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特曼卡片里的百億隱秘生意
文 | 市界，作者?|?李楠，編輯?|?李曙光
70后的浙江衢州開化人李奇斌，早先家中經(jīng)營箱包生意，在當?shù)剡€算有些名氣。但后來生意遇到危機，欠下上百萬債務。
當時，李奇斌在鎮(zhèn)政府做水利員，靠工資難以還債，于是，他決定辭職下海。變賣家中資產(chǎn)換到1萬塊錢后，他帶父母到蘇州闖蕩，尋找商機。
命運的轉(zhuǎn)折，來自于大大泡泡糖中的贈品。據(jù)《都市快報》報道，泡泡糖中的卡片啟發(fā)了李奇斌：一個泡泡糖的價格就幾分錢，加了卡片之后，身價立馬翻一番，賣1毛多。除了卡片外，80后、90后應該還記得，大大泡泡糖中還贈送可以粘手上的卡通貼紙。
李奇斌自此盯上了這種“動漫衍生品生意”，并在多年之后，掌控了小學生社交新寵：奧特曼卡片。
當前，市面上常見的奧特曼卡片，幾乎都由一家名為卡游的公司掌控。同在9月下旬，卡游被曝獲得紅杉投資，估值達到10億美元級別。
卡游，正是由李奇斌創(chuàng)立。而隱藏在小學生和少數(shù)人群之間的奧特曼卡片，正在成為一門既有爭議、同時又有巨大潛力的生意。
01 加強版泡泡瑪特？
2020年12月11日，盲盒第一股泡泡瑪特登陸香港交易所，市值超過千億港元，其創(chuàng)始人王寧身價接近500億港元。
盲盒是一種新興玩具。一款玩偶裝在紙質(zhì)包裝盒里，買之前只能確定其中的玩偶屬于哪個系列，而買到的究竟是哪一款，長什么樣子，只有下單之后拆開盒子才能知曉。盲盒愛好者們既喜歡盲盒玩偶的設計，也沉迷于這種碰運氣賭一把的購買體驗。
奧特曼卡片的玩法，跟盲盒有類似之處。
一包數(shù)張卡片，繪制了不同的奧特曼故事角色，每個角色有自己的攻防指數(shù)和稀有度。在拆開包裝之前，消費者也不知道其中有怎樣的卡片。不過，相對于盲盒的高成本來說，卡片制作的成本明顯要低得多。
（市界攝影）
在一些投資者眼中，奧特曼卡片是比盲盒更有吸引力的生意。
這個市場上最大的玩家，是一家名為卡游的創(chuàng)業(yè)公司——有人將其視作加強版的泡泡瑪特。
9月26日，有媒體曝光了卡游融資的消息。
據(jù)天眼查信息，浙江卡游動漫有限公司新增了外資股東SCC Growth VI Holdco AD,Ltd。上述股東認繳出資600萬元人民幣，在公司持股3%。
SCC Growth VI Holdco AD,Ltd是紅杉資本中國基金旗下的投資基金。以上述信息估算，卡游價值達到2億級別。不過，曝光融資消息的《好看商業(yè)》提到，熟悉紅杉資本中國基金的投資人稱，紅杉這次對卡游的估值在10億美元級別，卡游搭建了VIE架構(gòu)，紅杉這次用美元基金入股了卡游在海外的公司主體。
在投資者社區(qū)平臺上，網(wǎng)友“從你的世界路過了”指出，卡游的業(yè)務近兩三年保持100%的增速，業(yè)務體量已經(jīng)與泡泡瑪特相當。但是，卡游的毛利率是泡泡瑪特的2倍，“如果上市估值底限將達2000億，是泡泡瑪特的起碼2倍。”
上述數(shù)據(jù)未得到卡游方面證實，不過，《中外玩具制造》提到了卡牌從業(yè)者的觀察：卡游文化年營收可以達到10億~20億元，而第二名的卡牌品牌年營收可能只有幾千萬元。
據(jù)上市公司華立科技公告，在2020年，其奧特曼卡片銷售金額達到4168萬元。華立科技的卡片要配合線下游戲設備進行銷售，且沒有正規(guī)網(wǎng)店渠道，相比卡游來說，在銷售規(guī)模上顯然大大受限。由此，可以推測卡游生意的火爆。
市界在走訪北京便利店時發(fā)現(xiàn)，奧特曼形象非常受未成年人關注。一家便利蜂門店的貨架上擺放了奧特曼卡片、奧特曼積木、奧特曼盲盒、奧特曼變身器四種產(chǎn)品，其中卡片最受歡迎。有工作人員表示，曾有小朋友跟同伴借錢，一次買下價值一百元的奧特曼卡片。
