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仲華
來源:肖仲華開講(ID:xiaozhweixin)
陽歷新年第一天,最熱鬧的輿情好像還不是各種新年快樂,而是被爆炒多日,終于被炒得沸沸揚揚的巴西中國勞工事件開始進入幾乎所有國人的視野,成為新年第一視覺。
我做了一下功課,感覺這事得說說,并且把我的觀點當作我送給全國人民的新年祝福。自12月23日事發以來,整個事件經過多日的熱炒之后,應該說大致的事實與真相已基本浮出水面。中國比亞迪公司巴西工廠的外包建筑商金匠集團巴西分公司在巴西工地的用工情況受到了巴西勞工部門的調查,結論是有163名中國勞工被定性為所謂“被奴役的勞工”。巴西勞工部門的處理決定是叫停施工,同時巴西外交部宣布暫停給比亞迪公司的巴西工廠發放臨時工作簽證。巴西勞工部公布的調查情況大致包括四個方面:一是中國勞工的護照被金匠集團巴西分公司扣押,涉嫌強迫勞動;二是這些勞工的工資沒有足額按時發放,按月只發放40%;三是勞工的工作時長達每天10小時,而且每周工作6到7天,均違背巴西對工作時長和工休的法律規定;四是勞工們的工作環境太差,尤其是住宿、洗浴條件。面對這一突然到來的調查與處罰,比亞迪公司和金匠集團迅速作出了回應。金匠集團巴西分公司公示了相關員工共同簽名的公開聲明,否認巴西勞工部公布的部分調查結論。嚴格說來,金匠公司這些涉事員工們共同的聲明其實只澄清了一個基本事實:護照沒有被公司扣押,真相是公司要為這些員工統一辦理工作簽證和巴西臨時身份證件,不存在扣押問題。我相信這個澄清應該是可靠的,因為我在國外高校工作過,有過中國留學生集中統一辦理留學簽證的經歷,這是完全解釋得通的。盡管有些人說海外務工尤其是勞務派遣的海外勞工護照被扣押是常見情況,但這并不能證明金匠員工的集體聲明是不實的。除此之外,金匠員工的集體聲明并未否認巴西勞工部調查的其他情況,最終是對“被奴役”的結論表達反感與反對。這顯然是嚴重缺乏說服力的。部分否定可能部分減輕處罰,但否定不了整體的結論。比亞迪的公關負責人也作出了相關回應,很可惜,比亞迪的回應比金匠集團的回應更缺乏說服力。一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除了表達憤怒,其實什么問題也解決不了。說實話,這樣的危機公關,應該是最糟糕的公關,而且不是之一。我們要感謝偉大的網友們。事發之后,面對比亞迪和金匠集團表現出的危機公關障礙,廣大的網友們開始為他們打抱不平,并開始了自發的網絡調查行動,并很快發現了事件背后的“暗流涌動”,事件的性質也開始向著比亞迪公司遭人算計,而且是暗戳戳地算計的方向傾斜。網友調查出了兩件表面看起來與此次事件沒有必然關聯,但也不能排除某種黑暗關聯的事件。一是比亞迪在墨西哥的工廠發布新能源皮卡的同一天,美國宣布對比亞迪相關新能源車加征100%的關稅。二是巴西勞工部調查比亞迪巴西工地勞工狀況前夕,美國負責美洲情報工作的負責人剛剛與巴西勞工部長進行了會談。兩件事情都發生在美洲,而且都與比亞迪有關。如果你不相信巧合,那么這背后就一定有陰謀。結論就是比亞迪正在遭受某種黑暗勢力的算計。比亞迪正在遭受算計,我是完全認同的,網友們扒出的事件是足以反應當前國際局勢和國際競爭的殘酷現實的。但是,分析整個事件,除了被算計,還有別的沒有?要承認,我們的企業,尤其是建筑企業對員工的勞動權益重視是不夠的,而且是嚴重不夠。我相信巴西勞工部公示的部分調查情況是真實的,尤其是中國勞工的居住和生活條件,以及工資發放情況應該都是真實的。別說是在巴西,我們先看看國內的現實情況,那些在建筑工地的中國農民工們,有幾個不是一直而且現在還在享受巴西勞工部公示的那種生活條件與環境呢?前不久,我在老家同幾位長期在建筑工地務工的老鄉聊天。作為經濟學者,我是喜歡隨時作隨機調研的,這是習慣。老鄉們的說法就證明了巴西的調查情況屬實,包括居住和生活條件,包括工資發放情況。