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度酒這么多,“微醺”女孩還夠不夠?

圖片來源@pexels
文丨袁國寶
新故事,老玩法。低度酒,資本的又一門騙局?
低度酒意味著什么?
是健康新理念?商業新賽道?還是年輕人的新剛需?
如果以資本喜好來說,低度酒似乎已成為資本的心頭肉——據不完全統計,2016年至今至少有23家低度酒品牌獲得了總計30次以上的融資,至少10家企業獲得超千萬級融資。到了2020年,低度酒行業總融資規模近十億元。其中,冰青、貝瑞甜心、賦比興都三家較大的低度酒品牌獲得三輪融資,而利口白、落飲、馬力噸噸等中小玩家也獲得了資本青睞。
如果以入局玩家種類來說,低度酒似乎成了一片熱鬧的藍海——除了以上談到的直接入局新興玩家外,傳統酒企也相繼擠入這一賽道:茅臺集團“悠蜜”藍莓酒,五糧液集團“仙林”青梅酒、外加瀘州老窖新品青梅果酒等,信奉“趕集要趁早”的傳統酒企們開始一擁而上。
如果從輿論熱度來說,低度酒似乎成了解開時尚潮流的新密碼——“豬豬女孩”們扎推的小紅書上,“女生酒”、“微醺”相關的筆記已經有幾十萬篇筆記。顏色鮮艷,調制新奇的低度酒,似乎牢牢抓住了年輕人們的眼球和錢包。
如果以意識傾向來說,被著重塑造為健康與新潮俱在,情調與微醺齊飛的低度酒,似乎成為了Z時代年輕人的新標簽——涵蓋果酒、花酒、米酒、預調酒以及部分無糖蘇打酒等在內的低度酒,在商家的營銷中時常捆綁著年輕人群美好的生存場景,漸漸有了精神歸宿的意味:下班,孤獨,曖昧的燈光,一杯爽口的酒——所有鋪墊,只為一天一次,一次一天的“微醺”。
更有甚者,將低度酒包裝成年輕人用來治療焦慮、悲傷、疲憊的解藥:“一杯酒里,藏著年輕人對苦悶生活的反擊。”

如此肉麻的描述,不經令人起疑:事實果真如此么?低度酒真有如此魔力,可以來定義、解構、重塑年輕人需求?
事實上,低度酒這一所謂的新興賽道早已存在。2015年前后,低度酒熱潮興起,一大批玩家入局,可最后資本褪去,卻徒留下一地雞毛。
有意思的是,如今涌入低度酒賽道的玩家們,往往有著鮮明的特征:精通營銷、連續創業、更懂玩弄噱頭——他們中很大的一群人,正是從近兩年電子煙浪潮中退下的“追風”者。
自詡為“煙酒不分家”的他們,在眾多宣傳口徑中透露出:我們更懂低度酒,也更懂年輕人。但實際上,他們更懂的是資本,最愛玩的是“資本不分家”——在這群人身后,資本如影隨形:諸如紅杉資本中國、經緯中國、天圖投資等曾經搶占過電子煙賽道的一線投資機構,都隨著這批連續創業者們,開始一步步入局低度酒行業。
此情此景,不經令人聯想以陸正耀、杜國楹為代表的連續創業先行者們,憑著瑞幸咖啡、小罐茶等產品的離奇表現,傷害了多少消費者。甚至,前者還一度引發中概股危機。

如今,熱度頗高的低度酒,是否為資本講述的一個老套故事?
而在白酒、啤酒和葡萄酒為主的傳統酒類,仍占據中國萬億的酒類市場九成份額時,低度酒真會迎來曙光么?
01、從電子煙敗局中逃離的連續創業者們,只為賺年輕成“癮”的錢
如何解決躺平青年的苦悶,如今看來,這不像一個社會命題,更像一個商業命題。
在消費主義席卷年輕人群的今天,資本開出的其中一個藥方,就是低度酒——低度酒,區別于四大酒水(白酒、啤酒、葡萄酒、黃酒),主要指酒精度數在0.5-12%的酒品,囊括了果酒、蘇打酒、氣泡酒、米酒、預調酒等諸多品種。
尤其是今年以來,圍繞著低度酒,已經涌入了一大批“煙味”很重的玩家。實際上,在2019年11月電子煙線上禁售,風口消失。隨著絕大多數的中小玩家出局,全國電子煙活躍的品牌減少了90%。

