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戰略進攻轉入戰略防御的明朝對蒙古的戰爭
明朝建國后,元順帝雖已退出塞外,余部擴廓帖木兒等仍擁有相當強大的兵力。擴廓帖木兒兩次與明大戰,一次戰敗,主力盡殲,他搶得一條木筏,渡黃河逃命。不久卷土重來,大勝明軍,殺傷數萬人。朱元璋對擴廓帖木兒本人還想爭取,特派與察罕帖木兒有舊識的李思齊去塞外勸降。擴廓帖木兒斬斷李思齊的手臂,把他遣送回來。擴廓帖木兒是漢人之子,參加效忠元室的武裝,兇惡地鎮壓紅巾軍,又頑固地阻礙朱元璋統一全國。

這時東起遼東、西至甘肅的邊境經常受到蒙古騎兵的襲擊。朱元璋采取積極的軍事方針,派徐達、馮勝、李文忠、傅友德、藍玉等大將進行反擊。公元1387年收降了企圖進襲遼河流域的納哈出部二十多萬蒙古軍,接著又在捕魚兒海大敗元順帝的孫子脫古思帖木兒。不久,脫古思帖木兒為部下所殺。蒙古分裂為韃靼、瓦剌兩大部。公元1402年韃靼領袖廢除元朝的國號,改稱韃靼可汗。韃靼、瓦,刺時分時合,侵擾明朝邊境,明成祖五次遠征,削弱了它的勢力。
明朝初期對蒙古的元朝殘余力量采取積極防御的正確戰略,雖未能完全解除威脅,但遏止了它的擾襲,保障了邊境的安全,為社會經濟的恢復和發展創造條件。
明朝的邊防由主動轉入被動。
十五世紀三十年代,瓦剌部的脫歡帖木兒強大起來,統一瓦剌和韃靼,以元朝的后裔脫脫不花為可汗。脫歡的兒子也先自稱太師淮王,繼續擴大勢力。其疆域西超中亞細亞,東抵海濱,北接西伯利亞南端,成為一股強大的勢力。
這時明英宗在位,宦官王振專權。王振利用錦衣衛指揮馬順等伺察人民和官吏行動,稍忤其意,刑戮立加,無恥官僚紛紛投附。被王振接見的官吏至少要送禮一百兩銀子,送到一千兩銀子的才有資格留下來吃一頓飯。工部右侍郎王佑最善于伺候顏色,一天王振問他為什么不蓄須他回答:“老爺所無,兒安敢有?”真是無恥透頂。公元1449年即明英宗正統十四年,瓦剌也先大舉南下,也先親自進攻大同,明朝的守將和援軍相繼敗北,明廷震動。王振倉促決定,按持英宗率大軍親征。
明英宗這一次親征,事前毫無準備,又沒有周密的計劃,純粹是一次視國事為兒戲的軍事冒險行動。大軍五十萬人,都是北京及附近的駐軍,令下二日,全軍就匆忙出發。連日風雨,黑沉沉的烏云像一塊鉛似地壓在人們的頭頂上,人情洶洶。軍隊還沒有來到大同,糧草已絕。王振一意孤行,后來看看形勢不好,才決定東歸。這時較有經驗的武將和大臣主張取道紫荊關入塞,以策安全。愚蠢的王振卻因自己是蔚縣人,要想把英宗帶到故鄉去夸耀一番。又恐怕大軍踐踏自己田里的莊稼,特命迂道四十里行軍。大軍正在這一帶迂回盤旋,也先的鐵騎已追蹤而至。明軍退入懷來縣西南的土木堡,被蒙古軍包圍起來。士木堡地高無水,人馬困渴。也先發動騎兵沖擊,明軍大敗。結果英宗本人被俘,大臣武將死者無數,王振被前方將士樊忠打死。五十萬大軍死傷過半,剩下的也皆逃散。騾馬二十余萬以及衣甲器械等盡為也先所得。這是明朝開國以來軍事上最大的一次失敗,從此明朝的邊防轉入被動。

