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可疑的怪老頭

我看他呆呆的,就打趣他說:“你這么喜歡,要不你過來當和尚算了。”說罷,我還在大腦里想象著他沒有頭發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何志遠也摸著頭憨笑了起來。
“快看快看,那就是吳兵大師。”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傳來,我也抬起頭往剛才吳兵坐著的地方看去。
第059章 真假吳兵
此時吳兵已經站了起來,正要轉過身,我很想知道這樣一個傳奇人物尊容如何,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他并沒有穿在佛教里象征身份的袈裟,而是與其他僧人穿著相同,淡黃色的僧袍。他緩緩轉過身,面帶淺笑,雙手合十作了個揖,四周的眾多香客也忙回了一禮,然后吳兵就在兩個僧人的陪同下從文殊菩薩寶相的右側通道往后走去,離開了大堂。
從吳兵起身到他離開,也就十來秒時間,他的面相我只是匆匆一瞥,慈眉善目的,一看就讓人心中舒服,讓我有種似是故人來的感覺。
吳兵走后,何志遠問我怎么也在這里,我就說有事找院監幫忙,何志遠便說他先回學校,走的時候,他又面對著大堂正中的文殊菩薩拜了一拜。他起身時,我想起昨晚他的欲言又止,就拉著他到一旁問他昨晚想給我說什么,他愣了一下,這才說我不在的那兩天,他有一次回寢室,看到蔡涵從衣柜里取出了我的西服,正往包里塞。
“啥?你有沒有問他拿我衣服做什么?”我很是驚奇。
“我想著你倆關系那么好,以為你知道這事,就沒好問。昨晚聽你說你在燒那件西服,我就想說你那衣服不是被蔡涵拿走了么,怎么又回來了,當時我看到蔡涵也在寢室里,就沒說出口。”
何志遠說了這事就離開了,他的話卻是讓我對蔡涵的疑慮更深了。
拐子帶著我們往后院去找吳兵時,劉勁有些奇怪地問他怎么直接叫吳兵的俗名,這種大和尚不是都有一個法號么,拐子是這樣解釋的,吳兵由道入佛,很多事情看得很透,名字無非就是一個代號,他說“吳兵”這名字用習慣了,突然換一個的話,于人于己都不方便,但出于尊敬,好多人都會在他名字后面再加上“大師”二字。
這時蘇溪輕聲說了一句:“我怎么覺得吳兵大師看著有些面熟啊,可我從沒來過這里。”
劉勁聽了馬上附和說他雖然來過文殊院兩次,卻都沒見過吳兵,他也有那種感覺。
“好多人第一次見到他都會有這種感覺,像是相識的朋友一樣,正是這樣,才會讓人身體放松,心情舒暢,據說這就是蕓蕓眾生相,是與佛法的修為有關的,你們看那彌勒佛的樣子,就是人人見了都喜歡。”拐子解釋著說。
我聽了嘖嘖稱奇,沒想到修習佛法還能改變面相。不一會,我們走到了上次來找吳兵時的那間屋子跟前,今天房門是打開的,我看了一眼,正對房門處是一張桌子,上面擺有幾個陶瓷茶杯,屋里沒有人。
走到門口,拐子揮手讓我們停了下來,然后敲了敲門框,房屋里隨即傳來一聲:“請進。”
上次來時,吳兵說的“老朋友請進”,這次卻只有“請進”二字,我聽了心中一喜,看來今天會有收獲。拐子對我們點了點頭,就帶頭走了進去,我們三人隨后跟上。
進去后我才看到,房門的左側有一個用磚砌成的高出地面一米的臺子,此時吳兵正雙腿盤坐在上面,兩手置于膝蓋處,視線落在我們一行人身上。
談話主要是拐子與吳兵在進行,我們都站在旁邊聽。拐子首先講了謝文八的事情,他講的時候,我看到吳兵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去,待拐子講完,吳兵竟往我這邊看了一眼,我忙心虛地低下了頭,看來他已經猜到那件鬼靈衣與我有關了。
拐子說完,吳兵沒有馬上回話,房間里一時沉默了下來,我低著頭也沒敢再看向吳兵,良久,我才聽到他說:“這事我暫時還不能插手,一切順其自然吧。”
聽到這話,我終是忍不住抬起頭來,我很是不解,佛教慈悲為懷,吳兵眼看著好些人因那件靈衣而死,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參與到這件事情里來呢?以前拐子提過,吳兵最初不愿插手是說這事很兇險,如果連他這樣一個人物都說危險的話,還有誰敢來管?他嘴上說的順其自然又是什么意思,難道是明知還會死人卻也任其發生么?