一位居住河北邢臺的母嬰育兒博主“蹦蹦媽”向市界提到，自己家的孩子在暑假到鄉(xiāng)下奶奶家居住時，接觸到了奧特曼卡片，短短兩個月為買卡片花了上千元。
10月11日，有媒體報道了杭州一位女士的苦惱。這位女士有個10歲的侄子，拿一千多元壓歲錢買了奧特曼卡片。該女士認為，小孩沒有判斷力，商家不該賣卡片給他。
但有網(wǎng)友表示，小孩子分多次花費一千多元來買東西，商家沒理由禁止。
在蹦蹦媽看來，對于孩子買卡片，大人需要合理的引導，一味去制止的話，很多時候會適得其反。
不過關于奧特曼卡片，還有對其銷售方式的質(zhì)疑。據(jù)《法制日報》，北京市海淀區(qū)人民法院少年法庭負責人秦碩曾表示，“盲盒”的魅力，很多成年人都很難抵抗。卡片的盲選銷售形式及卡片收集的難易程度，讓這種銷售方式帶有一定的博彩性。
這些深入各地吸引小朋友癡迷的卡片，幾乎都來自卡游。
02 奧特曼卡片為什么流行？
少有人知的卡游，到底是怎樣一家企業(yè)？
直接經(jīng)營奧特曼卡片生意的，是卡游(上海)文化傳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卡游上海）。據(jù)官方網(wǎng)站介紹，卡游上海是一家專業(yè)從事原創(chuàng)動漫及其衍生產(chǎn)品開發(fā)、動漫品牌管理等業(yè)務的文化創(chuàng)新企業(yè)，集設計開發(fā)、生產(chǎn)銷售于一體，成立于2018年。
不過，卡游的事業(yè)遠不止三年歷史。卡游上海是前述浙江卡游動漫有限公司的全資子公司，而浙江卡游由李奇斌持股87%。
李奇斌看到了動漫衍生生意的巨大市場后，2001年在蘇州成立甲殼蟲玩具公司 ， 設計開發(fā)動漫游戲卡片，再后來則興建了甲殼蟲玩具廠、甲殼蟲印刷包裝有限公司、浙江甲殼蟲動漫有限公司。
2011年，甲殼蟲在上海成立運營中心，進一步投資成立甲殼蟲網(wǎng)絡科技有限公司和卡游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當時，李奇斌的卡牌生意已經(jīng)十分紅火，拿下了國內(nèi) 80%以上流行品牌的版權(quán)資源，并取得包括日本東映、美國迪士尼、英國Aardman、 芬蘭Rovio等諸多企業(yè)的產(chǎn)品形象授權(quán)，成為卡牌與桌游市場中最具影響力的品牌之一。
也就是說，卡游憑借奧特曼卡片受到資本市場關注，給李奇斌的卡牌事業(yè)拿下極高估值，實際也是長期經(jīng)驗積累的結(jié)果。
但要了解奧特曼卡片為什么在當下流行，對這類卡牌生意還需要更具體的認知。
卡游旗下奧特曼卡片可以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收藏卡，一類是競技卡，也就是TCG(集換式游戲)卡牌。前者主要是用來收藏，后者除了收藏還能對戰(zhàn)。當下最流行的奧特曼卡片，屬于集換式卡牌。
李奇斌早先涉足兒童傳統(tǒng)卡牌業(yè)務，后來設計開發(fā)了集換式卡牌游戲產(chǎn)品，成為卡游崛起的重要因素。
相比單純的收藏卡，集換式卡牌有著豐富的趣味。首先是競技性。比如，不同角色的奧特曼卡牌有不同的攻防指數(shù)，在不同的地形環(huán)境（比如宇宙、城市、森林、海洋）中還有不同的適應力，玩家需要靈活使用不同的卡牌去構(gòu)建符合規(guī)則的卡組，這調(diào)動了他們的游戲積極性。
再者，類似盲盒的設計，通過隨機獲取高稀有度卡片，會進一步刺激玩家的購買欲。有的未成年人一次花費上百元來購買卡片，主要就是為了獲取稀有卡。以市面最火的“宇宙英雄 X檔案”產(chǎn)品為例，此類卡片分為R、SR、SSR、UR、HR、LGR等差不多二十種等級。
（市界攝影）
還有一點重要因素，就是奧特曼卡片在客觀上附帶了社交屬性，成為小朋友交友的一種工具，甚至有人稱其為小朋友之間的“硬通貨”：因為癡迷者眾多，收集展示奧特曼卡片成為小朋友交流的共同話題。