記得有位老鄉還對我說,現在工地的條件比過去可是好多了,至少工地板房內有空調,下班可以洗熱水澡了,只是工資仍然不能按時足額發放,而且討要工資很難,依然還存在“在外打工一年,沒錢回家過年”的情況。我們要承認,我們國家在保障農民工權益方面做出了巨大的努力,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不許克扣農民工工資,一度成為了勞工市場的鐵律,幾乎不再有人敢觸犯這一紅線。但是,近幾年隨著房地產行業的變化,建筑業的就業機會急劇下降,農民工找到一份打工機會不容易,勞資雙方的地位發生顯然變化,農民工的弱勢地位已經再次突顯出來。因為找工作難,所以面對施工方(承包方或包工頭)的克扣與刻薄,民工們自然是表現出了更多的忍耐。這或許是農民工權益保護又開始惡化的原因之一。海外務工的報酬相對國內更高,找到這樣的工作機會更難,所以海外勞工的權益保護是不是更難?據我所了解的情況,海外務工更多是通過勞務派遣形式進行的。金匠集團那些被調查的員工是不是勞務派遣方式,我不知道。但我們要知道,勞務派遣公司可是比直接的用工單位更狠,更沒有勞工權益保護意識的,因為他們就是在勞工與用工單位居間謀利的。我認識的人中就有不少是做勞務派遣業務的,我了解這其中的問題。在我看來,勞務派遣這個模式就應該從勞動法出剔除掉,以永遠消除“同工不同酬”的毒瘤。比亞迪被算計是正常的,因為激烈的國際競爭擺在那里,希望別人都是正人君子不現實,更何況我們的競爭對手是這世界最大的流氓國家不是么?只是我們不能因為被人算計就無視我們自己存在的問題。整個事件其實與比亞迪并沒有直接的關系,只不過巴西的簽約方是比亞迪,不是承包商金匠公司,所以巴西勞工部的處罰就針對了比亞迪,外媒以及那些本就指望著比亞迪出事的人們更是把矛頭指向了比亞迪,害比亞迪不得不躺槍。從比亞迪事后終止與承包商的部分合約這個行為看,比亞迪應該也是發現并認可了承包商存在自身問題的,否則就沒必要解除合約對吧。在我看來,比亞迪應該積極主動地調查事件真相,主動澄清承包商存在的客觀問題,配合巴西的調查,接受并爭取減輕處罰,著手改善中國勞工工作和生活條件,尋求巴方諒解,這恐怕才是解決問題最明智的做法。與此同時,中國有關部門也應該就此事件對中國勞工在國內和海外的權益保護情況展開普查,切實改善勞動條件,落實勞工權益,維護《勞動法》的尊嚴。

中國人向來是以吃苦耐勞,艱苦樸素,勤儉節約為榮,這是中國文化的內涵之一。巴西人認為不合法的一些現象,在中國人看來也許習以為常。40多年的巨大成就,中國人不就是這么艱苦奮斗得來的么?中巴之間可能存在文化差異和語言障礙也是客觀的。畢竟勞工工作和生活條件如何,是個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你認為是艱苦樸素,人家認為是“奴役勞工”,人家真的有錯么?比亞迪是中國的金字招牌之一,他無疑應該能夠代表中國企業在海外享受應有的尊嚴。但是,真正的尊嚴不是靠表達憤怒,不是指責別人的算計,而是直面各種陰戳戳的算計,不逃避問題和責任,主動承擔責任并努力解決問題,這才是贏得尊嚴最有效的辦法和路徑。比亞迪已經主動將員工安置到賓館,并承諾員工權益的保障,這就做得非常好。后面要做的,應該是進一步調查真相,不要對承包商護短,反而應該是對承包商進行嚴厲的處罰,比巴西的處罰更嚴厲。唯其如此,方顯金字招牌的含金量,也方顯我大國風范。新第一天,談這么個沉重的話題,只希望未來的中國企業和中國人無論在國內還是海外,都少些被算計的遭遇,畢竟雞蛋沒縫,蒼蠅就不會叮的。中國的企業應該多些被算計后沒事一樣負重前行豁達與堅韌,就像那些勞工一樣,面對巴西的“解救”,仍然要堅韌地站出來維護企業和國家尊嚴。能做到這樣子,中國人,所有的中國人被算計的機會就會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