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盧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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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13日,董明珠在格力電器2023屆大學生入職儀式上,提及半年前離職的秘書孟羽童,言辭頗為惱怒,稱其:“當時我看她很勤奮,我希望她能夠成長起來,所以我說你在我的身邊當秘書。當秘書連一個文都寫不出來,我不知道是什么秘書。而借助我們平臺變成一個網紅,你不過今天掙的錢多一點而已,人生的夢想,錢不是你的夢想。”孟羽童在格力是今年5月正式離職,過去這么長時間,翻一翻舊聞,還能看到董明珠在這件事情上心態頗為不平。按《環球時報》報道,在8月的時候,董明珠在訪談時說:“有人吃著碗里還看著鍋里的。”“這種人太多了,所以這種人,我們絕對也不會允許他在這兒給他待下去。”11月6日董明珠接受媒體采訪時,回應孟羽童問題,董明珠也說:“你真正自己的品質跟網紅是沒關系的。”“有人認為自己用一個網紅來認為自己有價值,那就是無本之源。你不可能在格力這個平臺上,然后到外面去做廣告,這肯定是不合規的。”綜合這些言論來看,1998年出生的孟羽童,把大她44歲、幾近半輩子年齡差距、幾乎是奶奶跟孫女之間年齡差的董明珠氣得夠嗆,這么長時間還一直念念不忘。孟羽童是在綜藝節目《初入職場的我們》出圈,2021年9月正式入職格力,成為董明珠秘書,2023年5月正式離職,在格力只干了不到兩年。但孟羽童引起社會大量關注,并不是因為《初入職場的我們》,而是因為董明珠在2021年10月初,中國制造業領導峰會上,董明珠公開宣稱:董明珠好像沒意識這句話的嚴重性,正是因為在公開場合的這句話,直接把孟羽童干成了網紅。有多紅呢?網上有知情人士說,孟羽童小紅書現在每條廣告報價18-22萬,一年半光是小紅書廣告收入或達400萬元。其實不管換做是誰,25歲時就能年收入四五百萬,誰還有心情做秘書?當然提起桶就跑路。董明珠這是真正的賦能,但一賦能,好家伙不僅沒回報,被賦能對象居然跑了。媒體采訪格力市場部員工時,他們說孟羽童從2023年到市場部工作,很少見到她人,經常無故不來工作,考勤異常率80%以上,“經常曠工參加商務活動,接私活”,公司跟她談話后仍未有改進。董明珠當然不爽,格力辛苦培養了你,給了你這么好的工作和名望,這么用心栽培你,你怎么不專心工作反而去搞副業?你對得起在你身上砸下這么多資源的上司和公司嗎?孟羽童也不爽,我都成網紅了,我一條廣告報價這么高,我都能在清華大學蘇世民學院演講了,現在名利雙收,我為什么還要打卡上班拿這份死工資?我發條廣告,夠在格力干一年了,格力能許諾的是十年二十年后的利益,但眼前的利益多么真實。老一代企業家希望年輕人能踏實接班,可以按部就班的來,多歷練歷練,厚積薄發,打熬一下筋骨,35歲以后人生越來越好。年輕人現在可不這么想,我現在跟公司同事們說下周四我請大家吃KFC,同事們都會當眾頂我說老板你休想給我們畫餅,要請現在請。年輕人特別煩中老年人給他們上課,或者給遙遠的承諾,在他們看來,這都是畫餅,他們早被互聯網教育了很多遍,一個餅都不會吃的。我現在都學聰明了,我現在直接告訴同事們,下周四我是不會請吃KFC的,先讓同事們死了這條心,餅都懶得畫。