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臺燈困在ROI里

文 | 新熵,作者 | 張釗
每隔幾年,市場上關于教育硬件的呼聲就會傳來,教育硬件產品也經歷了從小霸王學習機、學習平板到辭典筆、錯題打印機、智能臺燈等硬件產品的迭代。
2020年是近期教育硬件的第一波風口,疫情影響下,智能教育硬件需求被激發,教育硬件市場經歷爆發增長。據QuestMobile統計,僅2020年一季度在教育硬件領域就有56起投融資事件。一級市場看重教育硬件的潛力,據多鯨資本教育研究院預測,到2022年,K12教育智能硬件市場規模將達570億。
在此期間,傳統教育硬件廠商先按下不表,市場上迎來了一眾互聯網玩家,除了作業幫、猿輔導推出提供錯題打印服務的K12教育硬件,互聯網新巨頭字節跳動也以智能臺燈切入教育硬件市場。
2020年10月29日,字節跳動宣布啟用“大力教育”作為首個公開發布的業務獨立品牌,以此承接旗下所有教育產品及業務,在長達1個半小時的發布會上,大力教育CEO陳林用了20多分鐘來描述字節教育的發展規劃,而剩下的1個多小時,則完全交給了字節跳動的首款教育硬件——大力智能家教燈。
作為字節跳動集中資源打造的第一款教育硬件產品,這款臺燈被賦予了重要的使命。張一鳴曾在內部評價“大力智能作業燈”是教育業務“蠻有亮點的突破”。不僅如此,2021年3月30日,在字節跳動九周年慶上,張一鳴提到了公司七大有進展的業務,大力智能位列其中。
但市場總是多變的,進入2021年,在線教育亂象被頻頻點名,猿輔導、作業幫、高途課堂和清北網校四家頭部線上機構找同一位“演員”代言廣告事件,致使在線教育機構在央視各頻道廣告黃金檔的投放內容被下架,短視頻平臺也集中清理了一批教育廣告并加強審核監管。更甚者,兩會期間,在線教育成為諸多代表委員討論的焦點。
3月下旬的幾則傳言徹底引爆整個市場,一位雪球用戶爆料“ 0-6歲在線教育產品將被禁止”,此外,市場上流傳的一份“雙減”試點工作座談會精神的情況匯報透露,校外培訓治理將聚焦“三限”,即限培訓機構數量、限時間、限價格。伴隨傳言發酵,資本市場迎來風暴,3月26日晚間,跟誰學,好未來,新東方集體出現暴跌。
毫無疑問,教培行業正在面臨著史無前例的監管壓力,在監管重壓下,無論是從獲客渠道還是品牌傳播上考慮,教培企業再次把目光聚焦于教育硬件。巧的是,作業幫、新東方、好未來,甚至騰訊教育,都在著手打造自己的智能臺燈項目,這對于字節跳動旗下的教育硬件產品卻未必是好事。
據《晚點 LatePost》報道,大力臺燈在2021年定了銷售百萬臺的目標。截止2021年3月底,它在淘寶和京東上的總銷量不過4萬臺。對于旗下的教育業務,字節跳動曾宣稱3年內不賺錢,只為做好教育。在一次采訪中,大力智能業務總負責人陽陸育也表示,“硬件是不贏利的,我們是虧錢在賣”。
但如今在監管重壓下,市場上的其它玩家不再以“淺嘗輒止”的心態對待教育硬件,且一些玩家在硬件和內容上并不弱于字節跳動,在此前提下,“不盈利”的教育硬件產品勢必面臨銷量和品牌的雙重壓力,這對于以 ROI考核嚴格著稱的字節跳動而言,大力臺燈面臨多重考驗。
智能臺燈賽道爆發
短時間內,智能臺燈賽道變得擁擠起來。
資料顯示,作業幫有計劃于今年年中推出旗下首款智能臺燈,學習指令為“小幫,小幫”。新東方、好未來均有計劃推出智能臺燈項目,好未來已經為硬件業務成立了單獨的部門。另一邊,巨頭也盯上了智能臺燈,除了字節跳動外,2021年3月,騰訊教育官宣了新品“AILA智能作業燈”,同期,市場上也已經出現了類似的山寨臺燈在電商平臺發售。
