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褚時健還在，他會做社區團購嗎？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丨巨潮商業評論，作者丨楊旭然，編輯丨王方玉
周六晚間，網絡上開始流傳拼多多、美團和阿里都將放棄社區團購業務的消息截圖。
很快，幾家企業的“辟謠”就來了。暫且不論退出社區團購是否合理，就僅從“辟謠”這件事情來看，
互聯網平臺們仍然延續著自己一貫的強勢姿態。
風口浪尖之上的回應，似乎有幾分“抗旨不遵”的意味。
京東對社區團購服務商興盛優選的7億美元戰略投資，也幾乎同時敲定。
興盛優選發展歷程? 來源：興盛優選官網
目前，關于社區電商的討論僅停留在輿論層面，還沒有真實影響到巨頭們的實際業務。
實際上，在巨頭們爭奪新風口、紛紛下場“搶菜”的同時，已經有不少人開始盯上了“智慧農業”的相關投資機會。
農業忽然間成了風口。這個在過去幾十年幾乎被資本遺忘的產業，正在迎來大批揮著鈔票的玩家。
看著越來越多的互聯網精英變成農業生產/流通/渠道的專家，談著農業的創新與顛覆，突破與變革，讓人不由得想起去年剛剛過世的褚時健。
如果老人家還在世，看到如今生鮮行業這番熱鬧的景象，是否也會入局社區團購？?
砍樹的勇氣
創業者們不缺乏多種果樹的努力和激情，而是缺乏砍掉多余果樹的智慧和勇氣。
褚時健打造的褚橙，是近些年農業領域少有的成功打造知名品牌的案例。2003年那年，74歲的他與妻子馬靜芬開始了二次創業，在玉溪市新平縣哀牢山承包荒山種橙。
2012年7月，生鮮電商平臺本來生活創業，同年就與褚時健達成合作，共同打造“褚橙”品牌。
褚橙發展歷程? ?來源：褚橙官網
人們喜歡這些橙子相比普通橙子更甜的口味，也被橙子背后曲折的勵志故事所吸引。
搭上互聯網的東風，是褚橙成功的重要原因。
有人認為，褚時健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自己有深厚的政商背景，包括王石在內的各路老朋友幫忙宣傳，才有了褚橙的傳奇。也有人認為，本來生活的推廣和策劃，在褚橙成名的過程中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沒有老朋友的幫襯，或者生鮮電商的互聯網化的運作，褚橙的名號可能都沒辦法順利打響。兩種說法都有一定的道理，但這都不是問題最核心的重點。
為什么這么說？
2015年，褚橙走紅一段時間之后，需求量上升導致橙子的產能也隨之增加。但很快，新上市的褚橙就遭遇了口碑危機，很多顧客評價褚橙個頭小，味道“不如往年“，但價格卻要比常規橙子高出不少。
為此，褚時健選擇在《北京晚報》公開致歉。
一般情況下，要增加果實產量，種植者出于經濟考量和區域水土等原因，采取最直接的辦法并不是擴大種植面積，而是增加種植密度。特別是以”公司+農戶“的方式擴充產能，很容易導致一定區域內的密集種植。
由于果樹間距較短，每棵樹都不能吸收到足夠的光照，就無法合成足夠的糖，進而會影響到果實的口味，導致甜度不夠。幾乎所有果農都會遇到類似的問題，褚時健也不例外。
想要保產能，盡可能滿足市場需求，增加果樹數量似乎成了唯一的選擇。
并且在褚橙火爆的2015年，云南雨水豐富，橙樹枝條瘋長，更有利于增產。
但當時的褚時健做出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決定——砍樹，降低樹的密度以保證更好的果實風味。為此，他砍掉3.7萬棵果樹，犧牲了大約2000噸果子的產量，相當于砍掉了兩三千萬的收入。
隨后一年的結果證明，砍樹之后，橙子的產量變少了，但個頭更大，味道更甜，褚橙的差異化與品牌力得以延續。到2017年，褚橙僅憑一個單品年銷售額就超過了1億元，利潤率高達40%-50%。
“限制性生產”是褚橙的標簽之一? 來源：本來生活官網
農業從來不是一個好做的領域，其中很重要的原因，也許是創業者們不缺乏多種果樹的努力和激情，而是缺乏砍掉多余果樹的智慧和勇氣。
或者說，這是一種面對誘惑、克服貪婪的智慧和勇氣。
農產盈利的兩條路
改革開放幾十年的時間里，無數創業者用血淚經驗證明了農業從來都不是好賺錢的行業。
褚時健從2002年開始種植冰糖橙果樹，中間采取各種方式摸索肥料配比，精心驅蟲，控制橙子的糖份比例，到2012年打造褚橙品牌，中間足有10年。
即便如此，褚時健仍然需要面對后續的一系列棘手問題（道歉和砍樹），可見農業企業想要保證產品有足夠的差異化，絕非易事。
對于大多數農業企業來說，無法提供差異化的產品，就必須面對來自市場上對手的高強度競爭。價格戰、企業利潤下降在所難免。
改革開放幾十年的時間里，無數創業者用血淚經驗證明了農業從來都不是好賺錢的行業。不是所有創業者都能像褚時健一樣，有智慧、有膽量（和一定的運氣）打拼出足夠賺錢的企業。