老一輩企業家是用自己的職業軌跡,去套年輕人的職業軌跡,但生存環境早就變了,七零后八零后愿意吃老板畫的餅,并不是我們真的相信這餅有多好吃,而是我們當年沒得選,我們生存空間太小了,失業很難找工作的親,老板把餅一畫,我們湯都不喝就生嚼下肚。別看網絡上現在一說起就業就叫苦連天,那是人人有了手機有了表達欲,其實現在年輕人的就業環境,比我們當年不知道好多少倍,我們找不到工作是真的要睡深圳橋洞的親,睡到一半還有人舉著棍子過來趕人,我們那是真正的提桶跑路。我們便利店買來的桶還是塑料的,要么大紅要么大黃,還不能跑太快,跑太快容易斷,桶里東西在橋洞下散一地,真的很狼狽。現在年輕人選擇多,尤其多了一條做網紅的路,你激勵性賦能可以,一不小心賦多了,人家不愿意效忠公司是正常的,利益太大了,一定會跑的,攔也攔不住,順其自然吧。相比孟羽童這種爆紅就跑的路子,董宇輝已經相當能捱了。成都這邊有一家做網紅機構的老板,有一次我跟他吃火鍋,問他如果公司旗下網紅爆紅,怎么防止網紅單干?那老板說好像也沒什么好辦法,因為給股份怎么給兩邊都別扭,都覺得自己拿少了,他們圈子里公認的最好辦法,就是老板跟網紅結婚,利益終身綁定。他說不是,是因為抖音網紅層出不窮,流量不會只給一家,他們家抖音網紅的生意時好時壞,上個月單條廣告費25萬,這個月就變12萬了,他們家網紅沒有安全感,怕出去單干了起不來,才一直呆在他公司的。臨了他又補充一句:如果商業狀態穩定,那他們一定跑,生意最好的那個網紅,我也非得跟她結婚不可。其實這種事歷史上早發生好多次了,以前香港電影公司,為了防止明星紅了就單干,什么手段都敢用,連槍都用上了,照樣防不住明星跑路開個人工作室。當個人利益遠大于對集體的忠誠時,不管集體覺得自己含了多少心茹了多少苦,忠誠也一文不值。只要一個人變成網紅,而他不是公司大股東,他就不可能融入機構,遲早因為利益沖突離開,這是經濟規律,經濟規律是大棒錘不死的。董明珠真想留住孟羽童,就不應該在那種高端的公開場所捧紅孟羽童,你把孟羽童送上了網紅之路,后面的情節,就得按經濟規律發展。孟羽童跑得快,那是因為她是1998年生人,出生家庭優越,沒那么多顧慮;董宇輝現在才出事,那是因為他是1993年生人,出生家庭艱苦,有相當多的顧慮。你要把倆人年齡和家庭背景一換,估計董宇輝也跑得飛快。董宇輝作為抖音主播爆紅后,他跟其他網紅、以及以前的香港明星所處的位置沒啥區別,一是沒有公司實控權,二是積累了忠實粉絲,功大震高管,開始影響平臺的安全性了。當個人鐵粉與平臺開始對抗時,董宇輝就里外不是人,站哪邊都不是。上頭也會覺得這是擁兵自重,忍不住想敲打敲打,但打重了也不是,打輕了也不是。最后董宇輝就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要么跟原公司談妥一個雙方滿意的股權,要么出走自己創業。不過原公司裂痕已深,大家后面處起來多少有點不愉快,上班時互相越看越別扭,第二條路的可能性更大。作為普通人,孟羽童跟董宇輝這兩件事怎么發展,跟大家沒有一毛錢關系。我一再跟大家說,我們觀察事物、分析事物,不是為了吃瓜,而是為了從中汲取營養,為自己的人生添磚加瓦,使自己心志澄明,當自己面對人生的困局時,能從過往的歷史尋求答案信手捏來。所以孟羽童跟董宇輝這兩件事,我們只要知道明白背后的邏輯就行了。一個人怎么向前發展,是不同的人處于不同的經濟環境決定的,人會主動靠近經濟利益,也會被動擠出經濟利益,但只要環境巨變,人就必須跟著發生改變。經濟就是江湖,經濟就是人心,經濟規律不可逆,與其對抗經濟規律,不如順從經濟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