《王者榮耀》流行背后，與其社交功能關系密切。而在網(wǎng)游新禁令發(fā)布后，有網(wǎng)友調(diào)侃，奧特曼卡片銷量可能要暴增。
03 帶爭議的無限游戲
市場往往是這樣，某個爆款產(chǎn)品的興起，可能意味著一個賽道的爆發(fā)。
瑞幸以遠低于星巴克的價格，帶動國內(nèi)現(xiàn)磨咖啡突破北上廣深進入低線城市核心商圈，做大了國內(nèi)咖啡消費市場。奈雪的茶、喜茶的興起，帶動了新式茶飲的崛起。泡泡瑪特上市，讓許多商家打起了盲盒的主意。而在奧特曼卡片興起背后，則可能是集換式卡牌的風口。
近些年來，消費潮流的一個大趨勢，是關注內(nèi)心幸福感的“悅己型”消費涌現(xiàn)。
2019年，我國人均GDP首次突破一萬美元。隨著中等收入階層規(guī)模擴大及消費需求的提升，人們的消費觀念從“需要”到“想要”轉(zhuǎn)變，消費對象從生活必需品轉(zhuǎn)向可以帶來內(nèi)心愉悅和滿足感的事物。
從2014年到2019年，我國人均文教娛樂支出占比從10.60%提升至11.66%。盲盒這類有大量成年人消費群體的生意，正是契合了這股悅己型消費潮流。奧特曼卡片也與此有關。癡迷此類產(chǎn)品的，實際包括部分成年人。
而從未成年人角度來看，他們的消費觀念同樣更關注心理感受。且隨著未成年人可支配的零用錢增長，他們消費起來也更沒有負擔。
騰訊發(fā)布過一份00后研究報告，其調(diào)查顯示，00后的存款約為90后同年齡段時的3倍，90后在同年齡段時的平均存款約815元，00后平均存款約1840元。00后除了有更高的消費力，還有更大的財務自主權(quán)，有更多機會自己做決定。
上述存款的具體數(shù)字恐怕不具備代表性，但00后的消費能力和消費觀念，毫無疑問已經(jīng)與早先代際的長輩們不同。
這是奧特曼卡牌在小學生中流行的深層背景。實際上，除了奧特曼卡牌，更多動漫IP衍生的卡牌悄然興起。
以卡游來說，目前還經(jīng)營葉羅麗、火影忍者、斗羅大陸、哈利波特、伍六七等多款卡牌產(chǎn)品。在市界瀏覽卡游官方淘寶店時，以銷量排序，葉羅麗卡片收集冊排名第一。奧特曼卡片主要受男生關注，而以《精靈夢葉羅麗》IP衍生的卡片受到女孩歡迎。
（?卡游經(jīng)營的部分卡牌產(chǎn)品，來源：網(wǎng)頁截圖）
只要拿下有潛力的IP，就能孵化新的卡牌產(chǎn)品。從這個角度看，卡牌產(chǎn)品是可以無限拓展的游戲生意。《中外玩具制造》引用業(yè)內(nèi)人士估算，國內(nèi)卡牌市場規(guī)模已超過百億元。據(jù)財通證券分析，集換式卡牌游戲是未來Z時代人群消費和娛樂升級的重要賽道，中國的集換式卡牌市場未來有望達到300億人民幣。
察覺到卡牌興起的逐利者，已經(jīng)開始行動。除了大的投資機構(gòu)，一些商家開始詢問代理奧特曼卡片的方法。不過據(jù)市界了解，目前卡游方面并不缺代理商，除非有特殊渠道，否則沒有代理機會。
然而，紅火生意背后，奧特曼卡片的爭議隨之增多。
一位認為應當禁止奧特曼卡片買賣的家長向市界表達了一種擔憂：小小一張卡片，賣的價格從一元到幾十元、上百元（稀有卡在二手交易中可能達到的價格），孩子還會攀比誰的卡片厲害，“有用的東西也就算了，卡片有啥用。”
以奧特曼卡片為代表的卡牌生意，走上風口。它給商家?guī)碡S厚利益，給玩家?guī)沓撩詷啡ぃ步o一些家長帶來了煩惱和難題。
參考資料：
- 《新興產(chǎn)業(yè)的崛起 讓越來越多的開化人回到家鄉(xiāng)工作》，都市快報
- 《山區(qū)蹦來“甲殼蟲”》，今日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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