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推出打賞分級,直播的榜一經濟學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 | 智商稅研究中心
微信6月6日又更新了,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視頻號直播打賞開始分級了,最高級別是45級以上的紅色,相當于直播間的榜一大哥,有業內傳聞,10萬元打賞才能到40級,但未得到微信官方認可。
很多人說,給主播刷禮物是腦殘的智商稅行為,但每年依舊有無數個榜一大哥在這件事上花費幾十萬甚至上百萬。
在這個世界上,主播永遠分兩種,一種靠特殊才能,比如賣貨的薇婭和李佳琦、搞笑的郭老師和藥水哥;一種是純粹靠顏值吃飯,榜一大哥(姐)是他們的主要收入來源。前者被稱為直播帶貨模式,后者則被稱為打賞模式。
能做前者的,微乎其微。大多數人,屬于后面一種。
這種來源于夜場送花籃的主播模式,經常被笑稱為網上夜總會。10多年來,打賞模式的主播們,用自己的青春換來了虛擬貨幣。榜一大哥們成為了他們主要的收入來源。不過,這種模式可能很快被終結。
6月3日,微信發布視頻號直播不雅標準。包括但不限于:模擬性愛動作、揉胸、揉臀、玩猜內褲顏色、打屁股、講黃色段子、兩性生活技巧等。
內容如此之具體,某些主播表示:“你干脆直接念我身份證唄。”
抖音百萬級主播那那(化名)直言:“帶貨主播的話,更像是一份固定工作,要服務客戶,像是柜員搬到了網絡上,要對平臺和客戶負責。但是,那種社交軟件上的主播(指的打賞模式)的話就是一種耍漂亮,騙大哥,騙錢的感覺。”
據了解,直播行業存在主播和大哥深度綁定的情況,直播平臺其實早就心知肚明,不過,公開場合卻一定會對此三緘其口。
01?榜一大哥想要什么?
某直播行業從業者爆料:“抖音上有個主播叫姍姍(化名),當時抖音有個巔峰賽的活動,大哥給姍姍打賞了一個前三名的好成績。按理說哪怕名次不好也會去抖音的直播年度盛典領個獎。姍姍雖然拿到的名次很好,但最后也沒去領獎,也不是姍姍不想去,是那個大哥不讓去。這大抵就是大哥的占有欲吧。”
有知情人爆料,某位大哥在成都旅游期間,因身邊無人陪伴,倍感空虛,便在直播平臺中的本地直播功能中對主播進行打賞,隨即要求見面。從此佳人相伴,不亦樂乎。
知情人透露:“大哥會在心中給主播一個估值,如果刷到這個值,主播還拿腔不見面,大哥就會收手轉戰下一個目標。”
小鹿醬(化名)是智商稅研究中心找到的第一個榜一大姐,今年24歲,她在比心軟件上豪擲八十多萬,只為了讓一個主播陪她聊天。
小鹿醬告訴智商稅研究中心:“我成榜一之后,主播要做到每天都圍著我轉,下了播就必須跟我連麥,甚至睡覺的時候。有段時間他沒直播,我們連麥70多個小時,中間一直沒斷過。”
除了榜一大姐,活躍在直播間的榜一,主播的金主們,多數還是大哥。據某知名MCN公司的運營李禾(化名)所述,很多大哥和主播的關系非常微妙。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運營告訴智商稅研究中心:“和一些運營的朋友交流會發現,有些大哥很明確,就是‘想要’主播。”
在直播間豪擲千金,大哥們真的是想要得到主播的感情嗎?
李禾透露:“我了解的一些是,能在一起結婚的寥寥無幾,跟買彩票一樣的概率。正常的、有錢的大哥一般也看不上女主播,玩玩罷了。無非找一種刺激感,內心滿足感。還有就是控制欲,約好時間,線下見面,吃飯,直接點的就是空降,投懷送抱,然后大哥體驗了,新鮮感消失,一次就膩了,或者滿足心理了,轉身就走了,看著主播從屏幕上到他眼前,從觸不可及,到聽他擺布唄。”

李禾認為,榜一和主播的金錢交易最終會演化為榜一對主播的掌控。榜一大哥打賞得越多,對主播的掌控就越多。
“榜一大哥打賞多,有時就是會左右主播的開播時長、話術、甚至出席活動等,也就是某種程度上的掌控吧。畢竟主播要依靠大哥打賞生存,運營和公司也跟著提成”。?
