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有兩度越獄經歷的逃犯,為救強制戒毒的情人再次鋌而走險

導語:他有從新疆和澳門地區兩度越獄的經歷,后又偷渡赴日與吸毒女同居,為救在滬強制戒毒的情人,他竟再次鋌而走險——
1999年12月26日,曾經先后從新疆和澳門監獄越獄的王軍,攜帶8000元人民幣,來到上海市某強制戒毒所向警官行賄,企圖將他曾在日本同居的情人救出羈押之處,雙雙遠走高飛。然而,他不知道,上海警方已張開法網,正等待著他自投羅網……

1999年9月中旬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一架從日本飛往中國的客機后排座位上,坐著一位中年男子,他就是王軍。此時,他表面上在閉目養神,但他的腦海里卻紫繞著心愛的情人阿芳的影子。此次冒險回上海,他就是為了營救情人阿芳……
銀燕在上海的上空盤旋,機艙內的廣播里傳來了空姐甜美的聲音:本次航班即將到達上海,請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帶。王軍激動地從舷窗口鳥瞰大上海,只見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玩具般堆砌在蒼范大地上。闊別多年的陌生而又熟悉的故鄉就在腳下。王軍此刻的心情是驚喜參半,喜悅的是馬上就要見到久別的老父母,尤其是朝思暮想、關押在戒毒所的情人阿芳;驚恐的是:1992年他從新疆監獄逃跑后,警方一直在追捕自己;尤其是1994年底他又在澳門越獄,澳門警方肯定也在通緝自己。雖然這次回來,王軍護照上已用了化名,但不知過關時是兇是吉。
王軍的個子小,卻推著大旅行箱,排隊來到入境通道,隨著人流緩緩前行。他來到安檢處交上護照,邊檢警官習慣性地拾頭審視了他一下。王軍強作鎮靜,不動聲色,見警官掃視電腦,不免心慌如兔,上躥下跳。終于,警官將護照還給了他,懸在天上的心終于墜了地。王軍強抑內心激動,推著大箱子,迅即向出口處疾步走去。
王軍原名王文炳,原住上海南市區,曾在某化工廠工作。他20世紀80年代初考上了大學化工專業,畢業后卻不思上進,隨著一幫狐朋狗友整天沉溺在麻將桌上。他品性不好,輸后便與人斗毆,甚至搶臺面。

1983年8月19日,上海第一次“嚴打”時,他被南市區公安局逮捕,以流氓搶劫罪被判處10年徒刑,送往新疆阿克蘇監獄服刑。
在“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蒼涼戈壁灘上,他苦苦熬了7年。1990年,王文炳實在熬不住寂寞,尋機脫逃出獄,逃離新疆。他回到上海,不敢久留,又逃到珠海,通過親戚關系,花錢坐快艇偷渡至澳門。
在澳門,王文炳化名為王軍。他身無分文,在社會上瞎混,稀里糊涂成了14K的成員,在葡京大酒店充當打手角色。他雖個小人瘦,但打起架來卻不要命,成了小有名氣的小頭目。
一次,他見臺灣商人李云賭博時一擲千金,便盯上了這個大款,拉上兩名夜總會女郎合謀搶錢。兩名女郎打扮妖冶來到皇都酒店勾引李云上鉤,正當李云與兩個女郎調情作樂時,王軍殺氣騰騰地闖進房間,訛稱李云強強奸了他的妹妹,要求賠償處女損失費10萬元臺幣。李云不服,與之爭論,竟被捅死。王軍席卷李云身上的3萬元,與兩女郎一起逃逸。

