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7月8日上午。湖北紅安縣人民法院審判庭里，審判長高聲宣布：“現在開庭審理楊德香、康國華強奸少女一案！”4名男女法警將一男一女兩名被告押上被告席。

只見那男子年約30歲，眉毛濃黑，相貌粗獷，神色黯然，垂首而立；那婦女年紀相仿，腰肢纖細，胸脯飽滿。此刻，她仍毫不怯懦地迎接著人們的各種目光。

旁聽席上，人們小聲議論著：“真是少見，夫妻倆一起害人家黃花圍女！”“怎么這女人也犯強奸案?。　?/p>

羊年臘月三十的夜幕剛剛落下，紅安縣桃花鄉康家灣的上空，間或響起兒童們燃放的脆生生的鞭炮聲。嘣趴——

楊德香摟著一歲半的兒子康成坐在火盆邊，一邊烤著火，一邊心猿意馬地觀看著電視里的春節文藝晚會節目。

“媽媽，爸爸怎么過年也不回家呀？”5歲的女兒康鋒歪著頭，鼓起粉紅的小嘴埋怨道。

楊德香沒有出聲。她的目光是憂郁的，內心是愁閑的，可不諳世事的孩子哪能看出這些？她的丈夫康國華，1982年從部隊復員回鄉后，離妻別子，常年在武漢搞副業，干搬運、撿破爛，雖然紅安距武漢坐車也才不過半日的路程，但為了多賺幾個錢，康國華只是農忙或逢年過節時回家呆上一段時間。前些日子他寄回一封信，說春節期間好賺錢，因此決定不回家過年了，正月十幾再返家。

“爸爸不在家，一點也不熱鬧?！迸畠河止緷饬艘痪洹?/p>

“這么想你爸爸？”

“嗯?！迸畠和φJ真地點了點頭。

楊德香嘆了一口氣，心里在說，三十的夜十五的燈。今夜是一年一度合家團聚的好時光，可自個家里妻子想丈夫、兒女盼爸爸，沒有一點生氣。想到這里，楊德香那早就空落、寂寞的心田越發地百無聊賴、煩躁不安。

電視里新年的鐘聲剛剛敲響，村里人就爭先恐后地走出屋子，燃起迎春接福的鞭炮。楊德香放完鞭炮，正欲進屋，看見百多米外的地方啦啦升騰起一束白光，接著是一聲雷鳴般的吼嘯，白光向四周飛濺下落時形似花雨。她一看便知，這是村長康烈安家放的煙花，腦海里立時浮現出一張掛著親切笑意的臉膛。

這張臉在她眼前晃動不已，令她無法安睡。

20多天前的一個上午，康烈安來到她家，寒暄幾句后說：“德香，馬上又要抓計劃生育了，生兩胎沒結扎的都要扎，不扎就罰款。你生第二胎的罰款還沒還清，再罰個六七百元怎么受得了呀？”

“烈安哥，你說怎么辦？”楊德香一聽心急火燎。

“這樣的吧，我幫你想個法子，你先買兩瓶好酒到書記家求個情，把那邊說圓，我再給你討個保。”

“謝謝你，烈安哥！”楊德香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感激地說，“你的一片好心，我以后記得?！?/p>

“記得就好，記得就好?！?/p>

楊德香覺得對方話音有點異樣，抬頭一看，只見康烈安把一雙火辣辣的目光直勾勾地叮著自己，不禁耳熱心跳起來。

“快過年了，國華還不回來？”

“他正月十幾才回。”

康烈安故作驚訝狀?！澳甓疾换貋磉^，這不是把你們娘兒仨丟下不管嗎？”

楊德香臉上又布滿陰云，半晌無語。

“有么事做不動就喊一聲”，康烈安話鋒忽而一轉，“我來幫忙?！?/p>

楊德香帳然若失地望著康烈安遠去的背影，愣怔著。

第二天夜里，睡房的窗戶被人敲響，接著是輕輕的呼喚聲：“德香、德香…….”

是康烈安！楊德香心窩上像有一只螞蟻在爬，癢癢地難受極了，她費了好大勁兒，總算按捺住沒有應聲。她是生養了一兒一女的“過來人”，自然明白這夜半敲窗人的意圖。

第三天，第四天……夜夜都有呼喚聲，她依然沒有理會。

夜已經很深了，她還沒有收住飄飄渺渺的思緒?？盗野材钦攭涯甑目嗌戆?，那一村之長頤指氣使的派頭，那關切的話語，那撩人的笑意，在她腦海里來回穿梭。超生、結扎、罰款，以及因此造成的生活窘況，更令她心煩意亂。她就像一個不幸落水的無助者，睜著一雙幾近絕望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天邊尋覓著屬于自己的救命稻草。

第二天是正月初一，按照慣，村里人互相拜年。楊德香穿上大紅羽絨服，下套黑色彈力健美褲，足蹬白色時裝鞋，娉娉婷婷地邁進康烈安家的門檻。

康烈安大喜過望，忙不送地放鞭炮、端茶讓座。連敲了幾晚上窗戶，算是投石問路吧，楊德香真沉得住氣，硬是不曉聲，快涼透了他那顆充滿熱切期待的心。實在不敢想象，今天她竟會滿面春風地登門拜年，而且是最早的一個。他心里別提有多高興。

