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20日上午，亢兆梅的三哥在下水窖取雜物時，被二氧化碳熏倒；大哥、四哥聞訊下窖救人，也被熏倒。眨眼工夫，三個兄弟便撒手西歸，留下了11個尚未成年正在求學(xué)的孩子。在西部高原，一個大家庭同時失去了三個壯勞動力，這無疑給他們的妻兒宣判了“死刑”，是讓這11個孩子在貧困中自生自滅，還是讓他們繼續(xù)讀書，給他們一個未來？在危難之際，他們唯一的姑姑站了出來，義無反顧地承諾，我打工供他們上學(xué)，即使我將來不嫁人，也要把他們撫養(yǎng)成人！

寒門情深：姑姑為侄兒侄女去打工

1973年4月28日，亢兆梅出生在馱營村一戶貧苦農(nóng)家。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兒，上面還有四個哥哥。亢兆梅家是全村數(shù)一數(shù)二的貧困戶，四個哥哥小學(xué)都沒上完，就相繼輟學(xué)，全家把希望都寄托在惟一的妹妹身上。哥哥們含淚對亢兆梅說：“妹妹，我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供你考上大學(xué)。”

亢兆梅就讀的紅堡子中學(xué)離家有15公里路，只有周末，她才能步行回家看看。那時，四個哥哥已相繼成家并有了孩子，可他們對妹妹的承諾從未改變。每次亢兆梅回家，哥哥們都會盡其所能地給她一些資助。

1988年冬天，去白銀辦事的大哥亢兆偉回家時帶回幾個紅彤彤的柿子，他舍不得給孩子吃，特意留著等妹妹回來。周末回家的亢兆梅從來沒吃過柿子，她一下全塞進(jìn)嘴里，大嚼大咽起來，頓時被噎得眼淚直流，喘不過氣來。大哥嚇壞了，急忙伸手從她嘴里往外掏。亢兆梅這才緩過氣來，大哥緊緊地?fù)е乃岬臏I水奪眶而出。

三哥亢兆強(qiáng)會木工和泥瓦活，身上時常有一些零花錢，可他自己從來都舍不得用，全省下來給了妹妹。四哥沒什么手藝，全家人的生活都靠那幾畝薄地。但家里再窮，每次亢兆梅回來，四哥都要想方設(shè)法為她弄一點(diǎn)好吃的，改善一下伙食。1992年6月的一個周未，正準(zhǔn)備參加中考的亢兆梅回家取糧。晚上，四哥聽說她回來，馬上把家里唯一的一只老母雞殺了，敖了一大碗雞湯給她補(bǔ)身子。要知道，那雞可是嫂子養(yǎng)來下蛋換鹽、換油的啊。亢兆梅從四哥手中接過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和著淚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然而，事與愿違，這年中考，亢兆梅以幾分之差落榜。張榜那天，她失魂落魄地徘徊在學(xué)校后面的山坡上，悵然地望著蒼茫的黃土，淚水無聲地流滿了臉頰。

回到家里，大哥聽說她沒考上高中，沉默了好一陣堅定地說：“我們幾兄弟再想辦法供你復(fù)讀一年，不行就讓我大姑娘停一年學(xué)，節(jié)約點(diǎn)錢，供你讀書。”

大侄女亢鑫一聽說要讓她輟學(xué)，手里拿著這個學(xué)期的成績單，搖著爸爸的胳膊哭著說：“爸爸，你看，我語文、數(shù)學(xué)都考了100分，別讓我停學(xué)，將來我一定考上大學(xué)！”侄女的哭聲撕扯著亢兆梅的心，她輕輕地把亢鑫拉入懷里，用手背揩著侄女的眼淚，動情地說：“姑姑不會讓你停學(xué)，姑姑供你們上學(xué)！"

那天晚上，亢兆梅久久無法入睡。事實(shí)上，她內(nèi)心里是渴望復(fù)讀一年，將來考大學(xué)的，可一想到哥哥們被生活的重?fù)?dān)壓迫得已彎曲的脊梁和侄女乞求的淚眼，這個念頭馬上被她壓了下去。是啊！在這個缺水的貧瘠之地，大哥、三哥、四哥為了生男丁，生了一胎又一胎，直到兒子出世，以至于三個哥哥的孩子加起來有11個之多。如今他們都到了讀書的年齡，光靠哥哥們面朝黃土背朝天地種地，是無論如何不能負(fù)擔(dān)孩子們的讀書費(fèi)用的。現(xiàn)在到了她為哥哥們分憂解難的時候了，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外出打工。