不久事發,王軍與兩女郎被抓。王軍被判20年徒刑,兩個女郎被判了緩刑。澳門監獄較之新疆的監獄生活條件優越得多,每人一間房,房內有收音機可以聽音樂,有手機可以往外通電話,但關押了半年后,王軍在受不了寂寞孤獨之苦,覺得比在新疆服刑還難受。在新疆阿克蘇監獄,許多犯人同住一室,平時雖為小事打架斗毆,但人與人能交流,減少了孤獨感。同時,白天還參加種地勞動,累得精疲力竭,晚一倒頭便呼呼大睡,哪像這里只身一人晝夜關在小間內。他開始還聽聽“瘋狂音樂”、打打手機解悶,但時間一久便厭倦了。于是,黃昏放風時,他便找人打架、發泄情緒。
有一次,有個14K同伙周國新被人打了,王軍玩命地幫周打架,矮小瘦弱的他,竟將五大三粗的對手打得趴在地上、俯首稱臣。從此,王軍與周國新成了生死之交。
1994年圣誕節前夕,周國新提前獲釋。臨別放風時,他與王軍和安龍密謀,準備幫他們越獄。安龍是1991年5月9日轟動澳門的槍殺案殺手,被判處18年徒刑,極想早日離開監獄。
12月25日圣誕之夜,人們都沉浸在狂歡之中,如血的殘陽冉冉沉入海中后,正是監獄放風之際,所有的監房窗口洞開。王軍和安龍與墻外的周國新接上了暗號,王軍先將錄音帶從盒子里拉出來,從三樓將盒子扔出高墻外,外面的接應者周國新將錄音盒綁上細繩,再扔回高墻內。王軍將錄音帶收回窗里,取下細繩又將細繩一端扔出墻外。周國新再結上粗繩扔回高墻內,由王軍拉回粗繩打死結將粗繩牢牢固定在窗架上,墻外的粗繩則在大樹上。

王軍像飛賊一般緣繩從三樓滑向高墻之外,緊接著,安龍緣繩滑向高墻外時,正巧有位獄警巡邏至此,立即舉槍驚呼:“不準動,再動就開槍了!”安龍一驚,雙手一松,從三樓墜地,頓時頭破血流,不省人事。高墻外的王軍與周國新見勢不妙,便飛奔至海邊,登上早已準備好的快艇逃跑。安龍則被警方送至山頂醫院,經搶救活了過來。
王軍出逃后,不敢在澳門露面,只得逃回祖國的珠海橫琴島。他與周國新揮淚握別后,在當地一居民家租房住下,后經上海朋友護送潛回上海。他深知罪孽深重,在上海不敢久留,又通過黑道上的朋友,花巨款買了“剃頭護照”,真護照假照片,偷渡到日本,準備在日本了卻一生。
在日本,王軍與風情萬種的有夫之婦阿芳勾搭上,是在一家小酒館里。
那晚,他打了一天工之后精疲力竭地來到那家價廉物美的小酒館喝幾口悶酒,無意中發現坐在角落里的一位美麗女子也在自斟自酌,以淚洗面。他定神細瞅,從打扮、氣質上判斷這位少婦是中國人,一種異域見同胞的親切感和同情感頓時涌上心頭。
他走上前去搭訕,問:“你是中國人?”
王軍的普通話里夾雜著上海口音,對方一聽便欣喜地說:“我是上海人,聽口音你也是上海人。”
在日本,“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兩人激動地握手,互道姓名,坐在一起抒發對家鄉的思念、對親人的牽掛,又感嘆在日本的寒迫和無奈。

