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紀念冊,引發血案

2001年,在上海市楊浦區的一棟居民樓里住著溫馨幸福的一家三口。
母親叫沈蓓,是一個全職太太,負責照顧丈夫和兒子的生活起居。
她的丈夫姓劉,是一名地產開發商,在十幾年間承包了多項市內的土建工程,在業內頗有些名氣。
因此,劉家有些積蓄,一家人的生活過得很是優渥愜意。
沈蓓和丈夫育有一個兒子,名叫劉思佳,長得人高馬大,十分帥氣。
小伙子十八歲,剛職校畢業,但因為學業不精,沒有考上大學。
劉思佳計劃先跟著父親學習承包工程,將來和父親一起為自家公司添磚加瓦。
這樣的一家三口組成了親戚熟人們口中的模范家庭,大家都對他們羨慕不已。
但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打破了這一家人平靜和樂的生活,使得妻子離世,父子離心,這是怎么一回事呢?
劉思佳性格外向活潑,喜歡交友,平時就愛和朋友相約一起打電動、玩游戲。
2001年4月6日,劉思佳和母親沈蓓兩人在家,他吃完午飯后像往常一樣,和母親說了一聲就去了同學家,他早就和幾個同學約好了一起玩到晚上。
到了下午四點過,劉父提前回家,因為生意需要回家拿一筆現金。
他在門口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人回應,他給妻子打電話,也一直無人接聽。
劉父感到有些奇怪,沈蓓除去買菜和必要的采購,幾乎一直都待在家里。特別是下午四五點左右,她一定會在廚房里做飯。
而且,夫妻兩人的感情很好,沈蓓常常是在丈夫敲門前就會聽到他的腳步聲,繼而跑過來開門。所以他出門時從來都不用帶鑰匙,今天是怎么了?
劉父又給妻子打了幾個電話,電話那頭始終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劉父叫來開鎖匠撬開了房門,走進客廳,卻發現家里安靜得可怕。劉父喊了幾聲,無人應答,他心感不妙,推開臥室門想看看妻子在不在里面。
剛一踏進臥室,劉父就被眼前的一幕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蓓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四肢都已經僵硬,臉色也變得蒼白。
劉父顫抖著撥通了兒子電話,強忍著哭腔告訴兒子:“你媽媽出事了,你現在馬上回家。”
掛斷兒子的電話,劉父又趕緊撥通了報警電話。
劉思佳從同學家離開,下樓打了輛出租車往家里趕去。在車上,劉思佳想著,母親本來就有慢性心臟病,病發時兇險萬分,但只要立刻吃藥就會快速緩解。
他安慰自己:“媽媽肯定又是心臟病犯了,既然爸爸發現了,只要及時給她吃了藥應該就沒什么問題了。”
當劉思佳走到樓下時,發現一排鳴著笛、閃著燈的警車把整棟居民樓圍了起來。他心中暗叫不好,一邊祈禱著這些警察不是因為自己的媽媽而來,一邊快步跑上了樓梯。
踏進家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家就要分崩離析了,只見母親沈蓓仰面躺在床上,脖子上還有青紫色的勒痕,死狀凄慘。
眼見母親的慘狀,劉思佳痛哭流涕,一面哭一面數落自己不該出門,如果不是去同學家玩游戲,母親也許就不會死了。
劉父對兒子頗有些期望,所以在管教孩子時一直都非常嚴厲,弄得孩子很怕他,不肯與他親近。
而且,高中文憑的劉思佳顯然沒有成長為劉父所期待的樣子,因此劉父曾對他惡語相向,經此一事,父子倆的關系變得更為冷淡了。
沈蓓是個善良溫柔的女主人,她常常勸解父子,使得家人之間的相處一直都維持著和諧的狀態。現在她去世了,這個家就岌岌可危了。
警方開始介入調查,劉父想到,劉思佳從出門到回家中間間隔不過短短3個小時。而入室殺人的兇手既能精準掌握沈蓓何時獨自在家,又能不破壞門鎖而直接進入房間,實在是令人費解。
劉父心里逐漸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猜想,他紅著眼睛咬牙切齒地問坐在旁邊的兒子:“你是不是恨你媽平時管教你,所以就殺了她?”
