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名日本遺孤,被中國母親養大,視中國為祖國,如今痛恨日本

“我對日本感到很害怕,但是我又偏偏是日本人。”每當我想起自己的身世,內心都會發出這樣的感想。
我痛恨日本當初所做的一切,我拒絕說日語。因為,我認為中國話才是我的母語,中國才是我的祖國。
如今的我,心里只有一個祖國,那就是:中國。

遷居
我叫中島幼八。1942年,在日本東京出生。
我的父母都是日本人,所以我也不例外的是一個日本人。年幼的我并不知道這個世界發生了什么,在我的認知里只要有家人的陪伴就是最幸福的事。

但是,日本發起的一場戰爭,導致了我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我出生的時候,正處于日本侵略他國的時代。為了搶奪和占有他國的土地,他們讓很多百姓搬遷到搶奪他國的土地上,美其名曰地成立了“開拓團”,宣稱開辟了新的大陸。
很多百姓們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只是一味地被領導人灌輸這樣的思想,沒有主見地聽從他們的話,背井離鄉遷居到中國的東北地區。

我們一家,也不例外地成為了遷居的一員。但是,當我們這群人到達中國東北時,眼前的一幕震驚了我年幼的心靈。
為了讓我們能夠心甘情愿地遷居于此,那些領導人大肆向我們宣傳,說我們即將前往一個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因此,我們一行人的心中也充滿了期待。
當我們落地之后,映入到眼前的是殘垣斷壁的建筑,以及民不聊生的當地百姓,戰火的肆虐已經讓這片土地變成了一片煉獄。

我被這樣的景象嚇得嚎啕大哭,父母也被眼前的景象給震驚了,他們本來就是反對戰爭的和平愛好者,如今來到他國的土地上,看到這樣的情景他們實在無法接受。
父母也嘗試過帶著我回去,離開這片讓人難過的地方,卻遭到了日本兵嚴厲的阻攔和打壓,他們用兇狠的語氣命令我們,從今以后要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
然而,我的命運也就此改變。

命運
就這樣,即使我們心中有萬般的不愿,也還是要在這片土地上居住下去。我以為我的人生應該不會再有什么曲折了,但事與愿違,我的生活并沒有因此而安定下來。
在我2歲的那年,一群日本士兵闖進了我的家中,他們絲毫不在乎我們的感受,強行將父親拉走帶到軍營中去。
之后,我再也沒有見到過父親,聽母親說是被強行拉去入伍上戰場的。但我更希望的是父親逃離了這個地方,因為我們一家人都不喜歡戰爭。

很快,便從同行的人口中得知,日本戰敗了將要從中國的土地撤退。于是,我的母親也開始和大家一樣,收拾好行李準備回到家鄉。
但是,令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領導人將軍隊從這邊土地上撤離時,竟然將它的國民拋棄于此,對國民的安危不管不顧。
讓我感到慶幸的是,面對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中國軍隊不僅沒有將我們當作俘虜,甚至給予我們生活上的幫助。

但是,被遺留在此時的日本人太多,中國的軍隊也剛經受戰爭的洗禮,無法向我們所有人給予幫助。
自己的國家給中國帶來了這么大的傷害,但是中國軍隊對于我們這些敵國子民,還是能夠給予關懷,這讓我的母親內心感到了極大的愧疚。
于是,母親為了不成為負擔,便決定帶我自力更生。但是,很多工廠因為母親是日本人還帶著3歲的我,都表示不愿意接納。

為了養活我,母親帶著我過上了拾荒的生活,經常性地吃了上頓沒下頓。長身體的年紀卻常常吃不飽飯,導致我瘦成了皮包骨的樣子。
母親為了讓我能夠活下去,只能將我送給當地的百姓領養。
但是,本來這片土地剛遭受戰爭的摧殘,此時一名餓得沒有人樣的日本孩子,顯然沒有人愿意接受。
然而,那個女人的出現改變了我的一生。

養母
因為沒人愿意領養我,而母親現在的處境又無法養育我,一時間讓母親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甚至,母親有過親手了斷我的想法。然而,母子連心的親情還是令她下不去手。
就在生母絕望之際,一個改變我一生的女人出現了。她叫孫振琴,是一位為她人接生的接生婆,或許是因為從她的手中誕生了太多的生命,她實在不忍心看到我就這樣餓死。
于是,孫振琴便和母親協商將我領回家中,就這樣成為了我的養母,并為我取了一個中文名字:來福。

