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味精王”，新興的“調味茅”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丨藍媒匯財經
日劇《大川端偵探社》中有一個情節：
一個黑社會老大彌留之際，對年輕時吃過的一碗餛飩念念不忘。他的手下為此尋遍天下名廚和食材，卻始終做不出他要的味道。
偵探社最終圓了老大的夢，原來那碗傳說中的餛飩只是多放了味精。
劇中情節并非完全失實，恰恰反映了味精在日本飲食中的重要位置。自1908年東京帝國大學的池田菊苗教授提煉出谷氨酸鈉作為調味品后，味精就開始逐漸風靡亞洲乃至全球。
但時下，“味精致癌”傳聞早已讓這道曾經的王牌調味品逐漸從國人餐桌消失。曾經家家必備的“蓮花味精”更是鮮有露面。
想不到，一則拍賣消息讓這個昔日“味精王”再次引起公眾注意。
7月7日，阿里巴巴司法拍賣網絡平臺上，悄然出現了一組“蓮花系”商標，總起拍價為7570.34萬。次日，蓮花健康（600186.SH）一度下跌逾4%，嚇得蓮花健康趕緊辟謠表示，相關商標屬于河南省蓮花味精集團有限公司，與蓮花健康無關聯關系。
01
提起蓮花味精，Z時代的新青年也許并不了解。但對于70、80乃至90后而言，卻是揮之不去的“味蕾記憶”。
上世紀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初期，老百姓的物質生活尚不富足。餐桌上一道道美食幾乎都離不開一袋味精所帶來的鮮味。
蓮花味精的發展正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之下。
1983年，先后在酒廠、糖廠任職的李懷清“跳槽”接手了一個燙手山芋——周口項城縣一個瀕臨倒閉的味精廠。
說來也巧，這個味精廠最開始是酒廠和液糖廠合并的。兩個廠子一個比一個負債高，連職工工資都發不出來。
領導可能看著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就把兩個廠子一合并，整出個味精廠。
李懷清就是來專門收拾這個“爛攤子”的。
那會，人們生活水平恰巧在不斷提高，又到不了隨心所欲的水平。味精便開始成為越來越多家庭必備的提鮮調味品。
全國10多億人口，需求量越來越大。搞味精行業在當時可謂大有“錢”途。
李懷清拿著貸出來的60萬元技術改造費火速買下設備，味精廠“大生產”計劃說干就干。1984年，味精廠計劃生產1000噸。要知道，前一年這家廠子僅僅生產了400噸，還有一半滯銷。有人發愁賣不出去，李懷清卻說，1983年全國味精銷量是6萬噸。
光說不練是沒用的。最初，蓮花味精晶型不如沈陽味精廠的產品晶型好看，價格也賣不高。后來，李懷清專攻技術改進，創新了結晶晶型，結果暢銷全國。
到1988年，不足五年間，蓮花味精產量就從最初400噸飆漲到7200噸，奠定了行業地位。
1993年，項城撤縣設市。坊間傳言，偏居一隅的項城之所以有此殊榮正是由于蓮花味精這個“超級”工業項目。
說法真假雖難辨，但蓮花味精對項城經濟發展的帶動卻是肉眼可見的。1994年，蓮花味精年產量突破10萬噸規模，一舉沖出中國。當年全世界的味精銷量排行榜前5名分別是是日本味之素、中國蓮花、法國奧桑、韓國味元、中國臺灣味丹。
一時間，幫助蓮花味精打下江山的李懷清風光無兩，不僅成為全國勞模，還受邀進京，國慶觀禮。
那段時間，李懷清一度比人稱“袁項城”的袁世凱更知名。畢竟，相比“復辟”的袁世凱，人們顯然更加愿意講述“味精大王”的故事。
據說，當時項城人都以在蓮花味精工作為榮。有工人的回憶文章寫到：1992年，為了獲得蓮花味精廠的一個工人指標，專門跟親戚家借了一萬塊錢用來買工作指標。
1996年，“周口地區味精廠”集體改制為國有獨資企業，正式更名為“蓮花味精”。1997年，蓮花集團味精產能達年產12萬噸，產值達到22.30億元。單廠味精產量居世界第一位，國內市場占有率達43.4%。