幾個哥哥知道妹妹要到蘭州打工，心里都有說不出的酸楚，他們知道妹妹長到18歲，還從未穿過一件新衣服。看著她身上補(bǔ)丁綴補(bǔ)丁的衣服，幾兄弟商量，無論如何也要為她買一套新衣服。于是，大哥變賣了母親給他媳婦的銀頭飾，從鄉(xiāng)下貨郎手中為她買了一件紅上衣；三哥為她買了一條褲子；身上從沒揣過錢的四哥，東拼西湊，也為她買了雙新鞋。

1992年9月中旬，亢兆梅穿著幾個哥哥為她置辦的新裝來到省城蘭州，踏上了艱辛的打工之路。

亢兆梅只有初中文化，又沒有什么技術(shù)，她在蘭州轉(zhuǎn)了兩天，才在一家餐館找了份洗菜工的活，餐館包吃包住，每月200元錢薪水。亢兆梅的主要工作是負(fù)責(zé)把每天的菜和餐具洗干凈，再分門別類地擺放好。餐館的生意很好，亢兆梅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每天光是那些蔥、蒜之類的作料都要洗上滿滿一大盆。苦孩子出身的亢兆梅手腳麻利，干活又不偷懶，老板非常喜歡她，一起打工的姐妹們也都愛和她打交道。

一個月后，亢兆梅領(lǐng)到了200元錢的薪水。第一次有了那么多錢，亢兆梅興奮不已。同屋的姐妹便喊她一同出去逛街買衣服，亢兆梅謝絕了她們的好意。這 200元錢，她自己只留了50元，將剩余的150 元錢全部寄回了家。她盤算著給大侄女交了欠下的學(xué)費(fèi)后，剩下的錢還能給他們買些筆和本子。

就這樣，亢兆梅在餐館一干就是三年。三年來，正值花季的她將大部分錢都寄回了家，資助侄兒侄女們上學(xué)，而自己卻從來沒有買過一件新衣服、買過一瓶凍瘡膏（因長期洗菜，一到冬天，亢兆梅雙手就長滿了凍瘡）。亢兆梅的善良和無私感動著餐館里的每一個人，同時也贏得了一個小伙子的尊重和愛慕。小伙子和她在同一個餐館打工，他非常理解亢兆梅，每月都把自己大半的薪水交給亢兆梅，讓她一并寄回家。因?yàn)橛辛诵』镒拥闹С郑切┛嗳兆右查_始變得甜蜜起來……

滅門之災(zāi)：未嫁的姑姑要扛起三個坍塌的家

無論打工有多忙，每年春節(jié)，亢兆梅都要回去和親人團(tuán)聚。她的家很偏僻，不通車，每次回家她都在一個叫尚灣的山嶺上下車。那兒離家還有5公里路，哥哥們每次都要在此迎接她。汽車運(yùn)行沒有規(guī)律，很難準(zhǔn)點(diǎn)，有時他們要候幾個小時。會寧的冬天氣溫下降到零下二十多攝氏度，滴水成冰，寒風(fēng)刺骨。每次下車，亢兆梅看到哥哥們那凍得發(fā)紫的面孔，眼淚就禁不住涌出來。

2001年春節(jié)，準(zhǔn)備回家過年的亢兆梅想起了站在冰天雪地里迎接她的三個哥哥，心中非常不忍。她總覺得要為他們做一點(diǎn)事。于是，她給每個哥哥買了一件羊毛衫。哥哥們手捧羊毛衫時，眼里都蒙上了一層淚光。

四哥默默地拉過妹妹的手，撫著她滿手的凍瘡，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他哽咽道：“妹子，不是我們當(dāng)哥的心狠，讓你一個人出去打工供這么多娃娃上學(xué)。我們實(shí)在離不開啊！你是知道的，咱們這兒離開了男人，媳婦娃娃的日子就沒法過啊！”亢兆梅的淚流了下來，她說：“哥，你們就別說了，我打工掙錢供侄兒侄女上學(xué)，是心甘情愿的！”大哥嘆了口氣說：“將來這些娃娃考上大學(xué)，我要讓他們記住姑姑一輩子的好！”

過罷春節(jié)，三個哥哥送了她一程又一程，直到她上車。車開動了，三個哥哥還追著車子喊：“妹子，你先撐著，今年冬天我們都出去打工！”