這天晚上，康烈安再次敲響了楊德香的窗戶。

楊德香一骨碌爬下床，打開大門?？盗野查W身而入，順手插上門栓，然后一把接住楊德香：“德香，我好想你！”

一股濃烈的極富誘惑的男性氣息，直沖楊德香肺腑，楊德香片刻間骨酥神迷，喃喃地說：“我……·我有些害怕。”

“怕什么？我好歹是個村長啊。”

“村長！”楊德香似乎撈到了救命稻草。她期待的不就是一個能幫自己渡過難關的男人嗎？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襲了上來，楊德香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第一次茍合就這樣發生了。

第二天夜里，康烈安給她送來一封長達4頁的情書……

如果說，楊德香與康烈安第一次偷情的動力，源于她的生理需要以及指望對方給以關照的話，那么，這封情書，則使她對康烈安產生了愛意。

隔日夜晚10時，自信一封情書準能震動楊德香心的康烈安，又跨踏滿志地來了。

楊德香熱情奔放的神態舉止證實了他的判斷。剛進房中坐定，楊德香就騎上他的大腿，擦撥一番后，竟主動起來……臨別之際，康烈安依依不舍地說：“你對我這樣的有感情，也給我寫封情書吧。”

楊德香愈加情意綿綿。“那我們每次睡了以后，你給我寫一封我給你寫一封，好不好？”

第二天上午，康烈安兜里就揣進了一封楊德香給他的情書。

其實，康烈安對楊德香僅僅是為了生理上的滿足，哪里談得上愛？楊德香卻把全盤希望寄托在康烈安身上，誤以為康是出自真情來幫自己渡過難關。

正月十三，楊德香的丈夫康國華揣著1000元錢，從武漢風塵仆仆回到家里。色膽包天的康烈安也跟著進了屋。他先與康國華拉呱幾句，然后溜進灶間，塞給楊德香一封情書和兩雙尼龍襪子。

粗心的康國華壓根兒沒有想到，身為村長的康烈安竟會勾引自己的妻子；溫柔可愛的妻子竟會與人私通！

才住了5天，康國華又踏上了赴武漢打工的路程。若是以往，楊德香定會“傷心別離”的。而今，她卻巴不得丈夫快點走遲些回了。

當夜，康烈安與楊德香又滾作一團。

春節后不久，計劃生育工作緊鑼密鼓地開展起來。這天夜里，康烈安與楊德香發生關系后，獻上一計：“等村里動員大會開完，你就帶上細伢回娘家躲起來，這邊由我應付?！?/p>

楊德香欣然照辦。怎料，回到娘家的次日，康烈安就捎來一封信。稱“今年抓得好緊，你趕快回家，如不回家就要……”

無奈，楊德香又拖兒帶女往回趕。剛到家，康烈安就陪同一位鄉里的干部上了門?！懊魈烊ソY扎?！编l干部硬邦邦的一句話，說得楊德香心里涼嗖嗖的。站在一旁的康烈安則擺出—副愛莫能助的神態。結果，楊德香認了罰。

光陰如梭。這年夏季，計劃生育又開始了新的“動作”。楊德香聽說自己又是重點對象，立時慌了手腳。

哥：我的心情是說不出的亂酸味道，令人失望……我是一棵草，你把它撿著，你應該對它有點關心你說是嗎？時兒想撿，時兒想丟，那鞏（恐）怕不可能……

從楊德香這封情書中可以看出，她希翼康烈安指點迷津，幫助自己渡過難關的焦灼，以及對康烈安冷落自己的不安。

翌日上午，村干部一行數人涌入家門。楊德香情緒壞極了。她不時張望康烈安幾眼，那含著情意更含著衰怨的眼神仿佛在說：烈安，關鍵時刻你要說話啊！

康烈安默默無聲。

楊德香氣惱至極，又罵又哭地對書記撒起潑來。然而，一切都無濟于事。

楊德香的心碎了。想起康烈安當初是打著在計劃生育上幫忙的帽子，接近、勾引自己的，上手后又多次許愿有什么困難和要求會“滿足”的。而今，他卻沒有出面幫忙！心里便騰地竄起―股憤怒的火焰。她取出康烈安寫給她的當初令她愛不釋手的4封情書，付之一炬。然后，伏案疾書：“康烈安你個狗東西！你欺騙了我，玩弄了我！你不得好死……”

楊德香怒不可遏的詛咒，足足使康烈安蔫了一個月。他明白，自己與楊德香的這段風流史永遠地劃上了句號。他撕碎了這封討伐信，卻把楊德香過去寫的4封情書好好地珍藏著。

紙是包不住火的。1993年5月2日下午，康國華在田里干活時，聽見旁邊有人在竊竊私語，某某與某某有“皮絆”關系，引起了他對妻子的懷疑。深夜，康國華盤問起楊德香來。見丈夫追問，再加上對康烈安的怨恨，楊德香吞吞吐吐地供出了實情。