但是,當養母將我帶回家中后卻遭到了強烈的反對。養母家中本就是一個普通家庭,并且已經有了一個孩子。
此時,如果再把我帶回家中領養,只會使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并且,我還是一名日本遺孤,讓別人知道便會遭受異樣的眼光。
不過,養母面對這些勸阻,絲毫沒有放棄我的想法。在養母的眼里,她認為全天下的孩子都是一樣的,沒有誰生下來就是錯誤的。

于是,我便被養母留在了身邊。為了讓我盡快恢復身體,養母經常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將她認為最好的東西留給我。
就這樣,在經過養母10個月的悉心照料下,我的身體也有了明顯的好轉,成功地將我從死亡的邊緣給拉了回來。
由于當時生母將我送給養母時我年紀尚小,根本沒有對生母的明確記憶,在我的記憶力母親的概念,更多的是來自于我的養母。
然而,生母的出現讓我面臨了人生第一次的選擇。

選擇
原本以為我的人生可以如此安定地生活下去,但是生母的出現卻讓我面臨了選擇。
那是在我5歲的時候,我也開始懂事并有了自己的思想。一天午后,正當養母在屋中收拾屋子時,一名陌生的女人跑到院子里將我強行抱走。
我一時間慌了神,拼命地大喊我的養母。養母在聽到我的呼喊之后,急忙從屋中跑出來緊隨其后地追趕著。

很快,這名陌生的女人便被公社的人攔了下來,他們將這名女人和母親帶了回去,詢問這件事的前因后果。原來,這名陌生的女人正是我的生母。
在1946年,日本的領導人才開始尋找當時拋棄的國民。得知這一消息的生母,也后悔了當初將我送給養母的行為,便踏上了通往中國的列車。
生母深知養母不會那么輕易地將我拱手相讓,于是,便有了開頭直接強行將我抱走的想法。一個是給我生命的生母,一個是給我新生的養母,如何判斷也成了一個問題。

于是,選擇的權力便落在了我的身上。只有5歲的我,面對眼前的生母,滿滿的都是恐慌以及陌生的感覺,而一旁的養母卻給我了母愛的感覺。
我的心中也早已有了抉擇,給我新生的養母在我心中更像是我的母親。于是,我一邊哭著一邊跑到了養母的懷抱里。
看到我的選擇之后,一旁的養母失聲痛哭,她明白我的選擇意味著什么,只能向養母千叮嚀萬囑咐的交代照顧好我之后,便踏上了回國的列車。

養母也將我視為親生兒子一樣照看我,經常會在我的成長的過程中通過寫信的方式,來和我遠在日本的生母溝通我的成長。
但對于這些事,當時年幼的我并不知情。在我的認知里我始終認為,養育我的養母就是我的親生母親,而說著中國話的我更是一個中國人。
然而,上學之后發生的一件事,卻讓我對我的身世充滿了好奇。

身世
很快,我便到了上學的年紀。為了不耽誤我的學習,能夠像其他孩子一樣走進校園里,養母在生活上更是省吃儉用,只為省下錢來供我上學。
到了學校之后我也不負厚望,將全部的心思放在學習上。因為我知道,只要我好好學習考一個好成績,就能看到養母開心的笑容。
但是,一場意外讓我對我的身世充滿了好奇,也讓我對自己日本人的身份充滿了煩惱。

那是一次課間休息的時候,突然同學之間就傳出了我是日本人的消息。此后,同學們便開始欺負我,他們對于我這個日本小孩充滿了排斥。
一開始,我會在同學面前反駁,告訴他們我是一個中國的小孩。但是,上次日本生母來找我的事情,早已經在這個村中傳得沸沸揚揚,而我也不再去做無力的反駁。
對于同學們的欺負,我沒有絲毫的反抗,因為我知道他們為什么那么憤怒。于是,我通常在受到欺負以后選擇忍讓,希望能夠平息他們的怒火。