2001年的冬天悄悄降臨了，然而，還未等到亢兆梅的幾個哥哥外出打工，滅頂之災(zāi)就降臨到了他們頭上。

2001年10月20日下午5點(diǎn)多鐘時，三哥亢兆強(qiáng)到新打的一口水窯里取支架和雜物。窖里聚集了大量二氧化碳，且沒有任何通風(fēng)措施。三哥一下窖就因缺氧倒下了。四哥亢兆生聞訊趕來，見三哥躺在里面，還以為是勞累過度昏倒了，急忙跳下水窯救人，結(jié)果也被熏倒。村民們聽到消息，紛紛趕來救人。不懂科學(xué)常識的大哥急紅了臉，他推開眾人，一縱身跳進(jìn)水窯去救兩個兄弟。等到人們把三兄弟救出水窖時，他們的身體都涼了。轉(zhuǎn)眼間，亢兆梅的三個哥哥都撒手歸西了。

傍晚七點(diǎn)多鐘，亢兆梅接到村里打來的電話，讓她火速趕回家，家里出了大事。當(dāng)時已經(jīng)沒有到會寧的車了，亢兆梅好不容易攔了輛貨車，一路輾轉(zhuǎn)，午夜才趕到尚灣。此時，月色朦朧，昔日哥哥們迎她的地方空無一人。亢兆梅的心頭猛一顫，兩腿頓時軟了。

回到村里，她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大哥、三哥、四哥家里燈火通明，她頓時緊張得發(fā)抖，要知道，他們特別節(jié)省，一般是不開燈的啊！

快到家門口時，四哥的姑娘亢苗苗突然沖了出來抱著她痛哭道：“姑姑，我爸和大伯、三伯都沒了！”

亢兆梅眼前一黑，頓時不省人事。等她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已躺在家里的土炕上。她突然想起侄女的話，連忙跳下炕，發(fā)瘋似地向大哥家里跑。

大哥穿著她買的羊毛衫躺在木板上。亢兆梅發(fā)狂地向大哥撲去，她痛哭道：“大嫂，快把大哥拉起來，他一定是太累了，睡著了……”在村民的攙扶下，亢兆梅又分別去見了三哥和四哥，他們都穿著妹妹買的羊毛衫。亢兆梅已經(jīng)哭干了眼淚，她只是怔怔地望著羊毛衫發(fā)呆……

按照當(dāng)?shù)氐娘L(fēng)俗，死于非命的年輕人不能白天下葬。第二天午夜，悲痛欲絕的亢兆梅分別送走3個哥哥后，在土炕上躺了三天三夜。她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地望著房頂出神，不知道明天的日子該怎么過。要知道，在這干旱貧瘠的山區(qū)，男人就是頂梁柱，三個家庭同時沒有了男勞力，對這個家族來說無疑是滅門之災(zāi)！誰能頂?shù)米∵@3個坍塌的家庭？

三個哥哥撇下的家她不能不管，11個孩子的學(xué)習(xí)和生活她不能不問。但她和男友每月只有幾百元錢的薪水，就是不吃不喝，又能管他們多久啊？沒有了父親，11個孩子的學(xué)業(yè)還能維持下去嗎？三哥的三女兒和小兒子先天有病，他們都需要做手術(shù)，手術(shù)費(fèi)又從何而來？一切都像大山一樣朝亢兆梅壓來……

第四天中午，亢兆梅掙扎著下了炕，失魂落魄地向三個哥哥的家里走去。四哥家的院里飄滿落葉，滿目凄涼。不到10歲的侄女苗苗正準(zhǔn)備幫媽媽挑水，兩個水桶在她的腳上蹭來蹭去，差點(diǎn)被絆倒。看到這一幕，亢兆梅的心都快碎了……

從三哥家出來后，亢兆梅又來到大哥家。正在縣重點(diǎn)中學(xué)會寧二中讀高一的亢鑫眼里噙著淚花，她對亢兆梅說：“姑姑，我準(zhǔn)備休學(xué)，回家?guī)蛬寢尭苫睢！笨赫酌返男拿偷匾活潯Ｈ齻€哥哥活著的時候，一直對她說，他們沒有念過幾天書，一定要讓兒女把書讀出來，不要像他們一樣沒出息。可如今，11個侄兒侄女如果有一個輟學(xué)，他們的父親在九泉之下就不會瞑目啊！她這個當(dāng)妹妹的一定要讓死去的三個哥哥走得無牽無掛。