康國華怒不可遏。恨恨地說：“康烈安，我要把你和你兒子一起殺掉！”

“別……別那樣，殺人要償命的。”楊德香急忙勸阻。

當了4年兵的康國華自然曉得這個道理，但不給康烈安一點報復，他是無論如何咽不下這口氣的?！昂?，我遲早要抽他的筋！”

楊德香抹著眼淚，訴說著康烈安如何如何極盡擦撥挑逗之能事，誘她上鉤，為自己辯解著、開脫著，祈求著丈夫的寬怨。

“我成天在外面做，對你照顧不夠?！笨祰A嘆了一口長氣后說：“我今后再不出遠門了?！?/p>

楊德香真沒想到丈夫不僅如此輕易地饒了她，還自我檢討一番，不禁為之感動，因而更覺得愧對夫君，更覺得康烈安可恨。是該想法報復報復他！可怎么個報復法呢？

一天，被對丈夫的愧疚和康烈安的仇恨所困擾的楊德香腦海中突然閃出一個離奇的念頭：“國華，我們來個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他家有兩個女兒，他把我搞了，你把他女兒也搞一個；我是結了婚的，他女兒還是細伢，你還劃得來些?！?/p>

康國華有些驚論：康烈安大女16歲，小女才15歲，還叫我“四父”呢。“我是長輩，這太缺德了。”他猶豫地說。

“缺什么德？他搞你老婆就不缺德了？不搞了她，也要把她褲子脫了，讓你看一下，氣氣康烈安，也讓他經常痛苦。”見丈夫沒有出聲，楊德香估計他動了心，繼續打氣道：“你心放硬些，就這么辦！等秋插下去了，我就把他女兒騙進屋來?！?/p>

5月9日黃昏時分，康烈安的大女兒剛從外面洗菜回來，楊德香就來叫她去幫忙搬一下小的睡床。天真無邪的姑娘當下應允。她哪里想到，一場叫她痛苦終生的厄運即將降臨。

進了家門，楊德香把她拉進睡房，說：“你爸爸大年初一敲我的窗戶，害了我一次又一次，我丈夫氣得好苦，要去殺你爸爸和弟弟，我沒讓他做。你是愿意曬性你爸爸還是犧牲自己呀？”

“我爸爸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你回去問他就曉得了！你把褲子脫下來，絕對不會讓你懷孕，也不會害你爸爸，不過是要氣一下你爸爸?！闭f完，楊德香一把將她推倒在床沿邊，不顧姑娘的掙扎反抗，強行扒下了她的內外褲。

“你快脫褲子！”楊德香一邊喊跟進屋來的丈夫，一邊用毛線衣捂住姑娘的嘴，又捉住她的雙手，并用身體壓住她上身?？祰A撲了上去……楊德香看見丈夫不到兩分鐘就完了事，沒完全達到她的目的，便自己撲了上去……

姑娘“唔唔啊啊”痛苦地叫喚著、掙扎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就這樣破敗在獸性的風暴之中。

接著，楊德香從枕邊拿出一個白色醫用口罩沾上一點精斑，這才放她下床。繼而拿毛巾擦干她的眼淚，把她送回自家的門口。

返家后，楊德香找出一把三角匕首，對丈夫說：“沒出血，要搞點血才能氣死康烈安?！?/p>

“我來?！笨祰A要過匕首，劃破自己的手指，往口罩上滴了幾滴血。

·第2天清晨6時，康國華將沾有精斑，血跡的口罩，和案發頭天晚上由楊德香口授、自己寫下的一封信，送到康烈安手中。

這封沒有署名的信上寫道：情場上的老手、玩弄女人的專家烈安同志：你的大女兒現在不是處女，以（已）失去了她寶貴的童貞……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證據在手，別無它求。

我你之間以（已）是一比一平，我頭腦非常清醒，于（如）若你不認為是平局，不愿意私了，不愿就這樣和平解決的話，你可以告我強奸罪，我無權干涉。但是，我的為人，你是了解的。你要深思一下，我的家庭不能沒有我，你的家庭更不能沒有你的兒子！

一想到尚未成年的愛女慘遭蹂躪，康烈安猶如亂箭穿心，痛苦不堪。是私了還是去舉報？舉報，勢必抖出自己與楊德香那些齷齪勾當，臭了自己的名聲，丟了烏紗帽；私了，他又實在不服氣不解恨。思前想后，他終于和妻子一道領著女兒走進了鄉派出所。

當天下午，康國華和楊德香就被派出所雙雙“請”去。

法官提問。被告陳述。律師辯護。

最后，審判長莊嚴宣布：被告人楊德香犯強奸罪，判處有期徒刑7年，被告人康國華犯強奸罪，判處有期徒刑5年。

這，便是楊德香、康國華瘋狂報復他人，追求所謂“一比一平”的可悲結局。它留給人們的思考，是那樣凝重，那樣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