戰略防御:北京保衛戰的勝利。
消息傳到北京,明朝政府內也亂成一團。英宗的兄弟郕王監國,奸黨馬順還要仗勢欺人,慣怒的朝臣一擁而前,一頓拳打腳踢,把他活活打死,王振在內廷的兩個余黨也被搜出擊斃。這時朝廷大亂,郕王驚懼,要想退回宮內,幸得兵部侍郎于謙力持鎮靜,恢復了朝廷的秩序,共商戰守大計。
土木堡敗后,北京
“羸馬疲卒,不滿十萬,人心洶洶,群臣聚哭于朝”。
還有些大臣,趕緊把妻子返回原籍,擔心蒙古來攻。這些沒出息的家伙,只知道為個人打算,根本不以國事為重。文臣徐有貞等還主張放棄北方,遷都南京,與北宋澶淵之役時那些主張南逃的官僚,前后如出一轍。但是以于謙為首的一批官員,力主抵抗,他們的主張占到優勢。他們推戴郕王為皇帝,史稱景泰帝,遙尊被俘的英宗為太上皇。在朝內外樹立了威信的于謙被擢升為兵部尚書,主持戰守事宜。于謙積極整頓兵備,查捕間諜,廣運糧草。又部署好宣府大同、居庸關等軍事要地的守御力量。于謙這些措施無不深合機宜。
明朝的布置剛有頭緒,也先已挾英宗南來,他們繞過大同,穿過紫荊關,急進至北京城下。于謙率領大軍十二萬列陣北京九城門外迎戰。大將石亨框怯,主張盡閉九城,堅壁以避其鋒。于謙反對道:“不可,敵勢已張,我如再作退避,就會更加助長敵勢,挫辱我軍士氣。”他穿戴甲胄,身先士卒,出營德勝門,以示必死。士兵看見了,都勇氣百倍,堅定了背城死戰的決心。

也先不敢輕敵,先派輕騎覘探。于謙設伏空屋,往來誘敵。蒙古騎兵萬人來逼,空屋中的伏兵殺出,取得第一個勝利。接著石亨出安定門,與侄兒勇將石彪持巨斧突入敵陣中間。蒙古軍退往西面,石亨追殺,蒙古軍又退向南面,石彪率精兵誘敵至彰儀門,神機營都督范廣以飛槍火箭,大敗敵眾,取得第二個勝利。都督孫鏜在西直門御敵不利,叩門求入,西直門的監軍給事中程信閉城不納,孫銼返身在城墻腳下死戰,程信在城頭上發槍炮助戰,毛福壽、高禮、石亨的援兵也趕到,第三次擊敗蒙古軍。晚上于謙又派石亨等舉火,瞄準目標,以大炮攻打敵軍營帳,擊死敵軍萬人。
兩軍相持五天,也先軍數次攻城,都被城外的明軍擊退。城廂居民,踴躍助戰他們,軍民團結一致,敵愾同仇,于謙、范廣等將領才能充分發揮積極性,摧敗強敵。也先看到部下傷亡很多,前阻堅城,后有兵民襲擊,沿邊各據點又掌握在明軍手中,加以明各地援軍逐漸集中,勢力大盛。也先深恐歸路被截斷,只好挾了英宗從來路退走。
這時也先手里的一張王牌是充分利用被俘的明英宗,他屢次要挾明朝,企圖用政治攻勢來換取軍事攻勢中得不到的利益。明朝眾臣多主張委曲求全的和議,只有于謙力排眾議,說:
“社稷為重,君為輕。”
遣人申誠各邊將,嚴守防地,勿墮敵人之計。只有明朝把被俘的皇帝放在無足輕重的地位上,也先無所要挾,這才真正下了決心把明英宗送回北京,以求互市。古代君權高于一切,孟子主張“社稷為重,君為輕”,顯然是一種進步的思想。于謙把它化為具體行動,爭取得英宗回來,在政治上也打了個大勝仗。

于謙和范廣之死。
在這以后,明朝加意整頓邊防軍紀,大將楊洪的兒子楊俊雖有戰功,但是驕恣不法,擅自殺人。于謙不稍手軟,處他以死刑。又創立“團營法”,選京師精兵十五萬人,分十營團操,改進軍隊素質,國防日趨鞏固。與此同時,瓦剌內部各派卻紛爭不已。也先攻殺名義上的大汗脫脫不花,自稱“大元天圣大可汗”,不久即為部下所殺。從此瓦剌衰落,無力再舉。韃靼的勢力卻再度強大起來。瓦剌被逼退到新疆,就是后來的準格爾部厄魯特蒙古。
于謙光明磊落,一心為朝廷著想,執法不阿。他安定了明朗的江山,卻為自己招來不少怨仇。主張南遷而被罷刪的文臣徐有貞,屢次犯法受到制裁的大將石亨、石彪等都對于謙不滿。公元一四五七年,他們伙同勛戚張杌、張貌、王振的余黨太監曹吉祥等利用景泰帝病重的機會,發動宮廷政變,把幽處南宮的英宗接出來,奪宮門登奉先殿即位,實行復辟。他們殺死景泰帝后,又捕殺于謙等人。都督范廣,勇敢善戰,在北京保衛戰中立下大功。石享挾嫌,也把他一起處死。他死時,人民痛惜他說:
“京師米貴,那得飯廣?”
人民的口碑,是他們極大的光榮。幾百年來,于謙的墳墓和岳飛的墳墓,分別峙立在杭州西湖風景優美的蘇堤兩端,遙遙相望,受到人民的景仰。

