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5萬多人的歐洲小鎮,聚集了100多個假網站,專門編造美國政治謠言……
當地時間7日,多家美國主流媒體宣布,民主黨候選人拜登擊敗特朗普贏得大選。
這是一場耗資近140億美元的大選,號稱史上最昂貴的競選。但就是這樣一場如此“燒錢”的選舉,在選舉日到來之前,就已經被可能爆發暴力事件的擔憂所籠罩。而在選舉結束之后,抗議活動也沒有完全停止過。共和黨陣營指責民主黨陣營企圖“竊取選舉果實”,民主黨陣營則指責共和黨陣營企圖“破壞選舉”……
英國《衛報》說,無論誰贏得今年的總統選舉,美國仍將是一個嚴重分裂的國家。英國《金融時報》稱,美國的歷史性投票無法帶來多少確定性,美國面臨一個不確定的未來。日本《每日新聞》則表示,被如此無序和分裂籠罩的美國總統大選前所未有,一直以來作為“民主教科書”的美國今天的現實著實令人震驚。
此次大選不僅沒有給美國帶來團結,反而加深了美國社會的分裂。謠言、投訴、撕裂、爭吵,貫穿整個大選始終。

2020年10月27日,一名工作人員在美國紐約的一處投票點工作。圖|新華社
事實上,美國大選也不是今年才變得相互攻訐、謠言滿天飛。在歷史上,它就一直與謠言相伴。
文 |王錦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美國所副研究員
編輯 | 蒲海燕瞭望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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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大選的謠言高發癥?
1840年大選
美國第八任總統、民主黨人馬丁·范布倫尋求連任,以威廉·哈里森為候選人的輝格黨對范布倫進行攻擊。
賓夕法尼亞州的一位國會議員譴責范布倫生活奢靡,并繪聲繪色地稱白宮是宮殿,范布倫睡覺的床跟法國國王路易十五的床一樣豪華,白宮地毯的厚度,能讓一只腳陷進去。他還說范布倫吃的是法國大餐,用的是金盤銀盞,穿的是絲綢服裝,甚至往身上抹香水,讓自己聞起來像鮮花一樣芬芳。
范布倫在謠言中被拉下了馬。
1856年大選
約翰·弗里蒙特是新成立的共和黨的候選人。民主黨當時散布謠言說,弗里蒙特實際上是羅馬天主教徒。
由于他擁有法國和加拿大的血統和姓氏,許多選民相信了這一點。而共和黨根本就無法抵制這一謠言,因為如果話說得太過的話,就會失去天主教徒的選票。但那時的美國人還不太能接受一位非新教徒總統,所以謠言害得弗里蒙特失去了一些選票。
那一年最終的勝者是民主黨人詹姆斯·布坎南。
1876年大選
共和黨候選人拉瑟福德·海斯在競選時陷入了一場空前丑聞。民主黨攻擊他在酒醉之后陷入精神錯亂,開槍打傷了親生母親。最后海斯僅以一張選舉人票的微弱優勢勝選,險些失去總統寶座。
1896年大選
民主黨候選人威廉·布賴恩是位青年才俊,顏值極高,能力出眾,在民眾中極受歡迎,這令共和黨候選人威廉·麥金利頗為不安。
他找了一些醫學專家,日復一日地在報紙上對布賴恩的健康問題發表看法。他們抓住布賴恩的所謂“精神疾病”做文章,《紐約時報》在9月下旬還發表一篇社論,質疑威廉·布賴恩的精神狀況。
就這樣,麥金利將經驗不足的競爭對手成功斬于馬下。
1920年大選
共和黨候選人沃倫·哈定的血統也被拿來做文章。
坊間出現爭議,說哈定具有十六分之一西印度群島黑人血統,并且家譜中還有其他黑人。哈定的反對者、歷史學家威廉·錢斯勒還寫了一篇探究其身世的文章,言之鑿鑿地證明哈定具有黑人血統。
由于當時黑人參政被嚴格禁止,哈定的這個“新身份”對他十分不利。哈定的競選經理不得不出來回應爭論,稱“哈定有著來自新英格蘭和賓夕法尼亞的碧眼血統,流淌著最好的先驅者的血液”。
好在哈定最后還是脫穎而出,贏得了選舉。
……
1988年大選
老布什的競爭者邁克爾·杜卡基斯就沒有這么幸運了。
當時,民主黨候選人杜卡基斯有抑郁癥史的傳言四起,關于他精神健康的猜測很快在全國各大報紙上發表。杜卡基斯被迫發布了一份醫生的報告,聲稱他“健康狀況良好”。
他在7月中旬民調中領先老布什17個百分點,但在8月中旬落后,此后再也沒有恢復。杜卡基斯聲稱,流言在競選中傷害了他,“你不會在一周內就降8個百分點”。
……
2
網絡發達,謠言泛濫
歷史上的大選謠言還只是傳統媒體的較量,而2016年大選則是第一次智能手機全面普及,社交媒體、自媒體遍地開花時代的大選。

2017年5月24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意大利梵蒂岡與教皇方濟各會面。