這群人去了哪?
從電子煙敗局中逃離的連續創業者們,轉身就分流到了低度酒行業。據相關報道,僅2020年上半年以來,已經至少有六位電子煙公司的創始人或高管,正式開啟低度酒創業的項目——其中,雪加電子煙創始人陳一誠、雪加電子煙前全國渠道銷售負責人劉碩、福祿電子煙前高管劉喆、原YOOZ電子煙產品合伙人鄭博瀚等,就分別創辦了低度酒品牌馬力噸噸、走豈清釀、十點一刻、蘭舟,并全部獲得了融資。
也是在2020年,伴隨這一批玩家的入局,不少低度酒品牌的宣傳話術中:健康、平替、口味多樣,逐漸成為主打的概念。而這,與電子煙行業初期類似的營銷理念,基本趨同——電子煙強調口感、健康、新潮,以極低的比例保留了成癮性。同樣的玩法也順利保留到了低度酒身上。
“我們之前了解過,很多品牌的創始人都不是做酒出身。”在業內人士看來,市面上諸多的低度酒品牌,更像是營銷公司,而低度酒品牌的創始團隊也多為銷售、游戲、電商等最懂消費者心理、最懂人性的職業。
營銷的精髓之一在于抓住人性的弱點,資本的精髓之一在于抓住懂人性的創業者。

現在,資本對低度酒市場表現得異常亢奮——正如前文提到,從2016年至今至少有23家低度酒品牌獲得總計30次以上融資。其中,不乏有經緯中國、天圖資本、紅杉中國等一眾資本巨鱷。
但是,扒開低度酒的外皮,露出的,卻是前些年熱錢在這一行業潰敗的“血漬”。
時間回到2014年。彼時,市場預測預調酒行業增長率將高達30%—50%,這一市場規模被預測達到百億級別。各路資本爭相進入,開始了一輪市場搶奪。可是到了2015年,隨著領軍者銳澳和百加得等凈利潤的下降,外加各方激烈拼殺市場逐漸飽和,眾多高調進場的玩家逐漸被清離出場。
例如,2015年11月,黑牛食品拍賣數家工廠,其中就包括了預調雞尾酒生產線。到了2016年,百加得旗下冰銳也難以為繼,而諸如瀘州老窖、汾酒、古井貢等傳統白酒企業,也都紛紛暫停預調酒項目。
如今類似的場景,似乎又一次出現在了低度酒行業,其熱度絲毫不減當年:據數據顯示,近五年成立有關“低度酒”的公司條目已超百家。
低度酒公司這么多,“微醺”女孩還夠不夠?
02、是滿足需求,還是創造需求?
“需求誕生產品,營銷創造需求。”
喬布斯之于蘋果的巨大成功,正讓他的這一句話逐漸成為營銷學的至理名言。回顧低度酒品牌近年的營銷策略,無疑切中了這個要害:
假如年輕人沒有喝低度酒的需求,那就用各種方法,告訴他們需要。
產品與實用功效、生活方式、飲用場景等捆綁,是低度酒營銷的一個慣用模式。“飲酒不僅是助興, 梅酒、清酒、洋酒等酒水小酌伴隨著年輕人們無聊、悲傷、疲憊等情緒,是生活陪伴的一部分。”在小紅書上,搜索“女生酒”可以找到10萬+篇筆記,這一類被稱作高顏值、口感爆表、微醺標簽的酒品,大多都是低度酒。

低度酒對“她經濟”可謂情有獨鐘——根據《2020果酒創新趨勢報告》,18-34歲的女性正在成為低度果酒類消費的主力軍:這部分人群對低度酒美容養顏、軟化血管等想宣傳自然也甘之若飴。甚至,市場上還出現了專門針對離婚單身女性的酒品。
潮流、舒爽、格調等等標簽,伴隨著一個個刻奇的故事,為低度酒營造出了花團錦簇的外表。而這些故事也更能打動年輕群體女性:十點一刻曾推出“0糖0脂”的無糖氣泡酒,以健康理念開道。
更為關鍵的是,低度酒的營銷更以美好的生活場景相捆綁:下班,孤獨,曖昧的燈光,一杯爽口的酒——所有鋪墊,只為一天一次,一次一天的“微醺”。
而“重塑用戶心智”的低度酒,已經取得了階段性成功——網易數讀《當代年輕人輕飲酒調查報告》顯示,輕飲酒是當代年輕人鐘愛的飲酒狀態,占比超過8成,其中,超過59%的人喜歡朦朧、慵懶的微醺狀態。
在銷量上,低度酒也也展現出相當大的增長活力。據統計,2021年第一季度天貓、淘寶等銷售渠道中,有2449家酒類品牌銷售額增速保持在100%以上,其中低度酒品類占57.8%,有1415家。
可以說,低度酒在現階段,似乎做到了僅靠故事就可以打動了消費者。
也是在這段時間,輿論一定程度上呈現出了一種奇怪的傾向:低度酒被塑造為年輕人的剛需,被形容為酒類增長的主流,被當做時尚的潮流。

