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磚支付,為何難產?
來源:靜思有我(ID:jingsiyouwo666)
喀山金磚峰會已經落幕,然而相關的討論仍在繼續,尤其是關于金磚支付系統的議論頗多。
然而遺憾的是,如果你打開搜索網站輸入“金磚支付”4個字,屏幕上冒出來的文章很多都是有問題的。為此我感慨頗多,還想把原來說過的話重新組合一下,再說一遍。
首先要說,普京在金磚峰會結束之后的10月24日召開的記者會上明確地說:金磚國家將加強銀行間交流和金融領域合作,但沒有建立環球同業銀行金融電信協會的替代系統,而是在使用現有的系統。
這個說法基本上就是我9月7日《金磚支付系統,沒有那么快》那一期的意思。
我在那期原話這么說:
“我們可以推理出,10月份應該搞不成(金磚支付系統)”
我不是說普京總統聽我的話,而是事情的內在規律使然,而且會前已經放出很多風了。
那么,為什么金磚支付系統搞不成呢?或者說暫時搞不成,我們可以稱之為難產呢?
我在以前從多個角度分析過多次,現在如果讓我用最精煉最簡單的一句話來回答,我愿意這么說:
因為現有很多現成的系統可以用,不需要另外再搞一個。
回答完畢。
認真對照一下剛才提到的普京總統說的那句話,普京也是這么說的。他說:“……是使用現有的系統。”
為什么使用現有的系統就行呢?
因為建立新的金磚支付系統,無非就是為了繞開美元和相應的支付系統。
就好比有一條河,我們要過河,現在過的是美國橋,經常被美國拿捏,我們需要另外搭個橋過河。
可問題是,在現有的美國橋之外,已經有幾個橋了。比如中國橋,比如俄羅斯橋,都是現成的。
那道理就很明顯了:既然有現成的備用橋,何必還要再建一座金磚橋呢?
我所說的中國橋,就是指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英文縮寫CIPS。這個系統2012年開始建設,2015年正式啟動,2018年2期投產試運行。到目前為止已經有1500多家機構參與,覆蓋六大洲94個國家和地區。
我所說的俄羅斯橋,是指俄羅斯的米爾支付系統(英文縮寫是mi r),再加上俄羅斯金融信息傳輸系統(英文縮寫是 Spfs)。
這里要說一下,為什么俄羅斯橋是兩個系統,而中國橋只有一個系統呢?
我在以前說過,所謂支付,比如我給你100塊錢,并不是我這100塊錢長了腿,從我這里跑到你那里,而只是銀行在我的賬戶上和你的賬戶上改數字:在我的賬戶上減100,在你的賬戶上加100。這是支付系統要完成的任務。我在以前把支付系統稱之為“改數字”。
但是很明顯,要完成這個任務必須要有可靠的依據,比如銀行憑什么把我賬戶上的數字減100?又憑什么給你加100?所以信息的傳輸非常重要。如果信息傳輸不靠譜,比如隨便誰打個電話就把這個數字改了,那天下不就亂套了嗎?
所以這個信息傳輸要求非常高,非常高,非常高……你怎么想象他的高都不為過分。于是就有了專門的信息傳輸系統。
鼎鼎大名的環球同業銀行金融電信協會,英文縮寫SWIFT,只是一個信息傳輸系統,而不是支付系統。我以前把它稱之為“送信的”。
我們還要關注一下Swift的中文全稱叫環球同業銀行金融電信協會,蠻長,但里面沒有“支付”二字。由此也可以猜測,它不是支付系統,它只是一個送信的。中文全稱里面有“電信”二字。以我的理解,所謂電信,就是用電子的方式送信。
這樣說來,一個完整的支付,需要兩個系統支持,一是送信的,二是改數字。那個改數字的,才是真正意義的或者狹義的支付系統。
美元有專門的美元支付系統,但是送信靠的是那個Swift。
那么人民幣有跨境支付系統,就是我剛才說到的CIPS。送信的呢?回答是:送信的還是它。人民幣的這兩套班子合在一起了。
但是,俄羅斯的跨境支付系統就分成兩套班子,一套班子是專門負責改數字的,也就是米爾支付系統。還有一套班子是專門負責送信的,就是俄羅斯金融信息傳輸系統,英文縮寫SPFS。
俄羅斯的米爾支付系統和金融信息傳輸系統,都是在2014年受到西方制裁之后開始打造的。
這就是我所說的中國橋和俄羅斯橋。
說到這里有很多朋友可能就納悶了,大家都想繞開美元,不想過那個美國橋,而備用橋又是現成的,那為啥不用呢?那為啥還要打造一個金磚橋呢?
原因很簡單,不想過美國橋,是因為不想受美國控制,那接下來,如果過中國橋,或者過俄羅斯橋,那會不會又受中國控制或者受俄羅斯控制呢?
所以,現在世界上對于繞開美元這事兒,有這么一個難解的難題:大家都不想受美國控制,但難道大家就愿意受中國控制或者受俄羅斯控制嗎?
