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遇害14年后,妻子喝藥自殺

2020年10月,四川西昌黃聯關鎮菜市場經常出現幾名行跡詭異的男子,他們或與菜販子討價還價,或從早到晚閑逛游走,或蹲在商鋪門口與人閑聊。
從表面上看,他們只是普通的村民。實際上,他們的真實身份是刑警。之所以如此喬裝打扮、掩人耳目,是為了追查一名潛逃了14年的命案兇手。
該案被害人叫賀杰輝,2006年,他與小舅子翁飛在村里的喜宴上暢飲玩樂,談天說地。誰成想,宴席結束后,賀杰輝竟遭人殺害,命喪黃泉,翁飛也離奇失蹤。
殺害賀杰輝的真兇是誰?失蹤的小舅子與本案又有何關聯呢?
“以前我爸在的時候,我們的日子還過得很好,后來我爸死了,家破人亡,我媽現在也跟著走了。”說出這番蒼涼話語的人叫賀煒,正是賀杰輝的兒子。2006年,他的父親賀杰輝遭人殺害。2020年,他的母親翁潔服下一瓶敵敵畏自盡身亡。
父母之死給賀煒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痛,也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賀煒認為,父母之死雖間隔14年,可兩樁命案卻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系。
時間回到2006年11月20日深夜,公安局110指揮中心接到一通報案電話。報案人是當地的一位村民,夜里10時左右,他喝完喜酒,乘著酒興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看到一名男子倒在血泊之中。村民驚恐不已,連忙用手電筒照在男子面部,才發現他是同村人賀杰輝。
村民嚇得撒腿就跑,飛奔至賀杰輝家中,顫抖地說道:“賀杰輝倒在路邊,流了好多血,好像死了!”
賀煒與母親翁潔聽罷,面如死灰,跟隨村民踉蹌地跑到案發現場。
看到沾滿血跡的賀杰輝,母子二人抱頭痛哭,哭聲引來了周圍村民的關注。待賀煒緩過神來,才發現舅舅翁飛不在父親身側。
當日,賀杰輝與翁飛結伴參加村里的一場婚禮,如今姐夫命喪黃泉,小舅子不知所蹤。賀煒在為父親的死悲痛之余,也在擔心舅舅的安危。他萬萬沒想到,舅舅一失蹤便是14年之久。
大涼山地勢復雜,山路崎嶇,警方抵達現場已是次日凌晨。
公路上有一灘暗紅的血跡,還有幾個零亂的腳印。警方猜測,賀杰輝死前與人進行了推搡與爭執,最后被人有意或無意殺死。經法醫檢測,賀杰輝身上有多處挫傷與淤青,左側胸腔被人用利器穿透,為致命傷。化驗結果顯示,現場的所有血跡都屬于賀杰輝。
警方走訪得知,案發當天,賀煒跟著父親和舅舅前去赴宴。宴席上,賀煒突然鬧肚子,打了聲招呼就先回家休息了。
據賀煒陳述,父親當日除了攜帶結婚禮金并已上交外,身上沒有其他貴重物品。再者,賀杰輝以務農為生,生活條件一般,并不富裕。為此,警方排除了兇手謀財害命的可能。
結合案發現場紊亂的腳印以及死者身上的多處創傷,警方懷疑這是一起“仇殺”。
于是,偵查員挨家挨戶走訪,了解死者生前是否與人存在過節或是有過異常行為。然而,村民們眾口一詞,公認賀杰輝是個大好人。
在外人眼中,賀杰輝勤勞樸實,正直善良,且做事可靠,經常主動幫村里人處理喜事或者喪事。不論是為人夫還是為人父,賀杰輝都盡職盡責,是家中的頂梁柱。對待好友,賀杰輝也十分講義氣,力所能及地給予幫助。
總之,在村里,賀杰輝廣受好評。以至于當警方懷疑仇殺時,村民們的第一反應都是錯愕,因為他們實在想不出有誰會殺這樣一個幾乎沒有缺點的大善人。
排除了仇殺因素,案件線索就此中斷。警方進行進一步梳理案情后,將突破口指向與賀杰輝結伴而行的小舅子翁飛身上。
據當日參加婚宴的村民回憶,婚禮酒局于下午4時開始,直到晚上8時,人們才漸漸離去。
而翁飛與姐夫關系不錯,經常相聚喝酒,喝醉了在對方家中留宿也是常事。當日酒局散場,便有目擊者看到賀杰輝與翁飛相伴離去。
由此可見,翁飛是破案的一把鑰匙,找到翁飛便能解開賀杰輝的死因。
警方立刻前往翁飛家中詢問,家人們卻是一問三不知,反倒焦急地說:“我們也在等翁飛回來,可他自從去婚宴后就不見了。”
親友們表示,翁飛平日老成穩重,性格不錯,還是當天婚宴的主持人。
警方認為,當前無非是兩種可能。
其一,翁飛是殺害姐夫的真兇,殺人后畏罪潛逃;
其二,翁飛是目擊者或被害人,親眼目睹案發現場后害怕逃跑,亦或是被兇手抓走并殺害。
鑒于翁飛平日里的表現,多數人更愿意相信翁飛不是兇手,而是離奇失蹤。
經過深入調查,警方進一步理清了翁飛與姐夫賀杰輝之間的關系。
賀杰輝是昭覺縣人,子承父業,以耕種為生。經媒人介紹,賀杰輝與布拖縣的翁潔相識,并步入婚姻殿堂。
在兩人的訂婚宴上,賀杰輝結識了妻子翁潔的弟弟翁飛。兩人一見如故,意氣相投,聊得十分投機。宴席結束后,賀杰輝與翁飛甚至直接稱兄道弟起來,自此維持了十幾年的友好關系。
每逢年節,翁潔回娘家走親戚,翁飛都會招呼著姐夫喝酒,常常喝得不省人事。
觥籌交錯之間,賀杰輝與翁飛會話起家常,聊點八卦,或大談人生理想。
翁潔見狀,都忍不住調侃道:“我看你們才是親兄弟,怎么關系能那么好呢!”