1998年，蓮花味精于上交所上市，成為中國味精第一股。李懷清則有了他的新座駕，一輛車牌號為豫P88888的勞斯萊斯古思特汽車。
02
原以為上市是起點，萬萬沒想到卻是蓮花味精的峰巔。這本該是蓮花味精迎來第二波春天的機會，卻成為蓮花味精走向衰落的開始。
不差錢的蓮花開始拓展各色業務，買地建廠：礦泉水、方便面、面粉等等不一而足。后來小麥代替玉米生產味精，又花了不少錢。表面風光的蓮花味精背后其實暗潮涌動。
禍不單行的是，“味精致癌”“害人精”等謠言開始在國內被病毒式傳播。消費者大都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味精開始被雞精替代。
2003年，蓮花味精遭遇到首次虧損，事情開始浮出水面。
當年，項城市成立蓮花國資監管、清欠、改制3個領導小組，調查出蓮花味精存在的一系列管理問題。66歲的李懷清被迫辭職，退出歷史舞臺。
2004年10月，上交所一紙函告，揭開了蓮花集團違規占用上市公司資金的事實。
公告顯示，蓮花味精自2004年1月至6月間向蓮花集團及其子公司累計提供資金約13.93億元。
原河南蓮花味精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高軍曾指出，1998年上市及隨后的股票增發，為蓮花味精注入了約14億元的巨額資金，使蓮花味精借助大規模投資進而迅速擴張。
你瞅瞅，巧不巧，13.93億出處找到了。
李懷清退隱之后，河南省農業綜合開發公司正式介入蓮花味精。不過這并沒有給蓮花味精帶來陽光。
2006-2009年間，蓮花味精因虛增收入等違規事件多次吃到證監會的罰單。
2014年6月，蓮花味精發布公告稱，公司近日收到證監會“行政處罰決定書”，公司存在的違法事實包括：信息披露違法以及2007、2008年虛增收入達4.944億元。
到2011年，蓮花味精扣非凈利虧損5.07億，創下成立后的最大虧損。自此，蓮花味精開始一蹶不振。
蓮花味精開始沒落的那些年，豪吉、太太樂等一眾雞精品牌借勢而起，“雞精”比“味精”健康的傳言更是讓雞精成為味精替代品，將其推進了尋常百姓的后廚。
1985年，李懷清在攻克味精的技術難關時，27歲的嚴俊波則開發出中國第一包雞精，并最終借此聲名鵲起。豪吉雞精先后獲得“綠色食品”“中國名牌”“中國馳名商標”三大標識。
2000年，雀巢公司在太太樂之后，又與濠吉集團達成協議，成立四川豪吉食品有限公司。
上市的蓮花味精一路轉衰，合并后的豪吉雞精卻風光正盛。
2006年起，豪吉雞精開始遠銷到南非、印尼、菲律賓、斯里蘭卡、韓國等多個國家。
今年1月，雀巢將太太樂和豪吉進行內部業務整合，兩者保留品牌獨立性，但業務上實際已經是一家公司。
03
味精衰落、雞精上位的那些年，蓮花這個品牌并不是沒有嘗試過突圍，不料卻陷入了更大的新坑。
來接盤的夏建統也算是知名人士。3歲會算術，5歲上小學，8歲上初中，14歲考入北京林業大學、20歲奔赴美留學、24歲成最年輕教授、33歲入選首批“千人計劃”的經歷早已讓其名聲大躁。
這樣的傳奇人生固然容易吸睛，但卻也讓他遭到不少質疑聲。當時的“打假衛士”方舟子曾公開質疑，方舟子表示，聯系哈佛設計學院博士班辦公室，確認夏建統博士未畢業，“只是助教，而非教授”。
對此，夏建統回應稱：“是媒體搞錯了”。據報道，夏建統表示，自己當年博士論文答辯完成，但尚未正式畢業，同時以助教身份回國做西湖的申遺規劃。媒體把學生口中的“老師”直接說成了“教授”。
“教授”事件褪去之后，夏建統便開始攪局A股市場。
2014年10月，夏建統控制的浙江睿康投資有限公司以3.74億元獲得蓮花味精10.36%股份。
11月4日，蓮花味精以擬資產重組為由公告停牌。沒想到不足一月即宣告失敗。
同年12月18日，浙江睿康與天安科技、上海顥曦投資有限公司簽署一致行動人協議，三家的持股比例之和，正好高出原控股股東河南農開0.02%。“睿康系”初登舞臺，拿下蓮花味精的控股權，隨后更名為“蓮花健康”。