02?打賞都進了誰的口袋
綁住大哥(姐)的主播是為了金錢還是感情?
“這個真的不知道哎,沒有聽說過誰跟大哥認真談戀愛的。”主播那那表示。
小鹿醬說:“現在想想上段戀愛,每天在情感廳里和一群主播聊天,給他刷禮物,像是點鴨子的即視感。”
小鹿醬認為主播和榜一的關系其實是一種利益博弈關系。
“比心可以綁定CP關系,而一旦綁了CP,主播每周的榜單就都歸老板了,所以很多主播都會從和他互動的老板中挑選一個最有潛力的綁定CP關系”。而其中的潛力如何表現,無非就是刷禮物的數量,小鹿醬表示。
主播那那說:“一般大哥給主播刷禮物,刷到一定程度就會叫主播出去吃飯之類的,但主播都會考慮一下‘才刷這么點,我是不是太掉價了’。然后主播就會欲擒故縱,大哥如果覺得你值,就會接著給你刷。如果覺得你不值就沒下文了。”
李禾告訴智商稅研究中心:“讓一個大哥持續給女主播刷禮物,方法無非就那些,比如調情、發展感情、性。男女之間還能怎樣呢?抓緊大哥們的大腿,再從直播間游客們身上刮刮肉。”
據智商稅了解,粉絲們刷給主播的禮物,四成歸平臺,直播間的主播一般最多只能拿到六成。如果簽了工會,則這六成還要跟工會分,工會一般會拿個10%到20%。
那那說:“我們是平臺和主播四六分的,如果簽了工會,主播一般能拿五成。”
小鹿醬告訴智商稅研究中心:“比心的話,是主播拿63%,剩下的歸平臺,其中有一些是要給廳主(類似公司運營角色)的。”(比心的聊天廳是比心旗下的主播平臺之一,叫魚耳語音。)
Mob研究院發布的《2020中國直播行業風云洞察》顯示,直播行業收入分成五大渠道,其中以游戲和才藝為主的泛娛樂直播平臺核心營收來源于直播打賞,占比超過90%,而廣告收入、會員收入、游戲推廣以及傭金占比不到一成,直播打賞已經成為平臺的主要收入來源。
除了打賞,買賣主播也是一個重要收入來源。李禾透漏:“很多工會會簽很多女主播,養一養數據,然后轉手。”

(出售主播圖)
而直播打賞的背后最大的金主無疑是那些豪擲千金的榜一們。而如何讓榜一持續氪金,則會成為利益各方最需要考慮的問題。
主播那那表示:“我們成都這邊會有很多直播公司,老板會教主播怎樣拴住大哥的心,怎樣在直播間里留住大哥。”
李禾向智商稅研究中心透露:“主播和大哥私下的那些事情,咱一般人也打聽不到。但在直播平臺有牌面的大哥,直播結束后一般都會加入單獨的主播運營小群,有不同于普通粉絲群的待遇吧。出去見見面,吃吃飯還是可以的。”
一位不愿透明姓名的MCN機構運營說:“雖然公司內部都有培訓。明面上肯定都正規,但提升業績嘛,私下怎么溝通大哥,給大哥發發‘福利’,甚至過去當面推薦主播,據我聽說,也是有的。行業默認的運營方法吧……總之,就是讓大哥花錢唄。”
對于這種運營方法是否得當,李禾表示:“公司明面上不承認、不認可,但默認可以的吧。
維持不見面,線上網友,打打賞當然好,但面對大哥的終極追求,兩人是否來電,那真是靈活應變,順水推舟啦。”
03?榜一經濟還能持續多久
監管收緊已然在路上。
6月3日,微信發布的視頻號直播不雅標準,其中第四條關于低俗內容的規定詳盡到揉胸、扭腰、頂胯。
虎牙的公關認為:“微信出的這個規定好像一直都是不允許的。我們虎牙一直都有在更新主播規定啥的,在平臺都能看到。至于具體實施,主播太多了,人力物力都得跟上才能保證。”
此前,2020年6月23日國家網信辦曾發布公告稱在巡查國內31個主要直播平臺時發現虎牙、斗魚、花椒等10家直播平臺存在傳播低俗庸俗內容等問題,由此約談了上述平臺并做出處罰。
盡管如此,主播和榜一大哥深度綁定似乎仍然是直播行業公開的秘密。
現如今的直播平臺是否還存在低俗庸俗內容?智商稅研究中心就此問題聯系了多位直播平臺公關,僅虎牙的公關回應稱:“沒怎么接觸過業務側,不過聽說還是有深度綁定的。”至于其他關于深度綁定的問題,則表示:“不方便回應”。