消費者對于臺燈類教育硬件產品并不陌生,早在2000年,閱讀照明品牌孩視寶跨越性地提出了護眼理念,護眼燈產品面世。彼時電視尚未落寞,在明星代言和電視魔性廣告刷屏的雙重攻勢下,護眼臺燈成功攻略了擔心孩子視力的家長們。
此后,隨著相關技術不斷發展,教育硬件市場也迎來多款產品,單純的護眼臺燈已經不能吸引家長和學生的目光,這一時期,誕生了數種能與用戶簡單交互的智能臺燈。
以科大訊飛在2016年推出的“阿拉丁”護眼臺燈為例,這款臺燈除了護眼功能,在“智能”屬性上,用戶可以通過該產品連線同學溝通作業、聊天玩耍等,家長也可以通過APP實現與孩子進行簡單的互動和遠程管理。近兩年,隨著相關技術不斷成熟,市場上迎來更加智能的護眼臺燈,總的來看,在AI技術逐漸成熟下,護眼臺燈的“智能”屬性將愈發凸顯。
教培企業為何投身于此,智能臺燈到底能為教培企業帶來什么?可以先從消費者的角度來看。很明顯,智能臺燈主打的兩大功能,一是護眼、坐姿矯正等身體機能維護,二是輔導學生的寫作業問題。
在護眼層面,我國兒童青少年的近視率居世界首位,并且低齡化趨勢明顯。2018年,我國小學生近視比例為45.7%,初中生近視比例為74.4%,除了先天因素外,近視低齡化且高發。在此背景下,保護眼睛成為當代家長在意的事情之一,護眼臺燈有著天然的市場需求。
而在輔導學生寫作業方面,早在4年前,中國教育學會發布的《中國輔導教育行業及輔導機構教師現狀調查報告》披露,我國中小學課外輔導行業的市場規模已經超過8000億元,參加學生規模超過1.37億,學生作業的輔導問題已經成為家長的剛需之一。
多重需求下,留給教培企業發揮的空間很大,以最直接的獲客而言,如今在線上廣告渠道被堵的前提下,高度依賴獲客的教培行業亟需一個有效的獲客渠道。
智能臺燈可以為教培行業提供多條獲客途徑,拿最簡單的來說,其可以作為課程附帶產品,一家線下教培機構負責人曾表示,“2020年突發疫情使線下幾百多家門店不能開門,選擇和一家教育硬件廠家合作,以捆綁銷售的方式售賣線上課程,確實比單獨售賣課程效果好”。原因在于,在下沉市場,用戶更愿意為實體產品付費,而非軟件和系統,下沉市場的用戶對外化的產品更有價值感,價值幾百元的教育硬件贈品可以吸引更多用戶為課程付費。
教培機構也可以通過智能臺燈的附帶APP獲客,以網易有道為例,財報顯示,有道APP擁有1億的月活量,有22%轉化為大班課的銷售額。對于教培企業而言,通過硬件產品附帶的APP用戶轉換成教育課程付費用戶,使硬件、APP和在線課程之間融會貫通,以達到“1+1+1>3”的效果,不失為一種有效的獲客方式。
整體上看,如今的市場環境下,教育硬件扮演的角色將愈發重要。智能臺燈以其產品的優勢,順勢成為教培企業布局教育硬件的細分賽道之一,可以預料,未來會有更多教培企業布局于此。
先發者“劣勢”
在克萊頓·克里斯坦森的著作《創新者的窘境》中提到,創新者面臨的兩難困境:管理層所做出的合乎邏輯的和強有力的決策,對企業的成功是至關重要的,然而也正是這些決策可能會成為他們失去領先地位的原因。
大力臺燈亦面臨著類似的問題,即先發者劣勢。一般而言,先發者因在時機上領先于競爭對手采取某些具有戰略意義的行動而獲得優勢,如樹立企業的形象和品牌知名度、獲取關鍵的資源和技術以及知識產權等。但市場上往往出現另一種結果:先發者劣勢,即先發者因在時機上領先于競爭對手采取某些行動而造成的劣勢,如高成本、高風險、容易犯錯誤,有些優勢容易被后來者模仿甚至被反超等。