亢兆梅輕輕地將亢鑫拉到身邊，喚著她的小名說：“燕麗，你爸和你兩個叔都是吃了沒文化的虧。你一定要把書讀出來，別讓他們在九泉之下傷心！”

亢鑫啜泣道：“我怎么不想讀書啊！可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姑姑繼續(xù)供你和你10個弟妹讀書！”亢兆梅堅決地說。“我們亢家三個家都塌了，你哪有能力供我們上學(xué)啊！”亢鑫懷疑地問姑姑。“只要有你姑姑在，這三個家一個都不會塌！我不會讓你們11個中有任何人輟學(xué)！”

緊接著，亢兆梅把父母和三個嫂嫂叫來，告訴了他們自己的決定，并和他們約定，大家一起努力，絕不讓一個孩子輟學(xué)。父母和嫂子們都被感動得淚如雨下……

當(dāng)天下午，亢兆梅就起程回蘭州，她想把自己的幾件舊衣服帶回家，給三哥的幾個孩子每人改一件夾襖，好讓他們暖和地過冬。晚上10點(diǎn)，當(dāng)她回到蘭州市城關(guān)區(qū)沙坪村67號她租住的小屋時，不禁大吃一驚，屋內(nèi)空空如也，她所有的東西都被小偷席卷一空。看到眼前的一幕，亢兆梅眼前一黑，她緊緊地抓住門框，才沒有讓自己摔倒。這天晚上，亢兆梅漫無目的地在黃河邊轉(zhuǎn)了整整一夜。她不斷地告訴自己：不管多么不幸，只要精神不垮，自己孱弱的雙肩就一定能頂住3個坍塌的家。

泣血育孤：11個孩子讀書一個都不能少

屋漏偏逢連陰雨。亢兆梅回蘭州不久，她男友的母親就找到了她。原來，男友的母親對亢兆梅為11個侄兒侄女打工很不理解，生怕亢兆梅拖累了她家的這根獨(dú)苗，不惜以死相威協(xié)，要拆散這對鴛鴦。小伙子在母親的強(qiáng)大壓力下，跑過來求亢兆梅不要再管家里了，專心和他一起過自己的小日子。亢兆梅狠下心流著淚拒絕了他，最終，小伙子悄悄地離開了她，經(jīng)營了幾年的感情就這樣煙消云散了。那些日子，亢兆梅感到整個人都被掏空了，走在大街上，淚水一次次模糊她的雙眼。

可無論如何，日子還得過呀。亢兆梅艱難地穩(wěn)定了自己的情緒，又振作了起來。為了多賺錢，她辭去了餐館的工作，應(yīng)聘到了一家汽水廠當(dāng)搬運(yùn)工。亢兆梅考慮到這里是多勞多得，所以再苦再累她也愿意干。除此之外，每天晚上，她還盡量去找一些零散活來干，三五元、一兩角，不管什么臟活累活，只要給錢她都干。那段時間，亢兆梅就像一只陀螺飛快地旋轉(zhuǎn)著。有一次，她去給建筑工地搬磚，搬著搬著，上下眼皮就粘在了一起，但當(dāng)她一想到那3個破碎的家和11個面臨輟學(xué)的侄兒侄女時，困意頓時被她趕得無影無蹤。”

由于汽水廠的條件很差，搬運(yùn)汽水沒有任何設(shè)備，完全靠工人的一雙手。而亢兆梅身材瘦小，每次搬起沉甸甸的飲料箱，箱子的內(nèi)側(cè)就抵得她肚子生痛。每天十幾卡車的送貨量，令她痛苦不堪。在飲料箱的不斷磨擦下，她的肚皮先是紅腫，后來便破了皮，傷口滲出的血水和衣服粘在了一起，一脫衣服便會鉆心地疼。可為了省錢，她一直強(qiáng)忍著不肯買藥擦擦。

亢兆梅咬著牙，終于干完了第一個月，領(lǐng)到了 500元的血汗錢。她還是只給自己留下50元錢過生活，將剩余的錢全部寄回了家。她給父親寫了一封信，囑托他將這些錢分給侄兒侄女買過冬的衣服和學(xué)習(xí)用品。父親先給大哥的女兒燕麗買了一套防寒服，又給三哥的幾個孩子置辦了過冬的衣服……安排好11個孩子后，老人的心突然顫抖了，他想，天冷了，姑娘一個人在外，是不是吃得飽，穿得暖？

