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石創投胡海清:當資本都繞著走時,或許是拐點要來了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 | 躍幕,作者 | 龐宏波
資本對電影產業還有耐心嗎?
在上半年《危時·十問張昭》第七期《資本為什么從中國電影產業退潮?》)里,最感到焦慮的一個觀點在于疫情“文化產業當中最有價值的電影產業到底未來還有多少價值”這個命題可能會失去耐心。
而整個產業復工以后,資本和電影產業之間顯然是被討論最多的一個高頻話題。無論是上海國際電影節、北京國際電影節、金雞百花電影節上都有諸多關于資本問題的探討。而如今,回過頭來去用產業內部的視角去審視從2017年開始的“資本大撤退”究竟是為什么實際上是沒有太多意義的,處于一個重建節點的電影產業,更應該發問的是進入2021年之后,資本怎么才能回到電影產業里來。
淺石創投的胡海清曾經代表經緯創投,在博納影業赴美上市前進行了股權投資。而第二年,博納影業就成功上市,這對于剛剛入行的胡海清來說,還是成為了觀察整個產業的一個重要基礎。但經過幾年發展后,整個產業陷入到了一種“資本狂歡”,不理性的資本態度和電影對金融投資本身較小的吸引力,反而讓其開始“恐懼”。
而淺石創投在今年積極參與了橘品文化的首輪融資,對于一家初創公司來說,這似乎又是一個新的資本信號。而資本現如今如何看待電影產業、對電影產業的投資方向,實際上也是很多從業者關注的一個焦點。
01?資本如何看待這個產業?
龐宏波:之前做《十問張昭》的時候,提到疫情影響資本看待這個產業耐心的問題。大家都知道文化需求,但是對電影是文化當中的角色扮演是失去了耐心的。您覺得資本是怎么看待這個產業的?
胡海清:作為一個行業外的人,客觀來講,我不會因為自己早期投資了一些影視文化公司,并獲得了不錯的回報,就會把自己給“扎”進去。術業有專攻,我的專業是做早期風險投資,而不是一個電影人,我覺得應該有一定的邊界感。
之所以有一個合理的距離感,是我們作為行業外的第三方,很容易一投嗨了就把自己帶進去了。深入了解這個行業的規律與趨勢非常有價值,但傳統影視行業,和我們去看互聯網與消費產業的差距還是蠻大的。所以一定的客觀性和距離感會比較重要的,雖然我也是用“腳”投票,但是不會因為我投資了我就會盲目樂觀。
博納影業是我進入投資行業投的最早的幾個項目之一,我從2007年入行,到現在13年。這13年在文娛行業里面看的項目非常多,但扣板機投資也還是克制的。大家不能因為覺得行業熱鬧就亂投,還是需要考慮最后如何去資本化,否則作為基金的退出會非常麻煩。
我做投資以來,和文娛產業的關聯大概分三個階段:
第一段是非常早期,2008-2012年那會。那個時候幾乎沒有基金會看這個行業。我也是機緣巧合,別人介紹了博納的于總給我,我當時覺得這個行業挺有意思的。當時我把自己放在消費者的角度,的確真實感覺到我身邊的人開始慢慢把走進電影院當成生活方式了,感覺到行業的拐點要來了,早期投資需要敢為天下先,需要在趨勢起來之前就要進去。等到整個電影行業蓬勃的時候,我已經沒什么紅利空間了。當然沒有那么絕對的非黑即白,但趨勢是這樣,后面我可能會多次提到趨勢這個詞。