很多的不解在我心中匯集成了不滿之意,我看著他,很想當面質問他這些問題。拐子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忙用手扯了扯我的衣角,來的路上,他就再次叮囑過我們,無論吳兵這次愿不愿幫忙,我們都要保持尊敬。
拐子的面子我不能不給,我長出一口氣,把臉別向了旁邊。
謝文八的事情告一段落,拐子從我手中拿過袋子,取出那黑布,上前詢問吳兵,吳兵只看了一眼便認出這正是招魂幡,還問拐子是從哪里得來的。拐子如實說了,吳兵再次把目光投到我身上,這一次我沒有逃避,與他四目相對,吳兵先是皺起了眉頭,沒一會,他的眉頭舒展,卻似無奈地搖頭笑了一笑。
之前我一直沒敢仔細打量他,這會盯著看了一陣,我越發覺得他面熟,并且我認為我的這種感覺不像是拐子解釋的那樣,更像是我真的見過他。
不出意料,對于招魂幡一事,吳兵同樣沒多做解釋,只是讓我們不必太過擔心,世上一切皆有緣法,有些事必須要發生,試圖阻止的話,不僅會惹火燒身,還會加快他的進度。
同時他也說這東西不能隨便就扔了,讓我們把招魂幡留下來,他會幫著處理的。
吳兵的話聽著有些耳熟,我想了一下,是我與蔡涵一起去蘇家奪衣時,蔡涵對蘇婆說了一句:“有些事不該做就別做,不然反而害了自己。”
當時我以為蔡涵指的是蘇婆用邪術招我魂一事,被術法反噬,導致咳血,現在想來,蔡涵的話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再說到吳兵,他這話透露出來的意思是,他要插手進來,不僅自己會有危險,甚至會讓事情發展得更快,我有些疑惑,這到底是一件怎樣的事情?如此看來,絕不會是有人想要害我這么簡單了。
拐子對吳兵很是尊崇,聽了吳兵的話,也沒再繼續提這事,就要拉著我們向吳兵告辭離開,這時吳兵說了句:“麻煩這位姑娘等一下。”
他這話一出,我們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蘇溪身上,她自己也有些疑惑不解,還是拐子最先反應過來,就推著我與劉勁走出了屋子,并轉身把房門拉了回來。
出來后,拐子說吳兵一定是看出了蘇溪有什么獨特之處,要單獨點悟她幾句。說到蘇溪,別說吳兵,就連我一介普通人都覺得她有些與眾不同,所以拐子這一解釋,我也想得通了。
蘇溪在里面呆了十來分鐘,她出來的時候,面色不錯,我好奇地問她吳兵說了些什么,她說吳兵不過是問了一下她的身世,然后與她講了些生死之道,她聽了后,對婆婆的離去看開了一些。
說完后,蘇溪遞給我一個淺藍色封面的冊子,我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金剛經》幾個字,我問她給我一本經書做什么。她說這是吳兵讓她給我的,讓我沒事的時候翻看一下,可以祛除我體內的穢氣,還讓她交待我一句話,說是等我真正記起自己身份的時候再來找他。
“哈哈,看來他也不是完全不管你啊。”劉勁拍著我肩膀說道。
我聽著蘇溪轉告的吳兵那句話,心里卻很震驚,“等我真正記起自己身份的時候”,吳兵似乎知道我體內的意識正在逐步恢復,可這件事我也是昨晚才發現的,并且我剛才壓根就沒提起,我實在有些猜不透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拐子聽了蘇溪的話,分析說這件事的轉折點很可能就是我記起自己身份的時候,說不定到那時吳兵就會告訴我一些事情了,我對他的話表示了贊同。
從院門口出來時,劉勁突然叫住了我,問我還記不記得上次那個假道士的模樣,這幾次過來我都在尋找那個道士的身影,可都沒有發現,現在他猛地問起道士的樣子,我想了一下,卻發現自己只是對他的發髻和小胡須印象深刻,面相則是有些模糊了。
“你有沒有覺得,吳兵有些像他?”劉勁見我一直沒吭聲,提醒了一句。
