效益并沒有增長，陷入“軍備競賽”的僵局，校外培訓就是類似情況。
這也是國家打擊校外培訓的關鍵原因之一，大家可以看看一篇舊文《為什么要嚴打校外培訓》。
破各行各業的“內卷”，解民生之困，也是當前以及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政策的主線之一。內卷破的是舊有的利益格局，更要破惡性循環人人厭惡但又無法自救的困局。
教育如此，醫療更是如此。
醫療行業有不少難題需要解決，比如資源供給、分配不均、醫護待遇、監管體制、醫療價格、醫藥安全、人才培養、部分領域醫護匱乏等等。很多事情需要一個比較長期的途徑解決，還有的需要先清理已經腐敗的根基。
對于醫療領域，腐敗問題就是一大惡疾，其中的關鍵就是藥廠和部分醫生的利益勾結問題，產生了龐大的“醫代”“藥代”群體，已經讓大家對整個醫療體系產生深深的懷疑。
這個模式除了那些直接拿到利益少數人，其他方面都沒啥好處，包括國家、醫院、潔身自好的醫護人員、藥廠以及患者。
國家、醫院、患者沒享受到好處都好理解，為啥說對藥企也沒好處呢？
對于藥廠來說，這個行業是靠營銷、會議活動等等開支獲得醫院、醫生同意，才能把藥賣出去，以至于醫藥行業營銷費用是最高的，占收入比重高達25%。
為什么是營銷費用？
很簡單，拿錢趟路，給關鍵人花錢辦事已經成了行規，相比各種廣告而言，這種暗地的開支更加龐大。
直接送紅包太低級了，而且風險很大。因此，各藥企會要想盡辦法多開研討會、座談會，邀請專家教授醫生參會、講課。來了就有路費、講了課就有勞務費用，具體的操作不多說了，這些僅僅是皮毛。
但是藥廠真的獲利大嗎？當然不是，就拿剛剛提出放棄集采中選資格的華北制藥來說。
2019年營業收入是108.81億元，利潤僅僅2.37億元，營業成本卻高達62.88億元，這里面銷售費用卻高達31.99億元，而且比2018年上漲21.19%。
在2019年財報里，華北制藥還專門解釋了為什么銷售費用會上升，解釋的理由是“公司調整營銷策略，加強終端銷售”。
在2019年財報里沒明確說這銷售費用都是什么，而在2018年我們可以看到這樣一組數據：營銷費7.98億元、銷售服務費7.63億元，會議費2.26億元。
結合前面說的，大家應該明白這里面不好言說的利益有多大了吧。
作為一個藥企，我們理所當然覺得應該側重研發，但是華北制藥2019年財報寫的很清楚，研發投入僅占營業收入的3.37%，研發人員僅占公司總人數的4.88%。就這還是藥企行業平均水平。
我們可以參照國家對于高新技術企業的認定，明確要求研發經費占企業每年總收入的3%以上，科技人員占員工總數的10%以上。
也就是說，整個中國醫藥領域，就沒幾個夠得上高新技術標準的。
怎么破？
核心就是要打破過去的藥品銷售模式，把藥廠通過醫藥代表同一個個醫院、一個個科室溝通賣藥這樣的私商小販模式，改成公開透明的國家行為。
這就是國家“藥品集中招標采購”，通過集中招標直接從藥廠采購藥品，一下子就把藥品價格打下來了。
對此，很多藥廠其實是支持的，所謂薄利多銷。
過去藥品價格虛高，但是大部分利潤都被中間渠道拿去了，藥企背著罵名，實際沒賺多少。比如剛剛上了風頭浪尖的華北制藥，2019年總利潤也才2.37億元，利潤率剛剛超過2%，銷售費用比利潤高十幾倍。
改成集采，藥企就可以大規模削減銷售費用，還可以把那些在中間兩頭吃的醫藥代表團隊大規模削減，節省的成本極為可觀。
大家也不用擔心國家集中采購會傷害藥企研發能力，畢竟過去研發投入才不過3%左右，而國際上頂級藥企研發投入都在20%左右，差距極大，這也是中國藥品行業遲遲追不上國際一流水平的根本原因。
靠營銷賣藥，就不可能專心研發，沒有研發就搞不出有技術含量的原創藥，藥品高度同質化，就只能考花錢開道，如此惡性循環，誰搞研發誰死。
所以，為了鼓勵藥企創新，國家在藥品集采的時候，也對藥品的技術含量進行了區分。
比如這次跟華北制藥一起被輿論關注的山東，在集中采購的時候，就把那些沒有技術含量、沒有通過一致性評價的仿制藥納入第二評審組，狠狠的砍價，砍到僅僅只有一丁點利潤；對于有創新性的原研藥和通過一致性評價的藥品，就寬容得多。
最后列入第二評審組的平均降價幅度為74.6%，而更有技術含量的第一評審組的藥品平均降價僅為41.3%。
這就是國家導向。
一要切斷利益輸送的舊體制，大規模減少藥企營銷負擔；
二要通過經濟手段，用價格鼓勵藥企創新，給愿意創新的藥企足夠利潤。
歸根到底，醫藥領域也需要風清氣正的風氣。
就這件事而言，我并不覺得華北制藥有什么大問題，畢竟對于華北制藥這種深受巨額營銷之苦的藥企，既然已經中標了，不至于跟飯碗過不去。
而且這次放棄的藥品總規模也不過一兩千萬，作為一個年銷售上百億的藥企不至于做什么手腳。
更何況，藥企們很清楚，未來集中采購一定是大趨勢，現在當了第一個放棄集中采購資格的，遭受了處罰、還被記了小賬，得不償失。
只不過華北制藥實在是太倒霉，內部管理出現問題、產能沒提上去，恰逢藥品生產管理加強、產能擴大卡在審批流程，重要的生產工廠還因為疫情很長一段時間停工。
既然已經注定完不成，與其一直拖延，耽誤各省用藥，還不如早點說不行，甘心受罰，讓各省另尋辦法。
我們的政策是有剛性的，我們必須捍衛得之不易的集中采購機制，對于違背合同的不能有例外。
不過，倒也不必對華北制藥口誅筆伐，按照規矩處理就行了。這就是一次非常平常的沒有履行合同、因此承擔相應違約責任的市場經濟行為，不必擴大解讀，更不要懷疑集中采購能不能走下去。
出了華北制藥這件事，反而對我們今后繼續推動醫藥領域改革大有好處。
藥品集中采購自然不可能順順利利，總要有些波瀾，出了問題解決問題，成了定規，也是提醒以后參與集中采購的企業提前做好準備，不要盲目競標。集中采購可不是開玩笑。
總之，國家一定是鼓勵“勞有所得”，鼓勵合理致富的。
前幾天《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使命與行動價值》文獻發布，中央財辦副主任韓文秀公開表示：共同富裕要靠共同奮斗，不搞“殺富濟貧”。
藥品集中采購就是要構建一個奮斗者有好報的環境，不讓歪風邪氣成為謀利的主要途徑，這才是我們想要的未來。
對于那些踏實鉆研，靠創新藥品致富的藥企，就應該更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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