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身陷囹圄的鯨,現在怎么樣了?
來源:世界說

12月2日,俄羅斯環境檢察官辦公室公布消息稱,此前引發廣泛關注的納霍德卡斯列德尼亞灣“鯨魚監獄”圍欄已經被完全拆除,拆下的圍欄將被送到附近的造船廠,經過加工后用于船舶修理。“目前,斯雷德尼亞灣水域完全沒有圍欄。”
三年前,斯列德尼亞灣發現的“鯨魚監獄”,曾令全球為之震驚:大量虎鯨與白鯨被人為圈養在這一水域中圍欄圍出的狹小水域內,總量超過了100頭。首先曝光這一事件的綠色和平組織俄羅斯辦公室將此地稱為“鯨魚監獄”,此后的調查又進一步表明,被困在“監獄”中的虎鯨與白鯨均為幼鯨,其中的11頭虎鯨幼鯨屬于已名列堪察加邊疆區保護名錄(紅皮書)中的食肉亞種。
隨后,在一系列跟進報道引發的軒然大波里,俄羅斯總檢察長辦公室開始對事件進行調查,2019年2月,俄羅斯總統普京親自介入,要求盡快解決此事,7月到11月,被囚禁的幼鯨陸續被放歸海洋,與之同時,事件中一系列公司和部門被法庭判定罪名成立,但直到2021年10月,對“鯨魚監獄”的拆除工作依然沒有開始——它又被用來圈養了其他海洋動物。
10月25日,剛剛上任的俄羅斯國家杜馬生態委員會第一副主席布爾瑪托夫提請檢察長辦公室再次調查該地圍欄仍未拆除的原因,又過了一個月,當地的圍欄終于被清理干凈。
“世界上最大的鯨魚監獄”
斯列德尼亞灣位于東日本海,距離符拉迪沃斯托克陸上僅兩個半小時車程,是附近小有名氣的海濱景點,還建有原用于海洋哺乳動物救助的適應中心。2018年10月底,綠色和平組織俄羅斯辦公室在其網站上發布消息稱,有“大約10頭虎鯨被超期扣留在斯列德尼亞灣”,并懷疑它們將被非法出售給中國水族館,由此揭開了近年鯨豚保護史上最令人震驚的一幕。
第二天,一家當地媒體登出了航拍照片,當地獸醫機構出具的檢查結果進一步證實,該地共有12頭虎鯨(數字有爭議,最初報道認為是13頭,一個月后其中一頭被提前放歸)和90頭白鯨,均為尚未達到性成熟期的幼鯨,被以10-15頭一組的密度關在12米x12米的圍欄內,且到消息曝光時,已經被關押了三個多月:第一批幼鯨是在2018年7月被趕入此地的。

●“鯨魚監獄”外景 / Vl.ru
自1986年國際捕鯨委員會通過暫停捕鯨決定以來,捕鯨行為在全世界范圍內都逐漸進入違法行列,在俄羅斯,1987年以后也已經加以禁止,但這仍然不是絕對意義上的“禁捕”:法律仍然為“用于科學與教育目的”留下了配額捕撈空間,也正是這一點,讓水族館成為全球鯨豚交易的新目的地,而俄羅斯則成了全球唯一一個允許向國外出口野生鯨的國家。
但即使如此,斯列德尼亞灣的“鯨魚監獄”仍然是明顯的違法案件:俄羅斯禁止捕撈幼鯨,何況在斯列德尼亞灣發現的虎鯨還是被列入保護名冊的食肉亞種。2018年11月,調查委員會以非法捕撈海洋哺乳動物罪刑事立案,作為“非法所得”,這批幼鯨隨后被法院下令扣押。
鯨豚交易涉及巨大利益,在俄羅斯海關的報關文件中,一條鯨的價值為100萬美元,而在它們的目的地,有些水族館給它們的標識價格是這一數字的六倍以上。2018年7月,也即第一批幼鯨秘密被運送到“鯨魚監獄”的同時,俄羅斯總檢察長辦公室剛剛公布文件稱,2012-2015年四家獲得了“科學與教育目的”捕鯨資格的公司非法向國外共出口7頭虎鯨,預估國家經濟損失達到2.7億盧布。
盡管普京已經在2019年2月介入其中,要求學者與專家盡快依靠專業知識解決此事,但同年6月,他也在直播連線中承認,由于其高昂的經濟成本與利益,“鯨魚監獄”的問題“沒有那么容易解決”。