我要符合常識,但要反共識。那會沒有人投電影行業,標的公司也就那么幾個。我覺得于冬是做事的人,對他很認可,估值也合理,我們就投了。雖然當時行業很小,那會兒全年的票房幾十億人民幣。今天我們投任何賽道,如果市場規模只有幾十億,大部分投資人是看不上的。但其實在很多新興的領域,即便市場規模僅在百億級別,也是可以出幾家上市公司的,這是一個相對的東西。
所以當時很快就投了,第二年博納在納斯達克上市,雖然股價不理想,但我代表經緯還是掙了不少錢的。(后來)我不想做一錘子買賣,機緣巧合投了一家公司,熱鬧一下就過去了,我真的是系統性地開始看這個行業,然后中腰部以上的電影電視劇公司都還是接觸過的。
公司的周期,產業的周期,資本市場的周期得疊加,所以運氣成分很重要。那個時間段恰逢創業板開盤,市場上一堆影視劇公司,一年拍三四部片子,就能達到創業板要求。但是大家機會主義心態非常明顯。各種因素疊加,加上行業里面的企業大部分很不規范,雖然我們從博納上掙到錢了,主觀上也想系統性投,但反而一直都很克制。階段性也后驗了我的判斷,股市波動,A股IPO暫停,大部分公司就很尷尬了。
我第二個文娛行業的項目,是2012年投了果麥文化的路金波。那會也是逆共識的,當時這個項目在基金內部是不被支持的,大家覺得傳統出版這么夕陽的行業有什么好投的。當時我在基金內部也是極力爭取,從零給路金波啟動資金,把果麥這個品牌孵化起來了。最近果麥在創業板過會了,到現在也8年了。
第二個階段是2013-2015年那個周期,絕大部分的基金都會看文娛,還有一些專門垂直類的基金只投這個賽道的,我當時非常非常警覺。我們是做投資基金的,最核心的目的就是幫LP掙錢,那么我們投的項目得能資本化,不管是并購還是上市,我得有通路可以退出,給我的LP現金回報。但內容行業很難規模化,上市退出的案例極少。純電影電視劇公司在那個階段就都沒再投資過了。
第三個周期,差不多從兩三年開始,影視行業經歷很多黑天鵝事件,包括稅收風波之類等等。疫情是一個催化劑,最后各種因素疊加到一起,影視行業基本上就到了一個人見人避的狀態了。影視是個普通的行業,任何一個行業如果想蓬勃發展,都需要在有好政策環境的大框架背景下,有資本、人才、消費者需求等多重很重要的要素的聚合。我也是很謹慎的,并不覺得會立竿見影的回暖。
我們現在看任何行業還是要符合國策和國運的,不能逆勢而為。就和投于冬和路金波一樣,我是看重一個新趨勢的開始,看重從現在往后看5-10年的一個新周期。我略有感覺,現在應該是下一個周期又要起來的一個拐點。我有可能會被打臉,我也不知道。但這個時候值得我再去好好地去系統性看一下這個行業的機會,同時現在人群也在變化,在供需兩端,一代一代新的人進來了。
要去做早期投資,還是要順勢而為。影視行業對基金來說,是一個很小的賽道。雖然它可能挺熱鬧挺有話題性,但是我心里很冷靜。我們基金主要還是要看互聯網、消費、醫療這些大行業。但是它很有價值,也能產生一些聯動效應,而且我們基金從這個行業也掙到過錢,所以我會持續地看。
最后一點還是得回歸常識。現在,影視行業已經“爛”到這個樣子,已經打壓到地板上了,所以還能差到哪去?我并不需要賭,也不需要投整個市場,投市場里最強的人就OK了,在這個大的邏輯下,在別人都害怕躲避的時候,我可以冷靜的系統性再看一下。此外,我既然投,就應該系統性投,沿著產業鏈多投幾家。而不是靠緣份投某一個案子,然后運氣不錯掙到錢就算了,這對我整個基金沒有長期價值。基金是一期一期募下去的,如果我們要進入這個生態,還是得系統性投。
02?強人邏輯下,為什么不愿意投“文人”
龐宏波:您怎么評價之前投過的于冬和路金波?