用50元錢過一個月，亢兆梅每天只吃兩頓飯，所謂的飯，就只有一個饅頭和一份三毛錢的咸菜，有時她連咸菜都舍不得買，就著開水啃饅頭。1993年元旦，已經(jīng)好幾個月沒有沾一點(diǎn)葷腥的亢兆梅見食堂有醬豬蹄賣，沒問價錢就要了一個，當(dāng)服務(wù)員向她收5元錢時，她一下子清醒了，脫口而出：“這是我5天的生活費(fèi)啊！”她轉(zhuǎn)身低著頭，再也不敢看豬蹄一眼。

亢兆梅在汽水廠干了半年后，又到了一家面包廠當(dāng)送貨員。她每天起早貪黑地騎著三輪車送貨，足跡幾乎遍及全城。2002年春節(jié)，亢兆梅照例回家過年。晚上，她和大侄女亢鑫睡一個炕，數(shù)九寒天，亢鑫見姑姑只穿著一件還是4年前織的紗褲，心疼不已。她悄悄把自己的毛衣拆了，趕了幾個通宵給姑姑織了一條毛褲。正月十六，亢兆梅要回蘭州了，亢鑫塞給她一個包裹，打開一看，是條毛褲。侄女深情地告訴她，雖然是用自己的舊毛衣拆的線織的，但比起姑姑原來那條，一定要暖和多了。亢兆梅把毛褲貼在臉旁，任淚水流淌。雖然還沒穿上侄女織的褲子，她的心里已經(jīng)很暖很暖了。

2002年7月的一天，天還沒亮，亢兆梅便騎著一輛三輪車向三十公里外的西固城送面包，突然三輪車的前輪掉進(jìn)了沒有井蓋的下水道，她從車上摔出兩米多遠(yuǎn)額頭被磕出了一條3厘米長的口子，鮮血直流。可亢兆梅顧不上包扎傷口，而是急忙跑過去檢查面包，當(dāng)發(fā)現(xiàn)面包一個也沒掉出來時，她欣慰地笑了。

回到面包廠，老板見她騎車摔了跤，沒有絲毫的憐惜，反而狠心地將她開除了。她流著淚，到一家私人門診部包扎了一下傷口，準(zhǔn)備去勞動市場，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在那里，她遇見了以前一起打工的姐妹張秀梅，好心的張秀梅將她介紹到青海省西寧市一戶人家當(dāng)保姆。可她干了一個月，就被苛刻的主人辭退了，并且一分錢工錢也未給。亢兆梅沮喪地回到了蘭州。夜幕下的蘭州是那么美麗，但她卻沒有棲身之處。這時的她好想家，她真想回到那個雖然貧窮、但卻溫暖的家，然而她不能。這天晚上，亢兆梅在火車站候車室度過了難眠的一夜，第二天又精神抖擻地踏上了尋工的路……

2002年，侄子、侄女放暑假時，亢兆梅專程回老家為他們送學(xué)費(fèi)。11個侄兒侄女都跑了過來，像碼沙丁魚一樣，親熱地和她擠在一個炕上。亢兆梅喜滋滋地將禮物拿出來分給他們，侄兒侄女不論是分到一件衣服、一雙襪子，還是一件學(xué)習(xí)用品，臉上都會露出燦爛的笑容。看到這一幕，亢兆梅的心里感到特別的舒坦和甜蜜。這時候，她便在心里默默地念一遍他們的名字。她盤算著要掙更多的錢，讓孩子們無憂無慮地生活學(xué)習(xí)。

亢兆梅的三個哥哥離世快二十年了，但他們的11個孩子沒有一個離開心愛的課堂，他們都上到了中專、大學(xué)，畢業(yè)后有了一技之長能養(yǎng)活自己。而亢兆梅自己卻離愛情越來越遠(yuǎn)了，40多歲仍孑然一身。

有人問她，為了11個侄兒侄女而耽誤了自己的終身幸福后不后悔，并對將來有什么打算時，亢兆梅凄然一笑，說“作為姑姑，我苦一點(diǎn)，也就是犧牲了我一個人，但我如果為了自己不顧他們的話，這11個侄兒、侄女還有什么希望呢？置于我嫁人的事，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去想他它了，隨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