他這樣一說,我有些明白了過來,吳兵是光頭,面上沒有胡須,我閉上眼,想象著把假道士的發髻和胡須都搬到他臉上,兩者的面容竟是驚人的相似。
當日那道士賣的平安符只收了五元錢我就有些奇怪,按理說他應該獅子大開口才對,再聯想到近兩次我們過來都沒有再見到他,現在又發現吳兵與他長得很像,我們當即推斷那個道士就是吳兵假扮的。那次我們過來之前,拐子給吳兵打電話事先講了這事,他完全有可能演了這一出戲。我就說今天幾次見吳兵都覺得很面熟,原來是這個原因。
他賣給我的那個平安符也是有真靈力的,能保得何志遠的平安,這就解釋了在太平間那晚上,何志遠沒有再被上身一事了。
想通了這點,我就安心多了,看來從一開始吳兵也沒打算徹底不管這事,只是他似乎有什么隱情。相比于蘇婆而言,我覺得吳兵的本事應該更大一些,既然他給我留了那么句話,我也就不擔心蘇婆所說的等我不再是王澤時事情就無法阻止的話了,吳兵讓我到時候來找他,他就肯定是有應對之法的。
回學校的路上,我讓拐子問一下他的戰友,看羅家的事處理得如何了,再一個也是讓那人幫著問問鄉下那個大爺,確認一下蔡涵的離開與羅家父母出現異常的時間關系。
第060章 還有一個人
聽著我要查詢蔡涵與此事的關系,劉勁問我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昨天晚上他就表現出了對蔡涵的懷疑,我卻沒有順著他的想法講下去。而從昨晚到現在,我不斷地發現蔡涵的可疑之處,也就沒必要再隱瞞了,我點了點頭。
拐子當時就把電話撥了過去,我聽著他講話,內心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希望蔡涵不要與這些事沾上關系。掛了電話,拐子告訴我們,羅勇一家人的尸體已經全被火化了,經與當地民政局銜接,近幾日就會由政府出錢將他們好好安葬。因為這事著實有些詭異,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此案件的內情并沒有向外公布,也沒有向村民收集案發前幾日的情況,所以拐子戰友并沒去大爺家里走訪。剛才拐子特意提起此事,他戰友答應盡快去村里核實一下。
到學校后,劉勁說要去調查西服出現在寢室那天我接到的那個電話,拐子讓他再抽空去醫院一趟,雖然我們猜測謝文八的尸體上吊沒有人為因素,但例行程序還是要走的,他讓劉勁調出樓層監控看一下;拐子自己則要繼續做謝文八媽媽的思想工作,弄完后還要去殯儀飯看看謝文八尸體的狀態。
分別的時候,拐子叮囑我,讓我先別找蔡涵對質,等他那邊的消息,免得打草驚蛇,我應了下來。蘇溪好幾天沒上課了,她見我下午沒什么事,就提出想去聽會課,我當然沒意見,就陪她一起去了。
我對蘇溪的專業課沒有絲毫興趣,翻起了手中的《金剛經》,“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兵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只默念了這幾句,我就覺得這東西比文言文還要晦澀難懂,加之昨晚沒有睡好,一時困意上涌,我壓根就看不進去,干脆合上經書,趴在桌上小憩起來。
我是被冷醒的,當我抬起頭來時,教室里燈光透亮,窗外一片昏暗。直到我看到一旁仍然專注聽講的蘇溪時,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在哪里。我看著時間,已經到了傍晚的六點過,我竟是睡了這么久,而這老師也明顯是拖堂了。
寒冷的感覺再次襲來,我想起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夢里我睡在一個冰窖里,四周全是冰塊,冒著寒氣,我渾身上下被凍得沒有一絲血色。這時蘇溪察覺到我醒了,轉頭看向我,卻驚呼道:“學長,你臉色好差啊。”