劉思佳被父親的發問氣得夠嗆,回了一句:“我還覺得是你賺了錢想娶新老婆所以才殺了我媽呢!”
劉思佳是最后一個見到死者生前樣子的人,據他所說,在他出門之前母親還細心叮囑他路上要注意安全。他沒有想到,這一面竟是自己和母親的永別。
劉父是第一個見到死者慘狀的人,據他所說,他一回來就看到妻子被人勒死在床上,死狀凄慘,讓他哀慟不已。
警察何嘗不知道父子二人是最直接的嫌疑人,但通過監控視頻和證人的證詞,證實了父子都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不是殺人兇手。
經過初步勘察,沈蓓是被一條領帶活活勒死的,兇手從背后控制住她,然后用領帶纏住了她的脖子。雖然沈蓓在床上死去,但她衣著整齊,沒有受到性侵的痕跡。死者家中的陳設也依舊整潔,沒有被亂翻過,財物也沒有丟失,客廳的茶幾上甚至還泡著龍井新茶。
根據現場這些現象,可以初步判定兇手不為劫色劫財,單純只是為了殺人,所以,這會是一場仇殺嗎?
桌上的龍井給警方提供了更多思路。沈蓓平時也是個很有安全意識的人,連話都不怎么對陌生人說,更不用說請不熟悉的人進自己家門了。
龍井新茶價格昂貴,一般是用來招待貴客的。沈蓓能讓來者進門,并且泡名貴的茶給對方喝,說明這個人并不是沈蓓熟悉的親人,而是她認識的比較尊貴的朋友。
沈蓓作為家庭婦女,并沒有什么社交圈,最有可能的就是,來者是她丈夫身邊身份尊貴的朋友。
警察懷疑,是劉父在生意場上與別人結仇,仇人上門來殺害了他的妻子。但通過對劉父的問話,發現雖然他在生意場上沉浮多年,認識的人既多且雜,但他處事非常油滑,并沒有和誰結下仇怨。
而且,劉父很注意對家庭隱私的保護。他知道自己家的錢財會引人注目,搞不好會招來賊人,所以從沒和外人提過自己的家庭狀況和家庭住址。
案情一度陷入了僵局,幾經走訪調查,劉家鄰居的一句證詞讓案情峰回路轉。
鄰居說,自己好像在案發當天下午聽到有一個操著上海口音的男子敲響了沈蓓家的門。因為該男子發出的動靜很大,感到有些不滿的鄰居便從貓眼看出去,正好看到沈蓓給這個男子開了門,兩人很客氣地在門口寒暄了兩句,沈蓓便邀他進屋了。
聽到這里,劉思佳回想起在案發前一天的下午,有個帶著上海口音的陌生男子打電話給他,問他父親在哪里。
劉思佳不認識這個人,只當是有人要找父親做生意,就和他說自己沒有和父親待在一起,然后給了那人父親的電話,讓他自己去聯系,但劉父說自己當天從未接到過這樣的電話。
警方著力排查這個可疑的男子,但他顯然有很強的反偵察意識,仔細擦拭了自己在劉家留下的一切痕跡。警察追查他給劉思佳打的那一通電話,發現是從街邊的電話亭里打出的。
警察沒有放棄,繼續排查了劉父身邊的137名熟人,仍是毫無頭緒。
案情就這樣被擱置了下來,劉父和兒子的關系也因為案情疑云重重而變得更加緊張了,兩人對對方的猜忌更深了。
劉父細細回想起妻子和兒子相處的點滴,他知道妻子一向對兒子很慈愛,但最近因為兒子即將走上社會,所以妻子覺得他的一些壞習慣需要改正,就對他嚴格了一些。母子倆也常常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吵嘴,但想到他們是親母子,不會記仇,爭吵完過幾天就和好了,劉父也就沒有多管。
所以他想著,會不會是妻子在管教兒子時兩人又起了爭執,兒子一氣之下就殺害了妻子。
劉思佳也在懷疑自己的父親,他想著父親一般都是到了下班時間才回家的,怎么偏偏就是母親去世那天提前下班了呢?而且他也聽到過一些關于父親的流言,說父親和其他女子走得很近,所以會不會是父親雇兇殺妻來討好新歡呢?