此前陳林在一場采訪中提到,“我們在2018年就開始做大力智能作業燈,2019年產出,后來做了很多用戶和產品功能的打磨,這些都是很花時間的”。綜合市面上的教育臺燈類產品,大力臺燈是同類型產品中最早全面鋪開的。
但目前來看,大力臺燈的先發者優勢逐漸被追平。從產品層面上看,市場上已經迎來多種智能臺燈產品,且智能臺燈的功能也幾乎大同小異。
造成上述現象的原因也很簡單,本質上,智能臺燈是智能輔導機和護眼燈的結合,據《機器之心》報道。在智能臺燈的護眼功能上,燈泡是護眼燈最核心的配件,占據總成本約10%,材料總成本在40元左右,因此智能臺燈的核心主要是智能學習方面的硬件和技術。
但如今智能學習方面的技術門檻并不高,以智能作業燈最基礎的功能語音交互和點圖查詞(OCR圖片識別)為例,這方面的技術已經相對成熟。近些年大量企業在硬件上的嘗試為市場培養了大量的人才,在成熟的硬件供應鏈下,教育+智能硬件的實現成本被降到最低。以騰訊推出的AILA智能作業燈為例,其功能和大力臺燈相差無幾,騰訊也大方的表示,其功能通過數個外部伙伴和騰訊集團內部團隊的合作快速實現。
至于市面上技術稍弱的其它玩家,也可以通過外部合作伙伴實現功能復制。拿實時互動云服務商聲網來說,目前聲網已推出智能作業燈的解決方案,并為國內多家智能作業臺燈提供實時音視頻技術支撐,使產品實現遠程看護、伴讀與線上作業輔導等功能。
因此,智能臺燈在硬件上的差距逐漸縮小之際,“軟”內容成了突破口。實際上,教育硬件市場本就是以內容和服務為主的行業,硬件只是賦予教育場景和提供工具化的屬性。但和在線教育企業相比,大力臺燈在內容層面并沒有明顯的優勢,并且隨著其它玩家投身智能臺燈領域,大力臺燈在渠道上的缺陷也將暴露出來。
此外,除了智能臺燈產品,其它類型的教育硬件產品也將同臺競技,目前針對教育為主的智能硬件市場上有各種各樣的產品,教育硬件本身只是人機交互的一種方式,或者說是物理世界中采集用戶行為數據的一個“端”。如今隨著相關技術的發展,不同硬件產品之間的功能逐漸重復,但用戶的時間基本是固定的,不同產品之間勢必會搶占用戶的時間,這是整個教育硬件市場普遍面臨的問題。
總的來說,在教育硬件市場,由于產品更為復雜,產品快速迭代的模式很難奏效,教育領域的長周期性和不可逆性都決定了教育產品的打磨在前期投入更大,耗費時間也更長。但一旦跑出較為成功的產品,同質化和價格戰問題將暴露出來,這些因素一定程度上構成了大力臺燈的先發者劣勢。
ROI焦慮
今年1月,字節跳動宣布,旗下由原錘子科技團隊組建的新石實驗室,并入Musical.ly原創始人陽陸育負責的教育硬件團隊。在業務上,合并后的硬件團隊將聚焦教育領域,不再研發堅果手機、TNT顯示器等其他無關產品。
伴隨此次團隊調整,新石實驗室曾籌備教育硬件“Hero 項目”被暫停。該項目計劃推出口袋學習打印機、兒童早教機、詞典筆等系列硬件。相反,大力智能作業燈作為大力教育首款面市的教育硬件,張一鳴、陳林對臺燈產品評價頗高,認為是字節創新的范例,接下來還會推出迭代產品。
但從大力臺燈立項至今,字節跳動已經耗費了“過多”精力。對于字節跳動的教育業務,外界最容易聯想到“3年內不考慮盈利”的口號,但一位從大力教育硬件團隊離職員工曾表述“陳林嘴上說,3年不盈利,但事實上還是會給到一些團隊壓力,整個項目目標對齊整體目標,然后拆解分散落實到每個團隊、每個人身上”。