“蓮花”員工們歡呼雀躍，以為迎來了幫助其重生的“白衣騎士”之時，大概萬沒想到來的是個“獵人”。
夏建統準備收割的可不止蓮花味精。2015年1月，“日化第一股”索芙特宣稱，擬以定增方式全資收購夏建統名下的天夏科技，定增總額高達51.2億元。
頂著哈佛博士的光環，夏建統給蓮花健康制定了引入高大上的智慧農業、生物和食品檢測以及互聯網農商等行業資產的戰略目標。索芙特兌現了增發的承諾，主業也變更為注入新資產的智慧城市。2016年索芙特上市并更名為“天夏智慧”。
那些年，夏建統還曾花了5.7億買了英超降級球隊“阿斯頓維拉”俱樂部100%所有權，風光一度超過“一無所有”的王健林。
話說回去，注資升級的“蓮花健康”并沒有迎來轉折。年報顯示，截止2019年，加上更名前的虧損，蓮花健康連續9年扣非凈利潤為負。2019上半年，蓮花健康更是接連發布三次公司股票可能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公告。當年4月29日，蓮花健康終于因大虧3.32億走上“披星帶帽”的日子。
當年，夏建統把手里蓮花味精的股份和債券逐漸質押給他人后消失。2019年10月，曾經的“俠士”夏建統收到了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的一紙30萬的懸賞令。
在此一年前，夏建統已經辭去蓮花健康董事長的職位。彼時，蓮花味精的股價已經從最高的10.5元一路跌2.05元，跌幅超80%。
04
夏建統消失之后，蓮花健康又開始新一輪重整計劃。2020年4月8日，蓮花健康發布公告稱，2019年公司經營業績扭虧為盈，且已完成重整計劃。同時聲稱，“目前公司的重整計劃已執行完畢，債務危機全面化解，冗員問題基本解決，基本面得到徹底改善”。
基本面真的徹底改善了嗎？蓮花健康自己已經提到公司仍存在毛利率不高、產品結構相對單一等問題。
在面臨雞精等大量替代品前提下，蓮花健康仍主要靠利潤不高的味精支撐營收。2020年，味精收入9.87 億元，同比下降5.17%，占營業總收入仍達59.64%。
蓮花健康的營收如何可能已經沒有多少人關心，蓮花味精也漸漸消失。讓人嘆息的是，蓮花味精再次受到關注是因為兩則拍賣消息。
5月28日，李懷清曾經的那輛豫P88888成功以250萬價格被拍賣。7月7日，阿里拍賣網上悄然出現24個“蓮花”相關商標，起拍價合計7500余萬元。
味精過得不如意，雞精過得就好了嗎？
2020年，四川信托爆雷案轟動金融圈，主角劉滄龍與嚴俊波關系隨即被撥開。
今年5月，川渝起家的濠吉將持有的四川銀行股權以1.29億元拍賣。14日，銀保監會公布重大違法違規股東，四川信托四大股東中，濠吉集團榜上有名。
事實上，豪吉早已不止是雞精的代名詞。濠吉集團的業務領域涵蓋食品、餐飲、信托等多個領域。2016年，嚴俊波表示，借助旗下的玖玖愛集團，誓要投入重金殺入方便面產業，定位是非油炸雜糧方便面。玖玖愛還斥資請來當紅流量明星鹿晗代言。
相比蓮花、豪吉這些老一代前輩，海天味業（603288.SH）顯然才是新時代青年的鐘愛。一代人終將老去，但總有人正年輕。
被譽為“調味茅”的海天味業股價在今年年初一度突破200元，最高達到219.58元/股。
不過海天味業并沒有一路向上的命。
今年以來，因核心品類營收增速不及預期等原因，海天味業股價已經大幅回落到120元附近。
和前輩們一樣，海天味業在不斷尋求新的突破。為此，公司嘗試拓展產品種類，布局了包括火鍋底料在內的多個賽道。
這一點從海天味業的宣傳策略上便可見一斑。2020年以前，海天味業贊助綜藝節目宣傳的多是“黃豆醬”“耗油”“生抽”等。如今，幾乎隨處可見的都是海天火鍋底料的廣告。
蓮花味精再難重振江湖，豪吉雞精過得也不如意，海天味業已然成為新少年，不過這個少年能走多遠還需要時間來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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