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女知青

2022年5月8日,母親節之際,天下億萬母親在接受兒女祝福的同時,上海的一處弄堂內,一位八十多歲的老母親正守在窗前,苦苦向外望著。
這樣的日子,她過了四十五年,她在等四十五年前莫名消失在云南西雙版納的女兒回家。
女兒叫朱梅華,離開時年僅21歲,正是櫻花般燦爛的年紀。

她從青絲等到了白發,因為念女心切,她流淚過多,眼睛幾近失明。
她不知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還能不能等到女兒歸來,或許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愿面對……
一切都得從1974年4月的那個雨夜說起。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國家發動了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號召,解決城市就業問題的同時,讓知識分子深入到基層,為農村的發展建設貢獻自己的力量。
1969年7月,從上海新會中學畢業的朱梅華興致沖沖地對父母說,她要到云南的西雙版納去。
父母頗為詫異,不是因為朱梅華的沖動之心,而是不理解中國農村需要開發建設的地方那么多,朱梅華為什么偏偏選擇西雙版納。
朱梅華解釋,一來,西雙版納環境優美;再者,她從小飽讀詩書,滿懷雄心壯志要報效祖國,眼前有這么個機會,她要在祖國的大好河山灑下自己的一腔熱血。
半個月后,帶著父母的殷切囑托,17歲的朱梅華和84名初中同學一起離開上海,順利抵達西雙版納,在國營東風農場七分場三隊報了到。
當時,國營東風農場隸屬云南建設兵團一師二團七營三連。
大跌眼鏡是這些城市花季女孩進入當地后的第一感受,她們驟然驚覺,在中國的大地上,不同地方的差異居然會如此之大。上海是霓虹之鄉,這里卻滿目瘡痍。
還沒等到適應環境,她們的任務便派發下來了。
朱梅華得知,她們的主要工作是開墾中緬邊境的溝谷雨林,之后,這里會大面積種植天然橡膠,以改善當地的經濟。
對于勞作一事,朱梅華是不懼怕的,畢竟她們不遠萬里從上海奔赴西雙版納,就是為了在這里貢獻自己的光和熱。
讓她們頭疼的是領導接下來所講的話:在農場勞作,知青們的生活需要自給自足,得自己養豬,自己種菜,而且住宿環境極其簡陋,沒有自來水,得每天打井水,電燈和電話更是想都不敢想。
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農場給她們安排的廁所是一個土坯圍成的1米多深的坑。廁所離朱梅華的宿舍有50米遠,男廁和女廁僅有一墻之隔。
本著“知識分子上山下鄉,不講特權”原則,朱梅華和舍友們只得壓下心中的不愉快,讓自己即刻全心全意投入到農村的發展建設中。
這樣的日子,朱梅華過了整整四年,期間,她只回過一次家。
轉折發生在1974年4月2日。
西雙版納有旱季和雨季之分,按照往常,4月份本應沒有太多雨水才對,偏偏1974年的4月,西雙版納的雨水來得異常早。
再者,和往日不同,4月2日那天,西雙版納的雨下得頗為怪異。平日下一會兒就停了,那天淅淅瀝瀝下個沒完。
往日身體康健的朱梅華,偏偏那晚肚子如刀絞般疼痛。
“朱梅華剛開始肚子疼的時候,嘗試忍過去。她一直按揉著自己腹部,希望能夠減輕疼痛,想等到天亮后再去衛生部瞧瞧。”和朱梅華一同進入西雙版納,同住在一個宿舍的劉桂花后來回憶道。
劉桂花入睡前就有聽說起朱梅華的肚子不太舒服,但沒當回事,想著睡一覺就好了。
按揉不但沒有減輕朱梅華的腹痛,反倒加劇了她想去廁所的感覺。幾經躊躇后,朱梅華下床搖了搖劉桂花,想讓其陪著她一同去橡膠林的廁所。
奈何劉桂花白天勞作實在過于勞累,雖睜開了惺忪睡眼,但很快又睡過去了。
朱梅華也不忍心再打擾她,決定獨自前往廁所。但走到門口一看,屋外大雨瓢潑,電閃雷鳴,朱梅華縱是再腹痛,也不敢就這樣出去。
等到夜里9點35分左右,雨漸漸停了,朱梅華直接披了一件外套,穿著黑布鞋,拿起一盒火柴,一個人迅速跑出門,隱進了黑夜中。
事后據悉,朱梅華當時還到臨近宿舍找過上海女知青楊壽銀,想讓楊壽銀和她一起去廁所。遺憾的是,楊壽銀剛上過廁所,就沒同她一起去。
最先發現事情不對勁的是劉桂花。
第二天,天氣放晴。起床之際,劉桂花發現朱梅華人沒在,被褥也沒疊。