蘇溪的話讓我懷疑自己是睡感冒了,就伸手去摸額頭,卻發現根本感覺不到溫度,我又摸了摸臉,同樣如此,這情況讓我心中一顫,我也顧不得動作會不會不雅了,直接撩起衣服,把手放到小腹上,這次我徹底慌了,因為我仍然感受不到溫度差,這不是因為我的手與小腹都很暖和,而是因為它們都很冰涼。
蘇溪見著我神色不對,關心地問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求助地看向她,讓她摸摸我的額頭,看看是不是很冰。蘇溪猶豫了一下,估計是擔心被同學看見說閑話,不過最后還是把手放到了我的額頭上,剛放上去她就彈開了,然后滿臉憂色地問我到底怎么了,額頭摸著像冰塊一樣。
蘇溪的話肯定有夸張成份,冰塊的溫度是零度,真要像冰塊了,我估計都死硬梆梆了。不過,聽了她的話,我卻是再也坐不住了,就說要馬上去醫院,蘇溪忙說她陪我一起。出了教室,我倆快步往校醫院走去,奇怪的是,我除了渾身發冷之外,并沒有其他不適的感覺,雙腿反而因為凍得有些麻木,走起路來絲毫不覺得疲乏。
到了急診室,我就讓醫生趕緊幫我看看,他問我怎么了,我說渾身發冷,他問我是不是感冒了,我搖頭說只是發冷,沒有其他癥狀。醫生看我臉色確實不好,就上前來摸了摸我額頭,這一摸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問我是不是掉冰水里了,話剛說完,他看了看我的衣服,發現我渾身上下的衣服全是干的,自己就搖了搖頭。
因為我沒有其他癥狀,就是覺得冷,醫生一時也沒法開藥,就讓護士拿了一臺烤火爐過來給我先烤著,然后又遞了一支溫度計讓我夾在腋下。過了五分鐘,醫生取出溫度計,我看著他把溫度計對著燈光下看了一會,然后就驚訝地看向了我,他的神情讓我心里忐忑得不行。
“你的腋下體溫竟然連35度都沒有?”醫生驚嘆地說了這句話,然后走到了我身邊,讓我舉起一只手來,我照做后,他就把手伸到我腋下摸了摸,這下他臉上的表情徹底變成了驚恐,急忙忙地走出了急診室。
蘇溪看著桌上的那支體溫計,把它拿了過來,我看到這是一支常見的水銀體溫計,它的最低測試溫度是35度,而此時上面的水銀條竟然離著35度的刻線都還有兩三厘米。
我好歹是個大學生,知道人的體溫是恒定的,即便是在最嚴寒的地方,腋下體溫也不會有太大變化。當體溫低于一定值,人體無法進行正常的新陳代謝,是會死的。我看著溫度計上的水銀線,心中的恐懼感蔓延到了全身。
蘇溪顯然也明白了過來,就安慰我說那溫度計是壞的,還把烤火爐往我身邊移動了一些。我看著那烤火爐,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直接就把它抱在了懷里,恨不得讓它把我身體都引燃。
“學長,別這樣,會把你衣服燒壞的。”蘇溪看到我的動作,急個不行,就讓我趕緊把烤火爐放下來。
我那個時候只想讓自己的體溫盡快回升,哪里還顧得上衣服,根本就不聽她的。結果沒多大一會,一股焦臭味就飄進了我的鼻孔,我低頭一看,自己的外套已經冒起了青煙。
“快把他拉開!”這時,身后一個聲音傳來,緊接著,我就感覺到幾個人沖了上來,想要掰開我的手,從我手中取下烤火爐。
那時我的前胸處已經被烤得有了溫暖的感覺,我覺得效果很好,就讓他們別管我,他們不聽,繼續掰我的手,我一時情急,雙手用勁死死把爐子護住,這樣一來,我胸前的衣服煙子冒得更大了。
“不要慌張,你不會死的。”掙扎中,一個年老的聲音傳進我耳朵。
聽著這話,我停了下來,扭頭就看到我身后站著那個精神科的老醫生,看來剛才他也在我后面掰我的手。
“你知道這是怎么回事?”我求助地看向他,其他人趁我注意力轉移,從我手中拿走了烤火爐。
“你們都出去,我和他談談。”老醫生對其他人說。他話一說完,包括蘇溪在內的幾人都走出了房間。