在造謠方面,媒體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各類謠言甚囂塵上、一時無兩。最荒唐的莫過于“教皇方濟各支持特朗普當總統”的新聞了。
2016年7月,一個名叫WTOE5News.com的網站發表新聞稱,“教皇方濟各震驚世界,支持唐納德·特朗普競選總統”。這個網站看起來像一家真實的新聞機構,而它發布這條新聞的時候才剛成立兩周而已。
在這條虛假新聞中,教皇表示,“在美國總統選舉中,我一直猶豫要不要為兩位候選人提供任何形式的支持,但我現在覺得,不表達我的關切將是我作為羅馬教廷的失職”,并稱FBI雖然認為希拉里多次違法,但拒絕起訴她,“暴露了其自身已被強大的政治力量所腐蝕”,建議人們投票反對“腐蝕了整個美國聯邦政府的強大政治力量”,他“不是以圣父的身份,而是以一個關心世界的公民的身份,請求美國人投票支持唐納德·特朗普成為美國總統”。
梵蒂岡發言人隨后對這一聲明進行了澄清,稱教皇并不想引導任何投票傾向。在10月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教皇再次堅稱他不支持政治候選人,“我對競選只字未提”,“好好研究,祈禱,憑良心投票”。
然而真理沒有謊言跑得快。“教皇支持特朗普”的謠言在Facebook吸引了超過10萬條的評論。9月下旬,當一個名叫“終結美聯儲”(Ending the Fed)的網站發表了同一標題的新聞后,它在Facebook上獲得近100萬次的參與,成為2016年選舉中最大的假新聞之一。
此次大選中,希拉里·克林頓的健康問題一直是謠言的集中營。
特朗普陣營試圖將她定位成虛弱的、在健康問題上不誠實的形象,而自從希拉里在2005年1月、2009年6月、2012年12月三次被證實暈倒或摔倒之后,選民對她的健康狀況就更加擔憂了。
關于希拉里患有某種嚴重的、未披露的疾病的傳言一直在蔓延,最致命的莫過于猜測她患有帕金森病。來自佛羅里達州奧蘭多市的特德·諾爾醫生發布了一個長達16分鐘的視頻,名為“希拉里·克林頓的病情被揭露”。
在視頻中,諾爾直截了當地說:“希拉里·克林頓患有晚期帕金森病。”他表示,到2016年初,希拉里奇怪的身體運動和大腦凍結變得很普遍,這與帕金森病發展到晚期階段是一致的。
他用了很多視頻做證明,比如希拉里在別人說話時反復點頭,稱這是“點頭震顫”。他還稱希拉里在聽別人演講時把手疊放在一起是為了“隱藏手的顫抖”,甚至希拉里用夸張的動作回應別人,用力搖頭幾秒鐘也被說成是帕金森病的證據。他還引用了一名未透露姓名的特勤局人員的話,以證實希拉里確實患有帕金森病。
諾爾醫生的描述與很多人的猜測不謀而合,于是大家也就顧不得他是一名麻醉科醫生而非神經科醫生的身份了,也不理會希拉里的私人醫生麗莎·巴爾達克給出的體檢評估,更不會在意發布視頻的網站是否可靠。
與此同時,“希拉里向IS出售武器”的傳言也傳得沸沸揚揚。
事情起源于2016年“維基解密”網站公布了民主黨內高層泄露的電子郵件,其中就有希拉里競選經理約翰·波德斯塔的郵件。但很少有讀者真正地去閱讀這些泄露內容,這就給了二手報道足夠的發揮空間。
其中的一篇二手報道以“維基解密證實希拉里向ISIS出售武器”為題,稱“維基解密”收到的電子郵件是真實的,電子郵件證實希拉里及她的國務院正在積極武裝伊斯蘭“圣戰”分子,包括敘利亞的“伊斯蘭國”(IS)。
事實上,沒有任何公開的電子郵件記錄能夠證明希拉里故意和知情地安排美國向IS出售武器。
然而,這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很多人相信了這一新聞。
就在選舉前的一周,“維基解密”泄露的關于“Commet Ping Pong”披薩店的事情引起了惡作劇網站“4chan”的注意。
一些“4chan”用戶跑到詹姆斯的Instagram,在那里他們發現了詹姆斯和一些小孩的照片,還有披薩店墻上一些難懂的現代藝術畫作等。通過這些照片,再加上詹姆斯給希拉里的競選捐過錢,并且又和競選團隊的主任私交甚好,于是捏造了該披薩店是由希拉里及其競選團隊主席波德斯塔領導的虐童組織大本營的謠言。
一開始謠言只是在“4chan”上傳播,但后來好事者將此事發布在了Reddit網站上。因為正值美國大選前夕,該事件引起很多人的關注,接著Facebook上也出現與謠言有關的更多帖子。再后來,一家土耳其電視臺也在推特上跟進,該事件在推特上迅速發酵,迫使美國主流媒體紛紛出來辟謠,但由于網絡傳播速度太快,辟謠并沒能阻止謠言的傳播。
3
競選的錯?網絡的“鍋”?