胡海清:于冬和路金波身上都有一個特質,就是他們都是非常懂他們的產品的。老于是可以親自看劇本的,路金波出過書,也是有能力可以親自改書稿的,但他們都并不是“文人”,這個意思是說他們不是純粹的藝術家,骨子里都是在商言商的企業家。如果投一個純粹的藝術家,對財務型投資人可能不合適,大家思考問題的腦電波都不在一個頻道上。但客觀講這個行業大部分人是有深度文藝情懷的“文人”,特別值得敬佩,但并不一定適合資本投資,這也是這個行業很難投的因素之一。
龐宏波:那您覺得他們兩個人身上,對投資者來說,具有復制性嗎?
胡海清:客觀講,復制性不強,但拉長到一定的周期維度來看,還是有規律可循的。于冬對我是個特殊的案例,投資一年就上了美股,這不具有代表性,但其實博納從成立到上市也經歷的十幾年的時間。路金波這樣的對我而言是一個更具代表性的過程。我是從零開始參與孵化的,從2012年參與進來到現在也是8年時間了,這是一個很常規的發展過程。很多基金的存續期都沒有8年的。基金壽命的周期、產業發展的周期和公司成長的周期疊加是非常重要的。
龐宏波:這兩年整個產業資本化運作也是有一些變化的,您剛剛也說了資本它是有周期的,不能投純粹的文人。影視行業,人的因素反而被加大了。頭部電影項目,核心創作者的話語權相比前兩年更加大了,傳統大公司反而成為了一個輔助。這種趨勢,是不是對資本來說,意味著優質的選擇會更少?
胡海清:對我來說是一個挑戰,我認同你的觀點。最近幾年票房最大的幾部片子,都是能力強的新人團隊的產品,不過這個是強依賴于個人或小團隊的結果,也有可能下一部就撲街了,一切有可能,預測性不高。但光線、博納、華誼這些公司,是相對成建制成體系的,有規模基礎與商業模式的。資本市場眼中,一個上市公司最重要的標準之一是有可預測性,下一個季度下一年業務方向是怎么樣的、收入與現金流是怎么樣的,得能預測。但影視行業不可預測性太大。
你說的現象我認同,對我來說是一個不利的因素,也會影響到我們最后做投資決策。這肯定不是整個基金的偏好,因為不可預測性太強,不能成體系,最終我們還是需要看到它是否有路徑可以資本化,如果我們看不到這個愿景,我們是不敢碰的。
近幾年的年輕導演,很多都有自己的工作室,在市場最火的那幾年也都在融資。我接觸過一些,他們之間會互相對比,“某某導演都估值15億,我憑什么只值8億”,這種心態很普遍,但也是不理性的。有一定名氣的年輕導演工作室融資估值是10-20億起步,這是他們的心理門檻,他們還會去對比,坦白說我不會太認同。
03?資本愿意投什么樣的公司?
龐宏波:就現在這樣的產業構成來說,您覺得什么樣的公司是具備資本吸引力的?
胡海清:于我來說,電影公司可能分兩種,光線、博納、華誼,更像是電影投資公司。把產業要素拿過來進行整合,一個項目一個項目去弄,但這很有價值,已經初步形成了流程化,但那是屬于第一代的。我們也要往后看,我覺得內容應該能夠“工業化”,依托標準與方法論去系統化開發制作,這還是蠻重要的。
今天很多導演為核心的公司更像是自己的工作室,對資本來說還是不夠理想。所以在中間找一個結合點,今天去看橘品也是一個小公司,張昭想的也是很清楚,從產品研發的角度來做,這個東西我覺得有價值。我很認內容為王,但如果只做內容開發是做不大的。在一個幾百億的市場價值段在哪里,院線占多少宣發占多少出品占多少。我站在一個比較工業化的角度我得看能不能規模化與資本化,資本化之后的價值能有多厚。總結來說,就是有產業化未來的公司是有資本可能性的。從投資人的角度,要投產業化、系統化的公司,而不是一個內容生產工作室。
我們看的很多,扣板機很少。這是一個資源密集、資金密集的行業。互聯網、消費等領域,經常出現不知出處的草根創業者快速崛起,但電影行業對行業人脈、資源整合、融資能力都要求非常高。現在市場上,主流的還是這幾家民營公司。這對張昭來說是一個挑戰,畢竟是從零開始做一家新公司。
龐宏波:現在整個產業其實形成了一種資源閉環,整個產業沒有大資本進來,所以形成了大公司投小公司的形態,但其實整個產業對資本的需求非常強烈,畢竟成本在上升。但您覺得這種資本的需求怎么解決?
