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熱搜的一周，耽誤吃瓜了嗎？
來源 | 毒眸（公眾號ID：youhaoxifilm）
作者 |?吳喋喋? 編輯 | 何潤萱
17日下午3點整，停滯的微博熱搜榜終于刷新；下午5點，“熱搜回來了”沖上熱搜第四。
在此之前，微博網友度過了沒有熱搜的一個星期。6月10日，北京市網信辦就“微博在蔣某輿論事件中干擾網上傳播秩序，以及傳播違法違規信息等問題”對微博開出熱搜和熱門話題榜暫停更新一周的處罰，處罰自當天下午3點生效。
熱搜停更讓習慣在微博 “吃瓜”的用戶感到悵然若失。有網友說，明知道榜單不會變化，還是忍不住去點擊刷新，這是微博“沖浪”多年留下的“肌肉記憶”；通過微博看新聞的網友也感到了不便，并為北京疫情再次爆發、溫嶺油罐車爆炸、小學生繆可馨墜樓身亡事件等社會新聞的傳播受阻而憂心。
也有不少網友認為，沒有微博熱搜的網絡空間變得分外清爽：熱搜“包年”明星消散無蹤，真正有國民度的周杰倫新歌、爆款綜藝《乘風破浪的姐姐》在沒有熱搜的情況下，照樣刷屏了社交網絡——誰離不開熱搜，誰能自帶熱度，一目了然。
其實這并非熱搜榜頭一回停更。2018年1月27日，北京網信辦發文整改熱搜，停更一周后，熱搜“正能量歸來”，更換了算法，開辟了單獨展示時政要聞的新時代熱搜榜，還公示一批“刷榜行為突出”的賬號，其中包括明星張若昀、周筆暢等。
毒眸觀察到，上一次停更并未對熱搜生態產生根本性改變，如今網友面對熱搜停更的情緒也基本歷史重演：一面抱怨吃瓜趕不上趟，又覺得清清靜靜也挺好。
但有些觀念也悄悄發生著變化：從前人們更相信熱搜是新聞熱度具象指標，如今則將熱搜看作娛樂圈KPI量化考核表，水軍顯形、營銷祛魅，高度娛樂化的熱搜內容終于也娛樂化了它本身。
?熱搜，吃瓜者的鄉愁
微博熱搜榜正常情況下每分鐘刷新一次，詞條在榜時間短至數十分鐘，長可達數十小時。熱搜停更，意味著掛在榜上的幸運兒獲得了168小時的超長曝光。
蔡徐坤就是一個幸運兒，他的新歌宣傳上了兩則熱搜，“情人舞挑戰”、“蔡徐坤教跑男團跳情人”。粉絲無不興奮地調侃道：“蔡徐坤是小福星”、“命中帶火”、“是玄學吧”。
比蔡徐坤更幸運的可能是買了推薦熱搜位的品牌，“薦”字號熱搜價格不菲，據騰訊貴圈報道，“薦”熱搜官方價格去年30萬，今年漲到了60萬。不必點開榜單，微博發現頁上就固定著“熬夜少女自救計劃”、“618斷貨王空氣霜”、“混油皮來抄作業”、“618當燃全星為你”等六條廣告，一周下來，這些品牌相當于白得了價值百萬的投放位。
除了明碼標價的熱搜廣告業務，受影響的還有在播劇綜、明星的宣傳工作。
“熱搜沒了，第一反應除了開心，就是開心。”娛樂項目宣推人員小紅對毒眸表示，“因為我們每天都需要監測熱搜，實時發傳播點，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要想著怎么去推上熱搜。熱搜停了，雖然還要繼續發物料，但就不用管結果了。”
“對于劇綜來說，沒有微博熱搜就等于沒有了KPI。”另一位娛樂項目宣推人員莫蘭迪這樣形容熱搜的重要性，盡管網友們總在質疑一些項目明明不火卻“買了太多熱搜”，但熱搜依然是娛樂行業的熱度風向標。
因此有項目為了上熱搜而將重要物料發布日期延后，比如火箭少女101的新單曲。10日晚9點，火箭少女101官博宣布“因宣傳推廣計劃調整”，原定第二天上線的到單曲延期至6月18日，也就是熱搜恢復后第二天上線。
項目懷念熱搜，平時擔心熱搜擴大影響而不敢輕易發聲的明星，卻在熱搜停更期間獲得了“限定的自由”，開始暢所欲言。
新晉流量虞書欣在熱搜榜停止更新當晚用小號發微博道：“可以暢所欲言的一周哇哈哈哈？”次日THE9成員到新浪大樓進行掃樓宣傳，虞書欣果然開始無所顧忌地“大放厥詞”，她對負責新浪綜藝的工作人員說：“你們靠我完成了很多KPI吧？”