就在父子倆長久地陷入互相猜忌而備受折磨時,另一起兇殺案發生了。
2002年7月1日下午,上海市楊浦區公安局接到了一通報案電話。
這起兇殺案的被害者也和劉思佳有關,是劉思佳的高中同班同學高靜。
劉思佳對高靜印象很深,因為她是學校里的風云人物,校花級別的存在。但她在高考中發揮失利,畢業后就在家里準備參加成人自考。
劉思佳怎么也沒有想到,這樣漂亮上進的同學會慘遭殺害。
隨著對案情的深入調查,警方越發感覺這起案件非同一般。
高靜被勒死在了自家床上,家里的大門沒有被破壞,殺人兇手沒有拿走任何東西,也沒有性侵高靜,還把現場打掃得干干凈凈。
最重要的是,在案發前一天,有一個說話帶有上海口音的男子打電話給高靜的母親,說是找高靜有事。
高靜母親回答他說,高靜在外面上自考補習課,要等到吃晚飯的時候才回家,讓男子有事的話就等到她下課再找她。
隨后,男子和高靜母親確認了一下高靜下課的時間就掛斷了電話。
聽完高靜母親的話,警方瞬間就聯想到了一年前沈蓓被殺的懸案。
在這兩起案件中,兇手的作案手法高度相似,警方判斷為同一兇手作案。
警方推測,兇手通過給被害人的家屬打電話,確定受害人什么時候勢單力薄,好趁虛而入。
這樣的兇手實在是太過囂張了,而且他邏輯周密,沒有留下絲毫線索,讓警方倍感壓力。
現場勘察一無所獲,警方只好追蹤那通打給高靜母親的電話,這次的電話地址是距高靜家六公里以外的一個小賣部。
警方迅速趕往小賣部,發現撥出電話的是小賣部的公用座機。好在小賣部比較偏僻,通常都是附近的熟人來打電話,所以老板娘對這個來打電話的陌生人印象很深。
老板娘說,這個男子看起來40歲上下,身高一米七左右,身形瘦長,皮膚黝黑,還帶著一幅黑框眼鏡,看起來一幅文弱有禮的樣子。
但和他長相不相稱的是,在打完電話后他沒有付錢,轉身就要離開,老板娘輕聲提醒他忘記付錢了。
他猛地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老板娘一眼,在向柜臺上扔去一個五毛錢的硬幣后就揚長而去了。
警方隨即請專家作出了嫌犯畫像,但畫像到手后,還需要想想到哪里去尋找畫中人。
警方懊悔地想到,之前總是把目光放在劉父身邊的人身上,卻忽視了社會關系簡單的劉思佳。
這兩起案件的受害者都與劉思佳有關,而嫌疑人的年紀也剛好夠做劉思佳的老師。會不會是學校的老師利用職務之便,獲取了學生本人及其家長的聯系方式,然后借此便利作案?