所以,盡管替代美國橋的中國橋和俄羅斯橋是現成的,但大家還是不太愿意過。
于是俄羅斯就想起來還要建一座橋,不屬于任何一個國家,比如俄羅斯很想建的金磚橋也是前一段時間輿論上熱議的一座橋。順便說一句,俄羅斯想建的那個橋的正式名稱就叫金磚橋,英文表述是BRICS Bridge,看來我今天用橋打比方還是很貼切的。
可問題是,金磚橋名義上不屬于任何一個國家,或者說你可以說它是屬于金磚國家這個集體,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名義上不屬于哪個國家,背后一定還是由某一個或幾個國家是主要控制。
就說那個環球同業銀行金融電信協會吧,那名義上也不是美國的呀,他們還是股份制呢,可是我們已經視同它就是美國的,因為美國實際控制他。
如果新建一個金磚橋,所有的參與國家就會悄悄的想,使勁的想:名義上不屬于任何一個國家,誰知道這個橋會被誰控制呢?目前來看,俄羅斯要強力推這個東西,那將來會不會被俄羅斯控制呢?
當然也會有人還會這樣想:在金磚國家里面,經濟實力和貨幣實力最強的是中國,那這個金磚橋將來會不會又被中國控制呢?
所以,大家一談起不過美國橋的時候,那都是義憤填膺,舉雙手加雙腿表示贊成。但是,一談起不過美國橋之后要過哪座橋的時候,大家就心不往一處想,力不往一處使了,顧左右而言他。
由此,我們發現,要替代美元支付系統和國際同業銀行環球金融電信協會,替代的東西是現成的,關鍵是人心啊,人心不往現成的可替代的東西上想啊?
所以我們在討論金磚支付系統的時候,可能從一開始方向就錯了。從一開始就誤認為因為過河缺橋,所以才要去建一座橋。我們始終盯著那個要建的橋而實際上要建的橋是現成的,都已經建成了,或者是現建也很快很簡單。關鍵是建成也好,將來要建的橋也好,人們愿不愿意過?
這是金磚橋難產的第1個原因。
還有沒有別的原因呢?當然有。我們假設現在人心齊了,隊伍也好帶了。大家決定用中國橋或者俄羅斯橋或者金磚橋,是不是就萬事大吉了呢?
沒有,不僅沒有萬事大吉,反而是問題的開始。
弱弱的問一句:你覺得美國會任憑你們一伙人在一起嘰嘰咕咕之后不過美國橋,就專門過你自己的橋嗎?
美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你可能會說,我不過你的橋,我過另外一座橋,你能把我咋滴?
這就牽扯到第2個問題:即便你自己又建了一個橋,大家也一致同意想過這個橋,但是暫時你要想徹底不過美國橋是不可能的。
你沒聽錯,我說的是不可能,話說的絕對。
為什么不可能呢?
你想一下,金磚國家跟俄羅斯做生意的時候可以不過美國橋,跟中國做生意的時候可以不過美國橋,可是你跟美國做生意的時候,你還可以不過美國橋嗎?你和美國的那些鐵桿狗腿子做生意的時候,還可以不過美國橋嗎?
你總不至于說,不跟美國做生意了,也不跟美國的鐵桿狗腿子做生意了吧?畢竟,美國和歐盟的經濟體量加在一起,就占全世界經濟體量的40%以上,如果再算上英國、日本、韓國等這些外圍狗腿子,差不多是世界經濟的一半的分量。
你活在這個星球上,你跟一半的經濟體都不打交道,你還能發展好經濟嗎?
所以,即便你有了自己的橋,而且你過自己的橋,但那個美國佬的橋你暫時必須要過。
那么只要你過美國橋,美國就可以拿捏你。因為他可以說:你昨天過了你自己的橋,我很煩,所以今天我就不讓你過我的這個橋。
那你就抓瞎了。
請原諒我這樣實話實說。我也不想給出這樣的答案。我做夢都想脖子一硬腰一挺硬邦邦的說一句粹話:不管他!
可是不行啊,我只能很不情愿的說事實,這叫實事求是,有一說一啊。我們不能自我麻醉,或者叫掩耳盜鈴。
由此我們發現,金磚支付系統遲遲建立不起來,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在于美國的實力擺在那里。
同時我們還要發現,金磚支付系統并不僅僅是一個支付的問題,也不是一個金融的問題,甚至可以說不是人心的問題,它是一個綜合實力的問題。
倘若反美的力量足夠強,我們可以做這樣的推理:我們過我們的橋,我們該過美國橋的時候照樣過美國橋,如果美國打我們,那么我們用各種手段去反制他,于是他就不敢打了,這事就ok了。
所以這事應該怎么做呢?應該不斷的積累經濟實力、軍事實力、政治實力、外交實力、文化實力、金融實力等各方面的實力……
等你這各方面的實力可以讓美國不敢胡作非為的時候,中國橋也好,俄羅斯橋也好,金磚橋也好,或者別的什么橋也好,要么用現成的,要么新建,如果是新建我敢說最多一年就建起來了,技術上根本沒有問題。
當你這方面的實力不夠的時候,你即便日思夜想,天天搬磚,也建不起來,或者建起來了也沒法用。
美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們不可輕敵,也不可輕視他現在仍然是個胖子。
我們要做的,恐怕不是要急于建一個什么橋,而是要把橋之外的事情先做好,做到一定程度了,橋這玩意兒,簡單得很。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