戰略上的差異,反映出明朝中期以后國力。
十六世紀初,韃靼部又出現了一個強大的汗王名巴圖蒙克,史稱“達延汗”。他的孫子俺答經常發動攻擊明朝邊境的戰爭。1542年的一次進攻,蹂躪地方遍十衛、三十八州,殺掠人口十余萬,掠去性口二百余萬頭,金銀財寶無數,焚毀民居八萬戶,因而使數十萬頃土地荒蕪。八年后,俺答再次南下,矛鋒直指北京,大掠京郊附近的村落居民,火日夜不絕。明軍雖然援軍云集,當權的大學士嚴嵩、大將軍仇彎唯恐戰敗,無法掩飾,不準諸將出擊。韃靼騎兵在郊區縱掠,仇鸞率軍十余萬人,
“相視莫敢前發一矢”。
俺答自動撤退后,明朝政府殺死執行嚴嵩命令實行不抵抗政策的兵部尚書丁汝夔以塞責。派去追擊的仇鸞又被擊敗,最后殺死平民八十余人,割了他們的首級冒充敵軍報功。這一役歷史上稱為“庚戌之役”,充分暴露了明朝政府的腐敗無能。
從明英宗以來,明朝對蒙古騎兵的襲擊,一貫采用消極的防御戰略,沿邊增修邊垣,但求無過,不求有功。邊臣余子俊翁萬達等修筑的邊墻就是現在的長城,大體循秦長城的故址,而略向后移。
嘉靖時一個較有才略的邊臣曾銑對蒙古作戰稍有成績。他創之法:
“炮形如斗,中藏機巧,拋置前線。敵拾得后,駭為異物,大家聚觀如墻,須臾藥發,死傷甚眾,”
這像是后來的定時炸彈。又穴地丈許置藥其中,滿覆以石,石上又鋪一層沙泥,系其發機于地面。敵人經過的,觸到發機,火藥迸發,飛石就能殺傷敵人。這是后來的地雷。這兩樣都是利用火藥作戰的重要武器。曾銑向皇帝提出主動出擊,收復被韃靼侵占的河套地區,以扭轉戰略上的被動地位。這在當時不失為一項比較積極的戰略設計。他的計劃受到首輔大學士夏言的支持,但是窺伺著首輔地位的嚴嵩立刻進讒,給夏言曾銑加上“有好大喜功之心,而為窮兵黷武之舉”的罪名,昏庸糊涂的嘉靖皇帝把夏言、曾銑一齊斬首。這是腐朽政治影響軍事的另一個例子,同時也可以看到當時統治者對韃靼騎兵害怕到什么程度。

后來一個兵部尚書楊博總結與韃靼作戰一百多年的經驗教訓,也主張“守墻”。他說:
“議者以守墻為怯,言可聽,實少效。墻外邀擊,害七利三,墻內格斗,利一害九。夫因墻守,所謂先處戰地而待敵,名守實戰也。”
楊博是當時的軍事專家,他的言論從實際出發,當然也有根據,但是這種主導思想是消極的,保守的,與明初積極進攻完全不同。戰略上的差異,反映出明朝前期與中期以后國力的消長。
蒙古和明朝互市
蒙古和明朝長期作戰,雖然獲得不少戰利品,但本身的力量也損耗得很多,對蒙古人民極為不利。公元1570年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俺答寵愛的孫子把漢那吉因家庭糾紛出走降明。這時明朝有才能的大臣高拱、張居正執政。邊臣王崇古抓住機會,建議將把漢那吉放回去,恢復雙方的和平關系。俺答鑒于自己的力量日益消耗,這時也愿意與明朝議和,并恢復“貢市”談判成立,明朝封俺答為順義王。俺答的妻子三娘子在議和中起了不少促進作用,也受封為“忠順夫人”。這次和約保持了很長時間,從此明朝西北方面無大邊患,蒙古貴族的威脅,至此基本解除。
在互市中,韃靼人以牛馬等牲耳交換日常生活需要的布料鹽茶,還需要鐵鍋、鐵金等。張居正考慮到鐵鍋可以回爐制造武器,只同意以廣東生產的廣鍋互市。廣鍋同樣可以烹飪,但不能回爐再生。作為一個對國事負責的大臣,在當時的情況中,張居正這樣考慮是恰當的。張居正是明朝中期以后著名的政治改革家,在獲取政權的斗爭中,他和他的政敵一樣,不惜采用卑鄙的手段,私生活也不是無可非議的。但在政治上很有成就,從互市廣鍋這件小事中可以看到他考慮問題的周密。他在明朝的歷史上,可以取得較高的評價。

結束語
和平生活給蒙、漢人民帶來很大的好處。蒙古草原上悠揚動聽的牧歌代替了震驚心神的號角戰鼓,新買來的廣鍋中正在烹調肥美的羊肉,發出誘人的香味。明朝邊境廣闊的土地上長起了青蔥蔥的莊稼。刀光血影成為歷史的陳跡,在兩個民族之間進行挑撥離間的壞蛋們——當時稱為“板升”,無處存身。人民之間加強了和平往來,加深了友誼。對于促進這一和平運動的高拱張居正、王崇古、三娘子等人值得為他們記上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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