警方馬上對劉思佳學校的所有教職工進行摸排,很快發現,問題并沒有出在劉思佳的學校里。
劉思佳告訴警察,在畢業時大家都會互相填同學紀念冊,紀念冊上有班上每個同學的照片、住址和電話。也許有哪個同學的家長翻看了畢業紀念冊,獲取了這些信息。
于是,警方組織班上的所有學生來看嫌犯畫像,學生們正看著畫像議論紛紛,一個叫梁笑笑的女孩站了出來,怯聲說自己的母親可能見過畫像中的嫌犯。
原來,在2001年的12月,學生們都已經畢業半年了,有一個男子打電話給梁母,告訴她:他是學校里負責管理升學和就業的老師,現在需要到學生家里家訪,抽查學生們畢業后的去向,也好給他們一些建議和幫助。
梁母當時正在家里,便欣然應允了。
過了不久,男子如約來到了梁笑笑家里,他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手里還拿著一個黑皮公文包,儼然是一幅老師的模樣。
奇怪的是,他在梁家坐定后并沒有關心梁笑笑的畢業去向,而是東看看西瞧瞧,還試圖打開梁家其他房間的門。
梁母走上去客氣地阻止了他,并且問他此行的目的。男子卻總是顧左右而言其他,試圖把話題引到梁家的私事上,甚至還問梁母家中有沒有別人。
梁母心里有些打鼓,敷衍了男子幾句就找借口送客了。
送他離開后,梁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便打電話給女兒的班主任詢問情況,結果班主任直接告訴她學校根本就沒有安排老師家訪。
梁母聽后覺得后怕,但因為沒有對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所以膽小的她并沒有報警。
警方把嫌疑人畫像遞給梁母,梁母一眼就認出了畫像畫的正是當年那位來家訪的“老師”。
警方確認了,兇手就是從畢業紀念冊里獲取了學生們的個人信息,然后伺機作案。
梁母沒有遇害,很可能是兇手不確定梁家還有沒有其他人,所以放棄了作案,劫后余生的梁母聽罷出了一身冷汗。
警方隨后排查了所有學生的男性家長,希望從中找出真兇,卻還是一無所獲。
但可能是因為案情影響擴大,兇手也聽到了風聲,此后就再也沒有作案了,警方對于此案的調查也一直止步不前。
就這樣過了二十年,二十年里,劉家父親娶了新妻子,又在2015年因病去世。
失去雙親的劉思佳沉痛不已,不敢相信任何人,平時除了工作就只想一個人待著,一副抑郁的模樣,讓家里的親戚擔憂不已。
高家的狀況更加糟糕,高家父母承受不住中年失獨的打擊,先后含恨離世了。
到了2020年末,最新的DNA破案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了,它幫助警方偵破了無數起懸而未決的疑案。
當年負責這兩起兇殺案的警察又燃起了希望,他們從案發現場的領帶上提取到了有效的DNA信息,并且再次比對嫌疑人。
這次,學生曹樂的父親楊建國浮出了水面。
原來,曹樂的親生父母已經離婚了,之后曹母就跟楊建國戀愛同居在一起。
兩人都受過婚姻的傷害,再加上各自原本的家庭關系都比較復雜,所以就沒有領結婚證。
也正因為曹母沒有和楊建國領證,警方當年忽略了他這一號人的存在。
2021年3月15日,警方通過多方部署,最終沖進了楊建國的住處對他實行抓捕。
令警方震驚的是,楊建國自知身犯重罪,逃不過法律的制裁,已經在客廳割腕自盡了。
雖然正義到了,但因為楊建國已然身死,他對沈蓓和高靜的殺人動機就成了永遠的謎團。
警方也曾調查過曹樂母子,為什么他們當時看著畫像卻不指認楊建國。
曹樂母子回答說,一是畫像畫得也并不太像,這是大事他們不敢胡亂指認;
另外,曹母已經因為未婚同居被親戚鄰居詬病過無數次了,所以她覺得說出楊建國不太光彩,就噤聲了。
但真相究竟如何,怕是只有他們兩個心里清楚了。
苦等20年終于破案,2021年的清明節,劉思佳獨自來到母親的墓碑前,拿著結案通知書泣不成聲,一句句重復著:“媽媽,殺你的兇手找到了!”
關注“韋一同說”公眾號,后臺回復大案,獲取南大碎尸、洛陽性奴、藍可兒、朱令中毒、勞榮枝、消失的夫妻、孫小果等案件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