老醫生讓我躺到病床上,我有些猶豫,他就說他以前見過我這種病癥,他有辦法的。他的這話打消了我的顧慮,我聽話地躺到了床上。
我最后的印象停留在老醫生不停地重復著一句話:“沒事的,睡一覺就好了……睡一覺就好了……”
四周都黑黑的,我仿佛又回到了那間冰窖,身下的病床也變成了冰床,我想要睜開眼睛,卻昏昏欲睡,沒有一絲力氣。
“不要排斥它,試著去適應,放松,放松……”這句話回響在空氣中,我緊繃的心也慢慢平復了下來。
當我睜開眼睛時,我還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蘇溪安靜地坐在一旁。
“你醒啦?”見著我睜開眼睛,她臉上流露出一絲欣喜。
“我剛才睡著了?”我疑惑地問。
“恩,你睡了三個小時,現在都快到晚上十點了。”蘇溪回答我說。
我兩手撐著從床上坐起來,蘇溪也站了起來,看著我說:“學長,你臉色好多了。”
聽了她的話,我忙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觸手的溫熱幾乎讓我熱淚盈眶,這時我才覺得自己真正像一個活人。
離開醫院的時候,蘇溪告訴我,老醫生讓他們都出去后,她就在病房外守著,過了十多分鐘,老醫生打開病房說可以了,當時其他幾個醫生都好奇地問他我的身體到底是怎么了,老醫生就說我這是罕見的體內陰陽失調,熱量都散發了出去,他已經用中醫的穴位按摩方式調整了我的陰陽之氣,等我睡上一覺就能恢復過來了。
雖然我覺得老醫生的解釋有些牽強,不過他的確是治好了我,我也無話可說。
快到蘇家時,我接到了劉勁的電話,他說他剛在醫院查完監控,我忙問他有沒有什么發現。劉勁沒有回答我,卻讓我記下一個號碼,并讓我在手機上查找一下有沒有記錄,這號碼我聽著很陌生,問他是誰的,他讓我先查了再說。
他說號碼時,我讓蘇溪用她手機記了下來,掛了電話我就在自己手機上撥打了一下,屏幕上始終只顯示一串數字,并沒有彈出通訊簿里儲存的人名,這證明我手機上的確沒有這個號碼。
我重新給劉勁打過去,講了這個結果。這時劉勁才告訴我,剛才那個號碼就是他在移動公司調查我通話清單時發現的,清單上顯示,西服出現在我寢室那天下午,我的手機與這個號碼有過近一分鐘的通話,這與我昨晚的那個記憶相吻合。
劉勁接著說,后來他繼續調查這個號碼的通話記錄,發現一共只有兩次,第一次是與我,第二次是與另一個號碼,時間是有一天的清晨六點,我正疑惑怎么會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劉勁就說經過他與這些日子發生事件的仔細比對,發現那兩個號碼的通話時間剛好與陳豐墜樓死亡的時間相符,他由此推測,這兩個號碼的通話內容即是讓靈車過來接走陳豐尸體。
“難怪我查遍了當日在場所有人的通話記錄,都沒有查到是誰打電話叫的靈車,原來有人身上帶著另一部手機!”劉勁恨恨地說道。
“能查到這兩個號碼的主人嗎?”我緊張地問。
“難啊!我今下午查到這個結果時,就分別撥打過這兩個號碼,全是關機狀態。不過,我差不多能鎖定嫌疑對象了!”說到后面,劉勁一副胸有成竹的語氣。
“是誰?”聽到他這么肯定,我頓覺渾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有種接近事實真相的興奮。
“陳豐墜樓時,在場的幾人里,你覺得誰最可疑?”劉勁把問題拋給了我。
我想了一下,當時除了醫院這邊的人,就楊浩、劉勁、我、何志遠與蔡涵五人在場,按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些人里我當然最懷疑蔡涵了,我隨即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對!他算一個,但他不止一個人!”