美國大選在歷史上就一直與謠言相伴。謠言可以改變選舉結果,進而改變歷史進程。
時至今日,有多少歷史為謠言所變已無法考究,有多少航程因謠言偏航卻仍在發生。對于我們每一位歷史的親歷者來說,看清競選的真相和謠言的本質,才能保持清醒,前覆后鑒。
首先,美國大選的本質決定了相互攻擊不可避免,謠言的產生不可避免。

2020年10月27日,人們在美國首都華盛頓一處投票站填寫選票。圖|新華社
從早期的聯邦黨和民主共和黨,到后來的輝格黨和民主黨,再到現在的民主黨和共和黨,美國政治傳承下來的兩黨制,決定了兩黨競選時不會有妥協和合作,只能是勢不兩立的爭斗。而在這種爭斗中,攻擊和污蔑成為標配。不為別的,只是因為這些骯臟的手段對于摧毀對手真的有用。
美國小說家馬克·吐溫的《競選州長》諷刺的就是兩黨為競選不擇手段的現象。“我”在競選州長的過程中,被政敵污蔑成偽證犯、小偷、挖墳盜尸犯、賄賂犯和酗酒狂,最后身敗名裂,不得不退出這場無聊的游戲。
其次,西方媒體的新聞自由只是一種假象,政治和經濟利益才是背后真正的驅動力。
從歷次美國大選中可以看出,西方媒體所宣傳的獨立性根本就是鏡中花、水中月。各媒體背后都有自己的金主,報道新聞有明顯的選擇性和傾向性。在選舉中還會站隊,為某一候選人背書,充當該候選人的輿論打手,歪曲事實、抹黑對方是基本職能,為了背后的利益集團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在傳統紙媒時代,報紙、雜志等媒體依靠聳人聽聞的新聞和負面消息可以提高銷量,增加廣告收入。在網絡和社交媒體時代,通過編造網絡謠言,獲得點擊率和流量,再將流量轉換為經濟利益是一些新媒體的運作規則。
在巨大經濟利益的刺激下,一些假新聞作坊應運而生。歐洲小國馬其頓有個叫維勒斯的小鎮,人口只有5.5萬,卻聚集了100多個看起來類似于美國新聞網站的假網站,他們編造美國政治謠言,以吸引更多的廣告投放,從中獲益。而在美國本土也有很多專業的假新聞撰寫團隊,寫手們每月收入可達1萬至4萬美元。
有些時候,當某一政治集團找上專業寫手時,雙方各取所需,各得所愿,政治斗爭的雙方互潑臟水,專業寫手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在政治和經濟利益的攪動下,沒有人是無辜的。
再次,網絡傳播的特性加速了謠言的傳播。
網絡的傳輸速度加快了謠言的奔跑速度,新時期謠言借助互聯網呈現出集中爆發、幾何級數增長的特點。如果把網絡謠言與美國大選、政治人物掛鉤,再起一個吸引人眼球的題目,就會大大加快謠言的傳播范圍和擴散速度。
與此同時,網絡對網民個人身份信息進行了隱匿,法律法規對網民的約束力弱化,導致部分網民肆無忌憚地在網絡上編造或分享謠言。網絡的匿名性和弱規范性使得網絡成了謠言滿天飛的載體。
而且,在網絡時代,民眾對于信息的“選擇性接收”不僅未被糾正,反而日漸強化。
在紙媒時代,民眾雖會選擇與自身傾向相同的媒體接收信息,但接觸信息的范圍仍比網絡時代全面。
網絡時代的今天,網絡媒體不僅不糾正網民在信息上的偏食,還根據網民喜好加大相似新聞的推送力度,使得網民在自己的“信息繭房”中日益滿足,甄別和判斷能力大為退化,進而繼續散播和傳送謠言。
最后,西方民粹主義的興起使得政府和主流媒體的公信力下降,為“陰謀論”提供肥沃的土壤。
民粹主義的本質就是反精英、反建制。在美國民粹主義崛起的大背景下,精英的丑聞常常成為庶民的狂歡,民眾相信民間的力量,而非政府和主流媒體。在求證關于精英的各類傳言時,人們更傾向于默認其真實性而不是證偽。
反建制的力量助推了2016年大選中謠言的傳播。
根據BuzzFeed網站的說法,在總統大選的最后三個月中,Facebook上與選舉有關的20大虛假文章中,有17篇是反希拉里的。
在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學者所做的數據庫中,有41篇文章是反特朗普的,而115篇是反希拉里的,前者被分享760萬次,而后者被分享多達3030萬次。巨大的數量差異折射出民粹主義力量的興盛。
謠言的傳播就這樣與美國大選相伴,既無妙方,亦無良藥。最后事情的真相也隨謠言一起,埋藏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