胡海清:坦白講我沒有答案,現在還是有少量的資金在投,但這樣的散錢意義不大,因為他們和長線基金的訴求不一樣,可能各有所圖。我們是10年周期的基金,雖然基金最終目的也是掙錢,但我們能夠掙到錢的結果,大概率表明了被投企業是享受到產業化的收益的。上市是結果,一個公司從零到上市必然意味著它被資本市場認可了,它的團隊建設起來了,它的商業模式是成型的,它的財稅法是合規的,上市是一個階段性里程碑,中間任何一個環節都少不了。
游資不是產業化的資本,所以必須有成體系的長線資本進來才有價值,無所謂是國家隊還是市場化的錢,但必須有長線的錢進來主導,形成一個“投-退-投-退”的良性循環。
龐宏波:回到橘品的問題上,您為什么參與橘品文化的融資,怎么看待這樣一家新公司?
胡海清:我們看重橘品創立初期的切入點,以這個為軸心,再加上張昭的行業資源的整合能力再去迭代與延伸,去滲透產業價值鏈上更多的環節。
龐宏波:淺石創投對橘品最大的需求是什么?
胡海清:文娛行業里的公司,很容易形成彼此之間的上下游產業協同,這是我樂見其成的。第一我還是要投資綁定最頭部的公司,投最強的人,我需要與這些強人產生強關聯。果麥、博納、韓寒,他們互相持股,形成合作閉環。這是我撮合形成的一個資源組合,很有價值。
我現在也在看IP內容公司,比如我最近會投一家體育動畫公司,他們要做大必然要做延伸產品,大電影、漫畫等產品形態是可期的。動畫是大類型,真人電影很多也是可以動畫化的。我可以給他們導內容,張昭可以幫他們研發大電影,博納幫他們去發行,果麥幫他們去做出版物,我可以在短時間內迅速組合出一個最強的合作組合,這種資源組合更能有產業未來。
最基礎層是在項目上有投入產出,帶來回報。在這個基礎上,理論都是應該做這個,電影行業更特殊一些。我會比較務實、高效地去做資源協同。但這個也要結合基金的周期,好在我們是投早期,我的基金年限是相對足夠長的,如果是三五年基金,考慮到我投進去的時間,沒兩年我就得想辦法退出了。
龐宏波:資本的投資邏輯還是強人邏輯,只不過不是強創作者邏輯,是強產業者邏輯?
胡海清:對,所以張昭的定位是符合我定位的,符合投資預期值。
龐宏波:電影資本是天花板極低的,更希望博納、果麥、亭東這樣的共融圈,是一個加法效應?
胡海清:其實我覺得是一個乘法效應,傳統影視行業的天花板目前不算高,我首先要把這個行業吃透。此外,電影延伸的影響力還是挺大的,這些外延的資源價值發揮好,對我們投資其它產業也會有價值。
龐宏波:您對橘品資本化有預期嗎?
胡海清:我愿意從零開始投,反而證明我的預期是非常高的,否則干嗎冒著高風險和高不確定性從零開始呢?橘品會是非常有價值的公司,但他的發展過程中肯定也會有很多挑戰,會是一個長期的過程。?
更多精彩內容,關注鈦媒體微信號(ID:taimeiti),或者下載鈦媒體App
| 留言與評論(共有 0 條評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