劉勁的這話驚得我瞪大了眼睛,也屏住了呼吸……
第061章 竟然是他
劉勁接著說道:“其實我第一個想到的也是蔡涵,但當我查看完近幾天太平間外樓層的監控視頻后,我有了新的看法。”
聽到他這么說,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在監控里發現了什么,緊張地等著他的下文。
“謝文八的尸體在醫院太平間里總共呆了三天三夜,我們是昨晚也就是最后一個夜晚把他從太平間取出來送到殯儀館去的。醫院太平間的鑰匙白天由專人保管,晚上六點以后,會交給當日的值班醫生,其實醫生一般是用不到這鑰匙的,因為正常情況下,醫院死了人都會直接通知殯儀館過來,只有像陳豐或是謝文八這種情況,才會把尸體暫時停放在醫院里。”劉勁緩緩說來。
“太平間那地方幾乎沒人愿意去,在晚上就更是如此了。偏偏在前天晚上的監控里,我發現了一個人影走進了太平間。你知道太平間那一層的燈光很是昏暗,剛開始我看到一個黑影在動還嚇了一跳,以為是什么臟東西,我又慢速放了一遍,才確定那是一個人,他走到太平間門口,打開門走了進去,之后太平間里的燈亮了,過了兩三分鐘,燈熄滅,那人才走出來。”
“那人是誰?”我趕緊問。
“本來監控的分辨率就低,光線又暗,根本看不清他的臉,但是他那里有太平間的鑰匙就好辦了,即便不是當日的值班醫生,值班醫生也當知曉這件事情。于是我查了醫院的值班表,之后找了當日的值班醫生詢問,醫生說他那天并沒有去過太平間,我根據監控里人影出現的時間,問他有沒有在那期間把鑰匙借給別人,他搖了搖頭,卻給我提供了一個重要信息,他說在那段時間內,恰好有人進入了值班室,還與他閑聊了幾句,當時鑰匙就掛在值班室的墻上,那人完全有可能趁他不備取走了鑰匙。”
“那人是誰啊?看來與值班醫生很熟悉。”我插了一句。
“那人也是醫院的醫生,并且你見過,正是我與浩哥帶你到醫院來做精神鑒定時的那個老醫生!”劉勁回答說。
竟然是他!
聽到這里,我有些迷惑,卻同時又隱隱有種“原來如此”的感覺,似乎前面有些問題就能解釋得通了。
“他怎么會突然出現?”我問了一句。
“我已經了解過了,那個老醫生似乎沒什么家人,在校醫院呆的時間也很長了,平時就住在醫院里,吃飯也在醫院食堂解決。我將他的外貌與監控里的那個人影一對比,真的很像。”
“那他去太平間做什么呢?”對于這個問題,雖然我心里已經有了答案,還是想向劉勁確認一下。
“還能做什么,謝文八的尸體多半就是被他掛到電線上的!這幾天的監控里,只有他一個人進入過太平間,直到昨晚我們過去。我想不通的是他一個醫生與這些事情有什么關聯,在看監控之前,我壓根沒想到他身上!”
通過這一件事,我心中已是覺得老醫生問題很大了,但是之前好些事情劉勁并不知情,即便那晚進入太平間的人真是老醫生,似乎也說明不了什么啊。可剛才劉勁的語氣明顯對老醫生很是懷疑,于是我又問了一句:“還有其他發現嗎?”
“當然有,在老醫生可疑的前提下,我繼續分析前面的一些事情,有了兩個發現,第一個便是陳豐墜樓那晚,我印象中蔡涵往樓上看了一眼,當時我以為他是在看陳豐墜落的窗戶,現在想來,他極有可能是在與老醫生對視溝通,之后,老醫生打電話通知靈車,而在浩哥讓我給殯儀館打電話時,人群中說出‘已經打了’這幾個字的正是蔡涵,他當時的聲音應該是經過了刻意的偽裝,所以事后無論我們怎么想都想不起是誰說的那話。”
聽了劉勁的話,我仔細回想著,對于蔡涵抬頭的動作還真沒什么記憶,估計正如劉勁所說,有人從樓上跳下來,往上看一眼是很正常的反應,所以即便蔡涵當時有這個動作,也沒人會多想的。
我沒有吭聲,劉勁繼續說他的第二個發現:“陳豐父母鬧事那天晚上,你不是在太平間外面陪著么,那天晚上出的事也不小,我剛才翻看值班表時,順便留意了下那天晚上的值班醫生,正好是那老頭。事后你給我講述事情經過時,不是提了一句電梯一直停在1樓不動么,我反正在查看監控,就把那天晚上電梯里的監控也看了一下,看到有一段時間,電梯里站著一個人,電梯門剛要關上時他就按一下‘開門’鍵,如此反復,這樣電梯就不會升降,而那個時候電梯剛好停在1樓。”
“電梯里的人就是那老醫生?”我驚奇地問。那天晚上是老醫生帶人到太平間來的,我根本沒想到電梯是他在搞鬼。
“沒錯!”