真是這樣?
《2020年輕人群酒水消費報告》指出,白酒、葡萄酒和洋酒是年輕人酒單上的前三名。白酒消費上,90、95后的線上白酒消費占比持續提升,90后人均消費已超整體水平,年輕人開始成為白酒市場中的新鮮驅動力。
相形之下,低度酒較低的市占比正表明,這一小眾品類顯然不是年輕群體最為青睞的對象。
而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品類小眾,資本扎堆的低度酒行業多年過去,至今仍紛亂不斷,不僅沒有出現一個品牌能真正破圈,相反,創業者層出不窮,營銷方法千奇百怪,到最后不變的卻是:
年輕人永遠被告知,你需要喝兩口。
這正是令人擔憂的地方:一旦產品與過度的消費場景捆綁,那么,誘導的邊際往往是對消費者的傷害。
近年來,“討好年輕人”的生意已經剎不住車,相隨而生的消費主義,也給年輕人吞下了太多的惡果:先前,一父親借錢為女兒過精致生日的“借唄”廣告,留下的,不是馬云口中偉大的金融,而是不少年輕群體扭曲的消費觀;其后,更有互聯網金融各類洗腦廣告亂飛,現實中,年輕群體被誘導借貸,生活與精神被雙雙摧毀。

如今,這一批資本口中屢屢提到的“我們這一代年輕人”,負責規模已前所未有:
年輕人的生活,年輕人的需求,究竟該是什么?
關于年輕,商業給出了成千上萬種方式,成千上萬種精致,但是每一種生活與需求的最后,都在指向年輕人的錢包。
這應該是對待年輕人正確方式嗎?
03、即使低度,這也是酒
觸目驚心的是,不少國外香煙的包裝盒上,都印有長期吸煙人的肺部照片。
但是,這些照片并不會讓煙民們摁滅手中的香煙。因為人只要上癮,就很難擺脫。
事實上,電子煙也好,卷煙也罷,如果要達到了“上癮”的標準,人體攝入尼古丁的成分并不會有質的差距。正因如此,無論是高度酒,還是低度酒:
只要是酒,就有酒精,就會有“上癮”的可能。
但是,隨著如今健康生活成為趨勢,低度酒的宣傳中,常常將健康兩字作為主打。而諸如:低卡、低糖、低酒精、口味多變,也成為了低度酒幾大賣點。甚至,不少品牌刻意將低度酒打造成年輕人用來消解焦慮、悲傷、疲憊的情緒解藥。

但是,這真算健康么?
前文談到,現如今在2019年電子煙浪潮中退下的連續創業者們,正在加速進入低度酒行業。
不過,他們帶入場的不僅是營銷的方法,還有言過其實的產品配方——在生產環節上,電子煙的煙彈是其鼓吹“口感”與口味多變的核心,而這則出自煙油中的香精。與之相似的是,市面上大多數低度酒的配方中,也是以食用酒精、人工代糖和香精為主要原料。
很難想象,以飲料底料+酒精+香精+氣泡水等等組合而成的低度酒,算不算得上真正的健康?
從這一點上說,這一批創業者屢次強調“煙酒不分家”的真正臺詞,或許是“討巧”地利用了生產技術含量低的弱點,將以往電子煙生產環節經驗復制到了低度酒身上。
而此類低成本、低技術含量的生產模式,也是這些連續創業者們的最愛——精通營銷的他們,對用戶心智往往有著更為精準的把握:健康、口味、時尚等等方法,只是他們營銷武器庫里的單一零件,而真正帶動的這一系統運轉的,并不是產品本身,也不是行業,更不是年輕人的需求,而是最原始的利益。
因此,找到資本、融資創業、貼牌生產、花樣營銷、精準投放、抓住目標人群等等,順理成章,自然成了這批人最得心應手的打法:
電子煙也好,低度酒也罷,營銷沒有邊界,快速追逐利益才是核心——此時,所謂健康不過是一個噱頭。
04、低度酒或許有一夜暴富的神話,但代價不該是一個借酒消愁的社會
誰都做過一夜暴富的美夢。
尤其是當低度酒,這一行業已被證明可行——實際上,美國網紅氣泡酒品牌White Claw,創立不到四年就已達到美國酒精氣泡水60%市占率,2019年銷售額一度突破105億元人民幣。
更不要說,背靠萬億酒類市場的低度酒,蘊含著非常大的可能——《2021年酒水行業用戶洞察及內容生態白皮書》顯示,2020年全國釀酒產業規模以上企業銷售收入達到8353.31億元,利潤1792億元。而《2020低度酒行業市場前景及現狀分析》顯示,近兩年我國低度酒市場的消費金額增速在50%以上。
而低度酒高速增長的勢頭也一直在持續——2021年第一季度天貓、淘寶銷售額增速在100%及以上的酒類品牌有2449家,其中低度酒品牌多達1415家,占到57.8%。