農業也從來都不是一個能夠吸引投資的好生意。這門生意在中國過于分散，門檻過低，競爭的局面過于混亂，特別是在生產端，數以億計的小的經營單元，足以瓦解任何資本的投資。
如何才能在廉價的農產品身上獲得盈利？這是一個在無數創業者、投資人頭腦里揮之不去的問題。生鮮電商、有機農場、前置倉、社區團購等等，都是產業與資本的不斷嘗試。
褚時健的成功給這個行業帶來了新的啟發：提高附著在農產品身上的附加價值。
這種附加價值主要包括兩方面內涵：一方面是售價的提升，另一方面是維持品牌形象與高價格。
具體到褚橙身上，其售價的提升主要來源于褚時健傳奇人生的加成，“勵志”概念融入到橙子中，使其成為了不一樣的橙子，這是人們在初期愿意花更多的錢去買褚橙的原因。
但更重要的是，在成名之后如何將高價、高附加值保持住？
這就需要產品有足夠的差異化。就像之前所說的，褚時健和他的家人拿著儀器檢測橙子的含糖量，調制最適合增加糖份的肥料（甚至在其中加入了煙梗），砍樹減產確保質量，最終確保了橙子相比市面上大多數橙子的甜味更足，這就給了消費者繼續為“傳奇橙子”付出溢價的理由。
如果沒有產品的差異化和質量保證，褚橙大概率會在2015年之后一蹶不振，沒有人愿意為這份“傳奇”持續買單。
除了增加附加值的“褚橙模式”之外，超大型的農業企業往往采用全產業鏈的方式，在產業中獲得更多利潤。
中國最大的農產品企業中糧集團定義了這種模式：
“全產業鏈”是指由田間到餐桌所涵蓋的種植與采購、貿易/物流、食品原料/飼料原料及生化、養殖與屠宰、食品加工、分銷/物流、品牌推廣、食品銷售等多個環節構成的完整的產業鏈系統。
在這種模式下，企業可以通過全方位涉足農業生產與流通的各個環節，最終在商品端獲得較高的利潤水平。
采用類似模式的還有新希望(SZ:000876)、溫氏股份(SZ:300498)、雙匯發展(SZ:000895)等大型企業，但對于大多數農業企業來說，都是難以復制的。
社區團購不需要生產
這種“輕運營”模式更加適合如今的互聯網時代，但卻與褚時健所代表的那種強調生產、經營、制造、價值創造的制造業精神相悖。
回到我們這篇文章的核心——社區團購，這確實是近些年涌現出最成功的農業商業模式之一，企業可以通過預付款、自提等方式降低運營成本，在低價格的同時獲得利潤。
社區團購流程
這種模式給到消費者的產品價格足夠低，農產品完全沒有附加值。且社區團購企業更多是以渠道商的身份出現，沒有全產業鏈覆蓋的能力。
也就是說，上文所分析的兩種盈利模式，社區團購都不具備。那么社區團購企業的利潤從何而來？互聯網平臺與資本為何對其如此青睞？
通過以“拼團購”的方式，獲得集中的大規模采購，從而在供應端獲得強大的議價能力，進而獲得利潤，是社區團購肉眼可見的盈利模式。
可以預見，社區團購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不會演變成“重生產”模式，不會真正深入到田間地頭搞農業生產（這在天貓、京東等傳統電商平臺的發展過程中已經得到印證），而是依仗消費者端的海量訂單，向下游向農產品的供應商，包括各類商貿企業、農業合作社等要利潤，甚至可能延長賬期占用供應商資金。
最終，承擔拼團購極低價格重任的，就是和褚時健一樣的農產品的生產者，這意味著農產品的生產端利潤將面臨嚴峻考驗。
與此同時，社區團購企業還將同時沖擊傳統的農產品流通環節，這部分的利潤也會壓縮殆盡。
褚時健身處生產端，代表的是農業生產者的思維與利益。如果他看到了今天的局面，必然不會覺得這是一門好生意——無法直接對接終端消費者，并且需要為電商平臺不間斷地提供產品，卻只能賺取微薄的利潤。
社區團購這種“輕運營”模式更加適合如今的互聯網時代，但卻與褚時健所代表的那種強調生產、經營、制造、價值創造的制造業精神相悖。
早年褚時健接手玉溪卷煙廠不久之后，他就開始想盡辦法提高煙卷的質量。帶著“為什么萬寶路賣5美元每包，銷量還那么好”的問題前往美國北卡羅來納州考察。
當地煙農都知道該如何科學種植煙草。褚時健發現，每家都有一本小冊子。其中有非常關鍵的一條，就是控制種植株間距、行間距，使其獲得更多光照，讓煙葉生長得更好。
小冊子中看似簡單的大智慧，成就了萬寶路，也成就了玉溪卷煙廠。回國之后的褚時健，經過幾年的推廣，已經能夠從農戶手中收購足夠多的上等煙葉——上等占比4成，中上等占比85%，這支撐了他一手締造的煙草傳奇。
作為一種新的商品流通渠道，社區團購改變了利潤的分配方式，它追求更高的流量、更低的終端售價，更便宜的進貨價格。但褚老從事的這些精細的生產、制造領域的價值創造過程，卻并不在其考慮范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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