●虎鯨放歸現場 / Greenpeace Russia
普京結束直播連線之后,從2019年6月到11月,這批命運多舛的幼鯨終于被陸續放歸,期間至少已有3頭白鯨消失。放歸時,11頭虎鯨和另外10頭較大的白鯨身上佩戴了信號發射器,以供觀察者繼續追蹤其動向,但截至2020年1月,所有虎鯨身上的信號發射器都已脫落,兩條最后傳回信號的虎鯨當時定位位于太平洋。
白鯨則仍有部分徘徊于斯列德尼亞灣所在的濱海邊疆區附近。今年4月,三頭曾身處“鯨魚監獄”的白鯨在遠東沿海被拍到,目擊者稱,與野生白鯨有所不同,它們并不害怕船只,且體型相對較小。
所有幼鯨都回歸了大海,故事結束了嗎?
“鯨魚監獄”,不止有鯨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上百頭幼鯨身上,少有人提及“鯨魚監獄”中事實上仍有其他動物。2021年9月俄新社發布的一則消息報道稱,6只同樣在2018年遭到捕撈的幼年海象,直到9月15日其中的5只才終于“在環境檢察官辦公室和克里米亞檢察官辦公室的共同監督下”離開鯨魚監獄,它們將首先前往莫斯科動物園,然后前往最終目的地克里米亞動物園。
而另一只海象已經在牢獄生涯中死亡。

●“鯨魚監獄”中遺留的海象 / RIA
這批海象同樣是該“鯨魚監獄”所屬公司在2018年從海中捕獲的,隨后也與幼鯨一起,被賣給了中介貿易公司。由于隨后幼鯨事件就在輿論中迅速發酵,交易沒能完成,而盡管檢察院和法院早在2019年就已宣布,無論是發放捕撈許可的聯邦漁業局,還是獲得許可并從事捕撈的兩家從業公司的行為均屬非法,其捕撈行為也不被法律認可,但在幼鯨在俄羅斯全國上下的龐大壓力下被放歸以后,這6只海象的存在卻直到兩年后才為人所知。
2021年10月底,國家杜馬生態委員會第一副主席布爾瑪托夫就“鯨魚監獄”問題再次提出異議,要求當地環境檢察官辦公室調查圍欄迄今仍不拆除是否合乎法律。有理由相信正是這一催促才推動了它的最終拆除:被發現三年以后,“鯨魚監獄”終于不復存在。布爾瑪托夫在后來的采訪中暗示,這一設施“是因為某些人而被刻意保留的”。
利益網仍然存在,而問題遠未終結:今年10月,俄羅斯國家杜馬通過了有關禁止商業和沿海捕鯨的法案一讀,但環保組織持續提出這一新法案并無意義——俄羅斯已經三十余年沒有發生過商業和沿海捕鯨,新法案并未觸及真正的問題所在。也是10月,布爾瑪托夫與其他議員一起提交了對于該法案的一個二讀修正版本,要求對鯨類、海豚和鼠海豚科動物執行包括禁止出于科學和教育目的捕撈的全面禁捕令。
水族館與海洋館等設施不適于海洋哺乳動物生存,在最近幾年正在逐漸成為國際共識, 而出于教育目的展示,如今也已經可以通過3D投影等技術手段得以實現,然而即使如此,這一領域的改變依然舉步維艱。
“在我看來這絕對是荒謬的,首先我們不得不同‘鯨魚監獄’本身斗爭了一年,”12月1日,布爾瑪托夫在與媒體的采訪中說,“不應再有這樣的‘鯨魚監獄’,也不應再有這樣的囚犯。但是,重要的是要在這一非法生意的心臟上插上一根木樁。”(責編 / 張希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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