成功的先例,巨大的市場潛力,高額的增速:以上種種,對習慣賺快錢的連續創業者來說,誘惑是巨大的。當然,錨定低度酒市場的也不獨連續創業者——營銷大師江小白近些年就推出了“梅見”以及“果立方”系列,RIO也推出了微醺系列,外加傳統酒企相繼入局產品頻出,以及星巴克、可口可樂等一眾國外品牌參戰。
一場熱鬧的大戲,又一次襲來。不過,再狂熱的商業聲浪,也有愁云密布的時刻。
一是,受供應鏈、品質、營銷等影響,低度酒行業必將迎來一輪大規模的洗牌。
一個絕佳的例子是,在2019年敗退的絕大多數電子煙品牌,并非只為風口退去之故——缺乏供應鏈支撐從而選擇代工模式的電子煙品牌,既缺乏上游的議價權,又陷入下游同質化競爭而迷失,因此,消亡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從這點來說,如今的低度酒行業,正顯露出這一傾向——現在的低度酒新品牌對供應鏈的掌控力極低,大多數新玩家普遍采用OEM、ODM代工模式,生產線牢牢被他人掌握,長久來看無疑是一件“卡脖子”的事情。其次,所得利潤被渠道分攤,外加大量的營銷費用,“花錢聽聲響”的企業也將逐漸退場。
更重要的是,擅長營銷與包裝僅是加分項,但絕不是核心競爭力所在:畢竟,一個品牌只有依靠產品力才能實現用戶粘性,如果噱頭大于實質,最終只會如流星滑落——人們記住了喬布斯“營銷創造需求”的論斷,但卻不愿學蘋果對產品力的深耕。
例如,早些年憑著年輕化營銷以及差異化戰略,從白酒的紅海市場中殺出的江小白,如今卻因不注重產品質量,陷入“最好的文案,賣最差的酒”批評聲中,近年在白酒市場表現逐漸低迷,市占率開始下滑。
近年,江小白在低度酒市場也有著類似敷衍的表現——江小白仍試圖以營銷開道,卻忽視了產品力提升,其果味高粱酒系列用白酒做基酒,再添加濃縮果汁和香精,產品一經推出后市場反應平平。

而如此功利且短視的營銷,注定是不長久的,也會付出代價的。
二是,強調年輕化的“低度酒”,行業標準上的缺失,以及宣傳口徑上的曖昧,整個行業或許將迎來一次更大的整頓。
實際上,低度酒目前還沒有一個明確的行業標準,尤其在食品安全的監管上,低度酒還缺乏嚴格的生產質量標準。與此同時,伴隨大量玩家的入場,在小作坊模式生產下,如何確保質量與食品安全,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此外,一直將“健康”作為營銷噱頭的低度酒品牌,大多將消費群體鎖定為年輕人:也正是營銷瞄準了年輕化,那么,在品牌大量的投放下,是否會影響“未成年群體”,從而形成誘導消費?
而低度酒,正因酒精含量低這一曖昧因素的左右,是否會模糊監管的邊界,又是否會因這一層曖昧,導致一部分未成年群體開始酒精上癮?
以上種種問題,都需要時間去驗證與解答。不過,起碼有一點可以肯定:
任何一夜暴富的神話,都不該以犧牲社會資源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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