此時的我,心中充滿了怨恨。我恨自己為什么不是一個中國人而是日本人,我更恨日本當初為什么要發起戰爭,去肆意地破壞他人的家鄉。心中的委屈讓年幼的我止不住地落淚。
每當生母看到我落淚,都會將我抱在懷中安慰我:“來福,無論你是哪國人,在媽媽眼里你永遠都是我的寶貝兒子。”
也正是母親的話,在精神上給予了我安慰,陪伴我度過了我的童年。

不久之后,養父因病離開了我們一家,為了能夠讓我和姐姐擁有完整的家庭,母親經過兩次改嫁后,我們一家才得以安定下來。
我的第三任養父是一個林業工人,他接受了我們一家以及我的身世。經常會給我買好吃的和好看的,并愿意支持我上學,在上學期間也會經常性地給我零花錢。
然而,之后的一次離別卻讓我和養母成了永別。

永別
在我13歲那年,養母又收到了日本生母的來信,生母在信中表示,希望我能夠回到日本和她一起生活。
對于生母的請求我充滿了抗拒,為了逃避日本人的身份,這些年來我早已在心中把自己默認為中國人,我一邊將生母的信件撕碎一邊大喊:“我是中國人,我不是日本人。”

看到我難過的樣子,養母的心中也難受至極,她告訴我說:“來福,媽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但那畢竟是給你生命的親生母親,你還是要回去看看她,她也一直在愛著你。”
即使我心中有再多的不愿意,但是我還是聽從了養母的話。因為,我不想看到養母因為我而難過的樣子,我只想當一個聽話的好孩子。
起初,我只想過去幾天滿足生母的念想之后,便再次回到中國,回到養母的懷抱。但是,當我到達日本之后,兩國的關系突然出現了矛盾,而我也沒有辦法踏上回到中國的船只。

但是,令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是,這一次的日本之旅竟然是我和生母的永別。我的生母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里,永遠地離開了我去了另一個世界
在剛和生母見面之時,看到眼前陌生的女人我沒有任何感覺。甚至,我更是沒有認出來這是我的親生母親。

生母將我帶到她重組的新家庭之中,而這個新家庭的男主人似乎并不喜歡我,對我的到來充滿了厭惡之情。
情感上的冷漠以及語言上的不通,我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這個地方。面對這個陌生的國家和陌生的城市,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像一個在異國他鄉的“中國人”。
為了緩解這種苦惱的感覺,我來到了當地的華人學校。在這里,一張張中國人的面孔和一句句中國話,讓我一時間有了一種到家了的感覺。

在這個學校中,我放棄了我原本的日本姓名,我給自己起了一個新的名字:中島思華。用思華兩個字來表達我對中國的思念之情。
為了做一些讓自己感覺有意義的事,在我能夠獨立生活養活自己之后,我便自愿地加入了中日友好協會。我想用日本人的身份,更多的為中國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因為,我知道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責任
在兩國關系緩和之后,我終于有了回到中國的機會,我踏上了開往中國的船只。此時,我的內心十分的復雜,因為我知道有太多的事等著我去做。
回到那熟悉的故土之后,我首先去祭拜給予我新生的養母。在養母的墓前我長跪不起,我覺得我對她虧欠了太多,她為了我吃了那么多苦,卻等不到我來為她盡孝。

2008年,我的生母也離開了這個人世,這時的我也早已明白了養母的話,她不想讓我生活在仇恨之中,她想讓我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正常生活。
對于這個陌生的生母,我也要承擔起作為兒子的責任。在將生母的后事處理好之后,我知道我還有最后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將我的一生寫成一本書。
2015年8月,73歲的我終于完成了這本自傳《何有此生》,里面記錄了我對養父母的感恩及紀念之情,也描繪了我對未來的愿景。

我在養母的墓前,將這本書的原稿燒了過去,希望她能夠在另一個世界看到我的她的思念。隨后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這本書的推廣之中。
我想要將這本書推到日本的家家戶戶之中,我要讓他們知道當初的我是如何被中國人救活。而中國人又是一個多么善良的名族。
對于日本曾經犯下的錯誤,作為日本民眾不能選擇逃避,而是要積極地去面對這個問題。因為,比起曾經受過的傷,不承認則是更大的傷害。
本文以第一人稱描寫人物事跡,所有內容都是由人物真實經歷所寫,希望讀者能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