行業觀察者雨天(化名)表示:“直播的經濟利益是巨大的,不管是秀場直播、游戲直播還是帶貨直播,每一個領域的頭部公司都證明了直播巨大的盈利空間。”
艾媒咨詢發布的《2019-2020年中國在線直播行業研究報告》顯示:2020年,中國在線直播行業用戶規模預計將達5.26億人。
老牌上市企業虎牙直播、斗魚直播、映客直播等公司在這條賽道中占領頭部地位。
參照各公司財報,虎牙2020年營收為109.1億元,凈利潤達8.842億元,同比增長89%;斗魚2020年營收為96.02億元,凈利潤達4.855億元,同比增長1121%;映客2020年營收為49.49億元,凈利潤達1.94億元,同比增長253%。

總而言之,直播行業仍是個掙錢的行業,所以雖然直播業經歷過很多打擊,但仍有新玩家不斷開辟直播業務。
根據天眼查數據,共有644個與直播相關的品牌/機構/集團/族群。直接搜索直播會發現,一年內的新增企業高達10萬+,可見雖然直播業幾經波折,但瞄準巨大市場,依然源源不斷地有新玩家加入此賽道。
6月2號,抖音召開了直播機構大會,定下了新的總體目標——保持平臺高速增長,實現50%公會營收翻倍。
任何行業的快速擴張最終都要面臨監管的問題。
5月25日起,由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等七部門聯合發布的《網絡直播營銷管理辦法(試行)》(以下簡稱“辦法”)正式實施。
根據《辦法》,MCN應當根據直播間運營者賬號合規情況、關注和訪問量、交易量和金額及其他指標維度,建立分級管理制度,根據級別確定服務范圍及功能,對重點直播間運營者采取安排專人實時巡查、延長直播內容保存時間等措施。
面對監管,依靠榜一打賞生存的直播行業還能持續多久,最終又會走向何方?
04?榜一大哥根本不孤獨
行業觀察者李靖認為:“越來越多的人表示,對純潔的愛情仍有向往,但受不了愛情抖落在生活中的一地雞毛。
所以他們寧愿順著信號,隔著屏幕,滿足心中關于荷爾蒙的需求,也不愿在現實生活中為愛跨越一步。因為現實生活會全方位地照亮一個人,照亮他的缺點,照亮愛情的殘缺。
而直播間只有精致的補光燈和刷刷禮物就能收獲的荷爾蒙。禮物,或許只是他們為自己的愛情交的電費。”
有人曾經說,直播是孤獨經濟的一種表現,但是當所有人認為大哥很孤獨的時候,大哥本人卻并不覺得。
智商稅研究中心曾經有一位同事就自己做過大哥,他認為:“我們一般把直播當成另一種形式的手游,那些有錢人不在直播上花錢也在其他的游戲上花錢。這幾個月這個主播比較火,直播比較流行,就玩玩直播,在直播間刷到榜一,跟以前玩網游刷全服戰力排行榜異曲同工。這個尤其是那些挖煤的土老板,有了錢那就得證明地位啊品味啊,不能總被人看不起。所有人都是這樣啊,在自己的興趣范圍之內追流行,甚至還想得到別人的認同。”
智商稅研究中心此次訪問的多位從業者也表示,榜一大哥基本上都是富裕階層,孤獨對于他們來說,幾乎是不存在,他們在網上揮金如土的行為,更像是一場在虛擬世界中,
尋求外界認可的過程,就像是游戲中那些花費巨額資金,做到服務器老大的人一樣,是一種主權宣示和自我證明的行為,畢竟在現實生活中,想要真正做老大,還是非常困難的。
無論是是孤獨、攀比、亦或是將其當作真人氪金手游,大哥大姐的心態我們不得而知。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無論是平臺、工會還是主播,各方都想從大哥身上賺取更多的利潤,雖然大哥心知肚明,甚至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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