聽到這里時,我已經有些無法自控了,我想起做精神鑒定時,老頭刻意沒問我叫什么名字,后來我做完儀器檢測出來時,剛好又碰到他從廁所出來,現在看來那并不是巧合,說不定他一直在監視著我;上次我去醫院做檢查,他又把我報告單上的名字改成“王澤”,原來都是有預謀的。
如此說來,老頭對我的身份應當也是知曉的,我當即就轉身往醫院走去,恨不得馬上向他問個清楚。
“學長,你去哪?”蘇溪見我突然掉轉了方向,焦急地問道。
“我去醫院!”我既是在回答蘇溪,也是在向劉勁表明態度。
“別!你別沖動啊,聽我說。”劉勁聽了我的話,趕緊在電話里大聲喊道。
我停了下來,他讓我暫時別輕舉妄動,我問他為什么,明明證據已經很足了,他反問我有什么證據,我愣了一下,心想剛才你自己不都說了么。劉勁卻說:“醫院的醫生進到太平間去,一個老頭在電梯里多按幾次‘開門’鍵,你認為這種理由可以拿來抓人么?”
聽了這話,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事實上的確如此,現在這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卻沒有實質的證據,劉勁站在警察的角度,考慮得比較周全。他讓我稍安勿躁,至少我們有了方向,不用像之前一樣瞎轉,他準備馬上調查一下老頭的身份信息,等明天白天再去醫院調取他的個人簡歷,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破綻,正好明天拐子的戰友那邊也會有消息反饋,到時候再做進一步決定。
劉勁的話讓我冷靜了下來,不說從年齡上講老頭是我的長輩,今天晚上他還救了我,我這么莽里莽撞地去質問他,的確有些不合適。
在這樣的想法之下,我與蘇溪回到了屋中。準備關門的時候,我又跑出來看了看房外梁柱上有沒有綁著奇怪的東西,還好什么都沒有。進了房間后,我又把窗戶關嚴實了,這才脫衣躺到床上。
晚上在醫院睡了那么久,躺在床上,我毫無睡意。我由自己身體今天這奇特的變化,想到了之前幾次莫名其妙地流血,不知這兩者之間是不是有什么關聯,還是說我的身體正在發生著什么變化,可上次去檢查,啥毛病也沒有啊!
“咚——咚”
這聲音突然響起,我嚇得一個激靈,猛地看向窗戶那邊,以為是昨晚那東西又來了。
“學長。”蘇溪的聲音卻從房門外傳來,之后門上又傳來敲門聲。
原來是這丫頭,我松了口氣,問她有什么事。蘇溪讓我開一下門,我只得把衣服穿起,打開了門來。
蘇溪站在門口,手里拿著那個裝黑貓的袋子,我問她做什么,她說晚上把袋子就放我這里,如果再有什么臟東西來找我,就讓我解開袋子放出黑貓就可以了。她的關心讓我有些感動,但我卻沒有伸手接袋子,這是蘇婆留給她的東西,我不能拿,何況,蘇溪不在的話,那黑貓也不見得會認我啊。
我笑了笑,謝了她的好意,說我沒事,讓她早點去休息。她見我態度堅決,也沒再堅持,叮囑我自己小心一些,還說她也會留意著我這邊的動靜。當時我就想,原來蘇溪也看了出來這些事情都是針對我來的,在這種時候她不僅沒與我劃清界限,反而是盡她所能地幫我,讓我心中很是感動。
同時,我也有些自嘲,當時蘇婆還說讓我照看蘇溪,現在看來,倒是她在幫我。先是在羅家,她幫我打暈了羅勇媽,后來她的黑貓也兩次幫了我,一次是消我背上傷口的尸毒,一次是昨晚幫我驅散了外面的臟東西。
之前我一直以為吳兵所說的大貴之人是指蔡涵,現在看來,蔡涵很可疑,蘇溪倒挺符合這個稱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