另一位流量體質女明星鄭爽也頗為活躍，熱搜停更后她大戰前商務團隊，隔空喊話、發律師函鬧得不可開交。放在一周之前，鄭爽和虞書欣必然承包熱搜，但如今沒有了熱搜的助推，這些在豆瓣小組屠版的八卦不再頻繁進入大眾視野。
熱搜體質虞書欣、鄭爽過去半個月的微博熱搜詞條
還有網友匯總了熱搜停更期間“集體開撕”的藝人：葉璇掛粉絲、周震南懟粉絲、熱依扎的微博開頭是“趁熱搜不動的時候澄清一件事”，微博上一貫低調的佟麗婭也破天荒地喊話黑粉：“惡意解讀挑事兒的人散了吧”。
因此吃瓜群眾可能是最懷念熱搜的一群人：熱搜沒了，“瓜”卻多了。12日，博主“漂亮虎咚咚”發微博吐槽道：“朋友說熱搜沒了之后，今天就好像一只暈頭轉向的猹在瓜田里瞎扒拉。”
不少網友積極探索熱搜的替代品。最開始人們發現微博搜索框中仍然滾動著單條熱搜，但只能顯示一條熱搜實在太不夠用了，接著網友又驚喜地發現，在搜索框中輸入“#”符號，會顯示不少新的熱門話題，并且這些話題的排序與人們對新聞事件熱度順序的感受基本一致，比如TOP3是周杰倫新歌、《乘風破浪的姐姐》和仝卓高考事件調查后續。
網友奔走相告：“打開熱搜新方式，學起來”。但很快遭到微博官方辟謠：“該搜索聯想詞列表的呈現，是存在多年的歷史功能。既不是熱搜榜也不是熱門話題榜，其呈現的內容來自用戶的發博數據。”數小時后，輸入#符號已經無法顯示搜索聯想詞。
熱搜停滯，熱度“脫水”
盡管暫時失去了熱搜這一標尺，人們對新聞熱度的評判卻幾乎能夠達成共識：6月12日當天，最熱鬧的娛樂事件是周杰倫發新歌和真人秀《乘風破浪的姐姐》（以下簡稱《浪姐》）開播。
沒有熱搜的情況下，《浪姐》突然空降“裸播”，當日播放量就破億；節目制作公司芒果超媒股價大漲，12日當天漲幅達到6.8%，芒果超媒市值突破千億。
同樣在沒有熱搜的前提下，#周杰倫新歌Mojito#話題閱讀量突破14億，新歌發布時由于涌入太多用戶購買單曲，QQ音樂服務器還崩潰了，截至15日，這張付費單曲已經賣出500萬首——顯然周杰倫和“姐姐”們都沒有被停更的微博“防爆”。
據此，不少網友認為微博熱搜消失后，反而還原了一個熱度“脫水”的真實互聯網環節。因為沒有了熱搜，人們看見的是周杰倫和《浪姐》，而并非流量明星。
周杰倫一直是華語樂壇真正的頂流，擁有忠誠而龐大的歌迷群體，每逢發行付費電子專輯，不靠粉絲應援式重復購買銷量也比絕大部分流量偶像更高。
《浪姐》的流量則是基于節目質量。在零宣傳空降開播的前提下，截至15日下午，《浪姐》首期正片播放量已經突破了4億，這對于DAU未破億、年初有效會員數1800萬的芒果TV來說，是極其驚人的數字。極為驚人的還有這部綜藝的口碑——開播3天，豆瓣5萬人評分8.5。
另一邊廂，失去熱搜的流量飯圈終于名副其實地實現了 “圈地自萌”狀態，偶像生圖、機場飯拍、女明星裙子的樣式和妝容小心機都隨著熱搜停更而消失無蹤。
流量明星不再被熱議，也鮮少見諸論壇，據FUNJI娛樂組熱議榜顯示，6月12、13日豆瓣娛樂類小組熱議明星TOP10中，只有肖戰一個流量明星。
十年來，微博逐漸取代門戶網站成為人們獲取新信息的第一現場，每一次的“爆”熱搜都是集體情緒狂歡，但不可否認，熱搜也日漸成為明星、劇綜的營銷戰場，熱搜排名被量化為KPI，直接掛鉤藝人流量甚至商業價值，帶動粉絲、水軍紛紛下場，炮制了大量令人迷惑的無效熱搜。
最典型的是女明星造型扎堆上熱搜。年初微博之夜上，出席女明星人手一個造型熱搜，“劉亦菲公主裙”、“趙麗穎黑天鵝紗裙”、“迪麗熱巴黑色流蘇斜角裙”、“鄭爽蝴蝶結紗裙”，既看不出話題價值，遣詞用語也并不吸睛，偏偏還能冠上一個“沸”字，逼得網友吐槽：“女明星是組團賣裙子了？?”