后來,賀杰輝的父母相繼離世,他一度失去生活依托,曾向翁飛傾訴心中煩悶:“我覺得自己像根草,沒有家了。”
翁飛見狀,安慰道:“姐夫,要不你和姐姐搬到布拖縣來吧,我們一起生活,兩家也能有個照應。”
賀杰輝的心中涌出一陣暖意,說道:“這樣也好,我和你姐姐商量一下。”
不久,賀杰輝舉家搬至布拖縣,一住便是十幾年,與村里鄉親相處融洽,和小舅子翁飛一家的交往更是密切,完全融入了布拖縣這個大家庭。
基于翁飛與賀杰輝的友好關系,當警方懷疑翁飛為嫌疑犯時,連賀杰輝家人都不相信翁飛會是兇手。
盡管如此,警方還是對翁飛展開了大范圍搜查。
案發的橋邊村位于云南與四川的交界處,僅需步行三四個小時便可從四川跨省進入云南昭通。橋邊村基礎設施差,缺乏監控攝像頭,甚至沒有推行身份證。
警方推測,翁飛如果潛逃的話,應該已經進入了云南,當即聯系了昭通警方,請求他們協助調查。
幾天后,一位飯店老板提供線索稱:“一天晚上,他來我店里,點了幾道菜,拿了幾瓶酒,不停往肚子里灌,還哭了起來。”
眼看飯店即將打烊,老板上前安慰:“兄弟,想開點,沒什么過不去的坎。”
不想,那男子語出驚人:“我殺了我姐夫,我欠他一條命!”
得到這一線索,再結合飯店老板描述的男子的外形特點,警方猜測此人極有可能就是翁飛。如若翁飛所言非虛,那么他便是殺害賀杰輝的幕后真兇。
然而,由于翁飛沒有辦理身份證,本人也沒留下照片,警方只能通過畫像開展追捕工作。
這樣的搜查無異于大海撈針,警方夜以繼日奮戰在一線,翻山越嶺尋找翁飛的下落,卻徒勞無功。
另一方面,丈夫死后,翁潔受到沉重打擊,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時常臥病在床,精神也出現了問題。
賀煒扛起了家中重擔,照顧母親、妹妹以及自己的小家庭,生活顯得困窘與艱難。
隨著時間流逝,當多數人都快忘記那樁陳年舊案時,兇手竟露面了。
2020年,布拖縣公安局民警在處理案件時,偶然間聽到“翁飛”這個名字,立刻找來知情者詢問,對方表示,翁飛是一名從事家禽生意的老板,目前在涼山州黃聯關鎮的菜市場做生意。
此“翁飛”究竟是不是潛逃14年之久的翁飛呢,沒人知道。
盡管希望渺茫,但警方不想放棄任何機會。
次日,布拖縣公安局民警就化身為便衣警察,潛伏在黃水鄉市場,觀察翁飛的動向。
經比對,菜市場中的翁飛與嫌犯翁飛在外形上極為相似,基本可以肯定是同一人。
考慮到翁飛已經躲避多年,戒備心較強,警方全程小心翼翼,不敢打草驚蛇。
待翁飛走出店門之際,一名便衣警察迎上前去,語氣平穩地問:“這雞怎么賣呀?”
還未等翁飛反應過來,數名民警從四面八方涌現,將翁飛控制住,自報家門:“我們是布拖縣警察!”
聽到熟悉的“布拖縣”與“警察”,翁飛瞬間像放了氣的氣球,直接放棄了抵抗。
經審問,警方終于揭開了塵封14年的秘密。
賀杰輝之所以被害,源于翁飛在酒席上一個不經意的“玩笑”。
案發當日,賀煒因肚子疼而先行離開。翁飛喝了太多酒,頭昏腦脹,突然冒出一句:“我給他整點毒品吃,過會就不痛了。”
喜宴散后,兩人結伴回家,賀杰輝的酒也醒了一半,突然想起小舅子在酒席上的荒唐之語,當即火冒三丈,拽起他的衣領道:“你配當舅舅嗎,怎么想給親外甥吃毒品!”
翁飛連忙賠罪,笑稱自己在開玩笑。
可賀杰輝仍不依不饒,大吼道:“就是因為你吃毒,吃得你們全家都是叫花子!”
這話激怒了翁飛,他借著酒勁與賀杰輝對罵毆打起來。
慌亂中,翁飛摸到賀杰輝別在腰間的小刀,迅速抽下,不斷插向賀杰輝的胸口。
看到姐夫身體僵住,撲通倒地后,翁飛瞬間清醒,開始后怕,撒腿就跑。
時隔14年,案件終于偵破。令人意外的是,當翁潔得知是自己的弟弟親手殺死丈夫后,精神徹底崩潰,更是將一切過錯歸咎到自己身上,用一瓶敵敵畏結束了生命。
2021年3月27日,四川省涼山州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此案,考慮到翁飛不是事先謀劃,而是在被害人引起糾紛的情況下激情殺人,且殺人兇器系從被害者身上取得而非他刻意準備,最終判處其13年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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