事實上,字節教育已經開始變陣,2021年第一個雙月,字節教育業務負責人陳林在內部提出工作目標,要“去肥增瘦,控制成本”,ROI(投入產出比)考核將更加嚴格。張一鳴在2016年接受《財經》采訪時也曾表示,自己更在意其中(ROI)的產出而不是投入。對于大力臺燈而言,在如今市場即將迎來新選手,且大力臺燈并未取得領先優勢的情況下,先前的資源投入反而變成了限制其發展的枷鎖。
這種ROI焦慮勢必會影響到大力臺燈的產品觀念。今年3月底,市場上傳出大力臺燈APP中出現“向小男生推送小女生”的截圖,隨后大力教育對此消息發布了澄清聲明。在聲明中,大力教育方面表示,大力智能作業燈沒有“推薦周圍的人”的功能,也不存在“向小男生推送小女生”功能。截圖中展示的也不是抖音功能,而是大力智能作業燈的“學習小隊”功能。
但據《智商稅研究中心》實物操作演示后發現,按照提示注冊并完成學習計劃制定后,開始學習時系統自動會為此賬號匹配一個異性做同桌。至于“學習小隊”功能,則是一個類似抖音的短視頻頁面,頁面上有短視頻、自我介紹、學習視頻、才藝展示等,可以通過點贊互動,還可以關注對方。在加入同一小隊后,用戶可以實現發動態、自由錄制音視頻等功能。
上一個添加交友功能并大獲成功的教育產品是步步高旗下小天才兒童手表,該產品通過只能添加同品牌手表為好友,以吸引兒童購買。
此前在采訪中,談及教育硬件,陽陸育曾表示,硬件是一個服務載體,未來這個硬件真的解決了家長的問題,意味著這個硬件有很長的生命周期,在這個生命周期之內我們可以解決提供更多的服務。

但很明顯,后續提供的服務建立在用戶量級上,以目前大力臺燈的用戶體量,似乎還撐不起字節跳動對教育硬件的期許。
有意思的是,大力智能業務總負責人陽陸育作為Musical.ly的創始人,在負責Musical.ly期間曾提出“參與感”是思考未來娛樂產業演進方向的主線,而如今在陽陸育主導的大力臺燈中,其產品界面的娛樂和社交屬性頗為突出,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產品的用戶粘性,頗有提高用戶“參與感”的意味。
目前,在ROI日趨嚴格的前提下,大力臺燈面臨的內外雙重壓力將持續下去,其產品觀念也受到一定程度影響,大力臺燈雖然增加了參與感和活躍度,卻缺乏對教育本質的追求。對于字節跳動這個新生巨頭而言,不缺流量,不缺錢,也不缺人,但如果以互聯網產品的思維來開發產品,最終也未必能做好教育硬件。
最后用一位教育硬件創業者的話來收尾,“兒童教育的產品,要懂得節制,把智能機做成功能機,再把功能機做成老人機”。
參考資料:
- 晚點LatePost《字節教育換擋,重點業務負責人幾乎全有變動》
- 機器之心《智能教育硬件戰火燒到「造燈」,騰訊、字節跳動入局》
- 藍象資本《教育+智能硬件:教育行業新入口》
- 智商稅研究中心《爭議:大力神燈、小天才背后兒童在線社交的商業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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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關鍵字: 在線教育| 留言與評論(共有 0 條評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