她本以為朱梅華是留宿在了別的寢室,就和眾人直接出工。出工期間,她一直留意著朱梅華的動向,但直到上午十點多,還沒見著朱梅華。
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的劉桂花并沒有第一時間向組織報告,而是四處向周圍姐妹打聽朱梅華的去向。
探尋一圈無果后,她才去了兵團三連,將朱梅華疑似失蹤一事慌張報告給連隊領導。
橡膠林處經常有野獸出沒,朱梅華在外多待一分鐘,就會多一分危險。
很快,眾人紛紛四散,開始尋找朱梅華的下落。然而,幾個小時過去,沒有半點朱梅華的消息。
就在組織準備進一步部署人力,深入偏僻地帶尋找朱梅華的時候,劉桂花拿著一雙黑色布鞋走來, 稱布鞋是在廁所附近找到的,發現這雙鞋時,兩只鞋鞋面均朝上,左鞋在右鞋前面,兩鞋之間相隔90多公分。
除此之外,現場再沒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沒有血跡,沒有人為掙扎打斗痕跡。
下雨天是最適合犯罪毀尸滅跡的天氣,大雨一沖,一切證據都會消散。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即便挖地三尺,也要把朱梅華找出來!”
這是領導下達的指令,他們不能讓這個放棄大好年華深入農村開展建設的杰出女青年殞命于此。
如若朱梅華出事,他們也沒辦法和朱梅華的家里人交代。
據記載,當時搜尋朱梅華的路線,近以宿舍為中心,遠則一直到了中緬線內外。官方還專門在報紙上刊登了朱梅華失蹤一事,希望周邊百姓能及時提供相關信息,但都沒有得到有效反饋。
搜尋一籌莫展之際,有人提起,朱梅華的男友祝為鳴在出事當天來找過她,兩人因為分手的事鬧得很不愉快。
這么巧,在兩人吵架后的當天朱梅華就出事了,祝為鳴不可謂不可疑。
“說不定就是他懷恨在心做了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
警方迅速對他展開詢問, 祝為鳴不堪其擾,攥緊拳頭憤怒地說此事與他無關。 為此,他不惜上吊以死明志,幸而及時被人發現才撿回一條命。
警方沒有任何證據,更不愿為此鬧出人命,只得放棄這個方向。
與朱梅華同行的知青提起此事,不無感嘆:“從未想過人竟然會渺小到如此地步,一夜之間就無影無蹤。”
眼見事情瞞不住了,無奈之下,領導只得將朱梅華失蹤的事告知給了她遠在上海的父母。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每日以淚洗面的父母只得如此安慰、欺騙自己。
就在眾人心力交瘁之時,時任連隊指導員的蔣井杉進入了警方視線。
1976年3月,朱梅華消失近兩年后,蔣井杉因奸污自己的侄女被逮捕。
蔣井杉 做過絕育手術,在他看來,不論他怎么亂來,都不會致使女性懷孕。
入獄后,蔣井杉交代,是他在雨夜強奸并殺害了朱梅華。 事后,他將朱梅華埋在了連隊的豬圈里。
可當 辦案民警問其殺害朱梅華的具體細節時,他又支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架不住民警的嚴聲厲色,很快,蔣井杉又改口說,他自始至終都沒見到過朱梅華,他編造這一切只是為了轉移警方視線。
原來,這人是個慣犯,此前還奸污過多名女性,只不過對方迫于他的威脅和不想被人瞧不起而沒有報案。
審查的同時,警方將連隊的豬圈翻了個底朝天,一無所獲。
此后,當地多次組織人員搜尋 朱梅華的蹤跡,始終沒有結果。
為紀念朱梅華,2018年11月18日,官方決定在朱梅華失蹤的地方——西雙版納東風農場為她立一塊“特殊的墓碑”。
墓碑選址在農場龍泉公墓, 碑上的照片是朱梅華20歲時拍的黑白肖像照。

45載后,朱梅華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她昔日奮斗過的農場上。
即便有關方面默認朱梅華已經意外過世,但遠在上海的朱梅華雙親仍不愿承這一事實。
時至今日,那位八十多歲的老母親仍舊終日守在窗前。
她在等自己的女兒回家,她在等一個真相。
至于這個真相何時才能夠出現,她不知道,也沒人能夠知道。
或許是明天,或許永遠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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