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經授權轉載自 牛彈琴(ID:bullpiano)
作者:牛彈琴
又到一年歲尾。老編輯最頭疼的事情,就是重大新聞接踵而來。最新的一個,12月29日,一位改寫了中美關系的美國總統,與世長辭了,享年100歲。
正是在他的任上,中美正式建交,今年正好是45周年。
也是在他的邀請下,小平同志訪美,開啟了中美交往的新紀元。卡特,一個存在感很弱的美國總統,也只當了一屆,但卻締造了自己的傳奇。在美國工作的時候,我去過卡特的老家。作為農場主的兒子,卡特對種花生有著特別的摯愛,即使已是暮年,還喜歡在農場勞作。
久到什么程度?他被美國特勤局保護了有半個世紀,他身邊的保鏢,最終都熬成了小老頭。1945年夏天,還是海軍學院新生的卡特,遇到了一生摯愛羅莎琳。第一次約會后,卡特就告訴他的母親:“她是我想娶的女孩。”1946年,兩人結婚,這也是美國歷史上結婚時間最長的總統夫婦,沒有之一,也沒傳出任何緋聞。在卡特任內,經歷了很多危機。但卡特還是留下了三大外交遺產,迄今影響著美國,乃至整個世界。
第一,是締結了《巴拿馬運河條約》(1977年),美國同意歸還巴拿馬運河,也算是美國難得的向反殖民主義浪潮的讓步。第二,是促成了埃及和以色列之間的《戴維營協議》(1978年),埃及成為第一個與以色列媾和的阿拉伯國家,由此改寫了中東地緣政治。第三,我們必須要說的,正是在他任內,中國和美國建交。
卡特事后回憶,在1976年競選總統時,他就已經公開承諾,要推動中美關系正常化。用卡特自己的話說,“我相信中美關系的正常化能夠促進亞洲乃至世界的和平。中華人民共和國占世界四分之一的人口,而且在國際事務中扮演著重要角色。我的國家需要在官方層面承認這一事實。”他還說,“我也十分清楚,中美兩國人民都將從關系正常化所帶來的經貿與文化聯系中獲得巨大的好處。同時,我對正常化后兩國將恢復歷史友誼也抱有很大的信心。”但這也是有難度的,尤其在臺灣問題上,美國一些政客,不愿意與臺灣斷絕關系。正是這些原因,在尼克松和福特執政時期,雖然也有建交的動議,但兩位美國總統退縮了。卡特最終采取了行動。在他看來,推遲做正確的事情,最終會是一個錯誤,行動起來并著眼長遠,比等待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未來更好。經過艱苦的談判,中美都作出了一定的妥協,并采取了某種模糊策略。但美國最終承認,只有一個中國、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美國只與臺灣方面保持非官方聯系。我們也不用回避,這個歷史性事件,也對我們改革開放起到了重大推動促進作用,進而改變了我們千千萬萬中國人的命運。對于這一事件,卡特在日記中記載:“我半夜給蔣經國打了電話,告訴了他美方的決定,又分別和福特、尼克松通話,和尼克松聊了很久……”他還寫道,“我收到了勃列日涅夫的來信,蘇聯對中國非常不滿,幾近抓狂。他幾乎以命令的口吻要求我們不要向中國出售防御性武器。我決定先放一放,過幾天再給他回復。我們的目的是要與中國和蘇聯都建立友好關系,幫助他們彌合分歧。”他還忍不住對布熱津斯基開了一個小玩笑:“我告訴布熱津斯基,中方取消了建交的決定,他差點當場暈倒,我趕緊告訴他我是開玩笑的。”但卡特的總統生涯,卻是很短暫的。1979年伊朗人質事件,又讓他名譽掃地。1980年美國大選,他輸給了共和黨人里根。但離開政壇的卡特,卻更讓世界尊重。他不辭辛勞,幾十年為和平奔走,他積極從事慈善事業,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2002年,卡特因為全球和平事業做出的巨大貢獻,榮獲諾貝爾和平獎。但也不得不說,歷史總是喜歡捉弄人,卡特當年被高度評價的三大外交成就,現在都面臨新的挑戰。特朗普就不止一次指責卡特太軟弱,宣稱要收回巴拿馬運河主權。簽訂的條約都能不作數,這震驚了巴拿馬和整個世界。埃及和以色列雖然媾和,但中東戰火依然在持續,過去一年更是多場戰爭爆發,慘烈程度甚至更超過半個世紀前。
還有中美關系,我們也不用回避,正走到新的十字路口。他的人生,他的見解,他的貢獻,尤其是他對中美關系作出的重大貢獻。在中美關系面臨重重挑戰的當下,卡特更值得尊敬和懷念。他讓我們知道,在美國,也是有戰略眼光的政治家的。蘭普頓是我比較尊敬的一位美國中國問題專家,我當年也采訪過他多次。他曾感慨,當年中美建交之所以成功,與卡特和小平同志的智慧有關,他們都同意在關鍵問題上保持模糊,同時又妥善管理這種模糊性。必須看到,中美之間永遠會有問題,甚至是很棘手的問題,但如果有誠意、有智慧、有勇氣,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在一次公開演講中,蘭普頓就說:“兩國現任領導人必須找到和平解決過去的模糊問題以及未來新問題的途徑。這是對他們的歷史性考驗。我們需要回顧卡特總統和改革開放總設計師副總理的智慧。”如果一方真沒有,那也沒關系,我們用更高超的智慧和勇氣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