熱搜可以被取代嗎？
然而盡管用戶對微博熱搜成為營銷戰場知根知底并深受其擾，卻尚未找到的替代品——微博熱搜依然是認同度最高和最有符號意義的熱搜。
說到熱搜，人們默認指的是微博熱搜而非抖音、知乎等其他平臺熱搜，當試圖說明一件事討論度如何火爆時，也常這樣形容：“承包了熱搜”、“行走的熱搜”。
《浪姐》播出在一個熱搜停更的時段，但網友依然在用熱搜為《浪姐》加冕。豆瓣熱門短評里，“熱搜”和“熱度”是高頻詞：“這節目就是行走的熱搜吧！”、“初觀感：腦子以每7分鐘1熱搜的腦補速度運轉”、“?真的是0宣傳，自帶熱度！”
甚至有網友自發為《浪姐》手寫熱搜榜、創作熱搜詞條——“寧靜 我幾十年白干了”、“白冰 離婚”、“黃曉明 端水藝術家”……手寫熱搜成為了熱搜停更期間的“行為藝術”，最“靈性”的是，網友還不忘為手寫的熱搜加上emoji表情和“熱”、“沸”、“薦”等字樣。
網友@你的雕沙到我了 制作的偽熱搜榜單，在微博轉發了7000次
具備熱搜功能的平臺越來越多，頭條、抖音、B站、豆瓣、知乎……但小紅對毒眸表示：“其他熱搜都是次要的。如果微博熱搜上得多，其他平臺一定有熱搜；如果微博熱度不好而其他平臺熱搜多——當然這種可能性很低——含金量也是完全不一樣的。”
崛起中的短視頻平臺擁有數億級別的用戶量，因此抖音熱搜榜單呈現出與微博熱搜的高度一致性，不少相同詞條可以同時在榜微博、抖音熱搜。但在兩個平臺上看熱搜體驗完全不同：以短視頻呈現復雜的消息往往不如圖文明確直接，短視頻平臺也很難就具體新聞事件呈現出多元的觀點、形成討論空間。
就時效性而言，今日頭條、百度、門戶網綜和新聞APP同樣可以將消息推送得像微博那樣快速，但缺乏微博這樣的強社交屬性：聚眾吃瓜，原地造梗，直發二創，網友發揮出來的衍生產物又繼續上熱搜，構成瓜田的生態循環。
從這一角度來說，知乎熱搜提供了較好的空間。6月15日，隨著《浪姐》的話題發酵，黃圣依登頂知乎熱搜，知乎多年積累的黃圣依、楊子相關的高贊回答浮上熱搜主頁，某種程度上來說，吃瓜可以吃得比微博上更全面。
然而知乎的用戶量與微博并不在同一量級：2020 Q1財報顯示，截至3月底微博MAU達5.5億，同比增長了8500萬；DAU超過2.4億，同比增長3800萬，實現單季度凈增長的歷史新高。而知乎去年9月MAU是4800萬——用戶量的懸殊意味著，知乎熱搜難以達到微博這樣的群體狂歡氛圍。
正如其他讓人不可或缺又連連抱怨的應用軟件一樣，微博的優點和缺點都很明顯。每分鐘更新一次的熱搜匹配了信息碎片化時代人們的吃瓜速度；但熱搜算法總會迅速被營銷術破解，大號發布、話題加熱、水軍輪博，輕易制造信息泡沫……
熱搜營銷是微博會員也無法過濾的“中插廣告”，這種亂象兩年前就被整頓過，但兩年后依然無法可解。莫蘭迪對毒眸表達了這樣的猜測：“這次封完，估計熱搜又要改算法了。”
但算法的改動無法阻止劇綜營銷繼續攻占熱搜，因為游戲規則還沒有改變。小紅說道：“至少現在這個游戲規則里，所有利益方都愿意承認熱搜代表熱度——能不能代表實際熱度不重要，客戶、金主認就行。”
（文中小紅、莫蘭迪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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