阿芳告訴他,幾年前隨著“出國熱”興起,她辭了單位的工作,通過婚姻介紹所認識了一位50多歲的日本人。為了遠渡重洋過上天堂般的生活,他倆沒談什么戀愛,只以嫁到日本可以定居為條件,便匆匆完婚來到日本。不料這個日本人只是對她的身體感興趣,從不顧家,每個月只給她少量的日元,僅能維持生計。阿芳以他為“跳板”,辦完了定居手續,兩人便分居了。她閑得實在無聊,今天出來喝點悶酒,想以酒消愁。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兩個命運相同的天涯孤客,一晚上就成了知己。但王軍卻沒有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世,只說自己是學化工的大學生,因廠里效益不好,辭職東渡扶桑,想打工掙點錢,回家再找個老婆過安穩的日子。阿芳聽這位眉清目秀的大學生說尚未婚娶,心里“格登”了一下。
這一晚,直至夜闌人靜,兩人才昏昏沉沉步履蹣跚地離開小店。他送阿芳回到家門口,少婦含情脈脈地說:“這么晚了,天冷,干脆住下來不要走了。”這話正中王軍下懷,他喜不自禁地來到屋中,兩人猶如干柴烈火,緊緊地擁抱著燃燒起來。
從此,他們同居了,一同居就是幾年。
其實,與王軍相識之時,空虛無聊的阿芳已染上了毒癮。名存實亡的日本老公雖在分居時給了她一筆錢,但這點錢怎么抵得住吸毒,很快便蕩然無存。王軍也在與阿芳的廝混中染上了毒,對癮君子的日子過得更加艱難。他每天打兩份工,阿芳也到處打工,但打工掙的錢實在填不滿吸毒這個無底洞。

1999年春節,阿芳回上海探親,帶回去的東西很快吸完,結果在楊浦區馬路邊購買毒品時被公安人員抓獲,送進戒毒所強制戒毒。
王軍此番冒險闖關回上海,就是想將情人阿芳救出公安機關的強制戒毒所。他從機場先回自己的老屋,見父母已經滿頭白發,心中也酸楚了片刻,但轉眼就不當一回事了。他匆匆吃黑晚飯,便打的趕到情人阿芳的父母家送東西,急切地打聽阿芳的近況。阿芳的母親見到女兒在日本的好友前來探望,禁不住老淚縱橫。王軍勸她道:“不用擔心,無非是花一筆錢,我一定托朋友把阿芳弄出來。”
阿芳媽像找到救星似的一再囑咐:“托朋友幫忙需要鈔票時,就來告訴我們一下。”
王軍不敢在自己家里居住,于是悄悄租一間居民房暫住下來,準備以他從澳門越獄的同樣手法,幫助情人脫逃。他來到上海市某戒毒所打探,見高墻鐵絲網,崗樓上武警荷槍實彈,防備甚嚴,難以成功,他便異想天開:打算花錢賄賂看押警官,救情人逃出戒毒所。

1999年12月7日,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獲得信息:有個從日本歸來的留學生,與朋友喝酒時,托人找戒毒所獄警,準備花錢救情人。那天酒過三巡,他就開始吹噓自己的傳奇生涯,將在新疆和澳門兩次越獄和殺人之事,當光榮歷史來炫耀。
于是,經朋友介紹,戒毒所張警官與王軍通了電話。張警官答應幫忙,但需8000元才能搞定此事,并告知圣誕節前夕準備放一批人,可以趁此機會釋放阿芳。王軍聽后,大喜過望,本想花10萬、8萬救情人,沒料到警察胃口真小,只要8000元就搞據了。
12月26日晚,王軍攜8000元直接來到張警官辦公室。
一陣寒暄后,王軍便從包里取出一疊百元大鈔,說:“小意思,先拿著,等阿芳出來后一定再重謝。”張警官便假戲真演,認真地數起錢來。王軍在心里認笑道:“真貪小,還一張一張數。”沒想到三名便衣刑警沖進辦公室,一個擒拿動作,緊緊鎖住王軍的咽喉,“嘩啦”上銬。此時此刻,王軍才恐起來,難道上海警方發現了他……

在押往虹口分局嘉興路派出所的路上,王軍在警車內不停地大笑。他故意地說:“不就是花幾個錢收買警察嗎,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警官正告:“你睜眼仔細看看,為這事我們會這般架勢。”
王軍這時才回過神,知道警方掌握了他的案底。他大哭起來,不住地大呼:“這下完了,真是自投羅網。”
來到審訊室,王軍鼻涕眼淚如雨而下,毒又發作了。他提出想抽煙,民警遞上煙后,他猛吸幾口便一股腦兒交代了犯罪事實。
交代完畢,他痛哭流涕地懸求民警:“千萬不要將我送往澳門,那里太寂寞難熬了,我寧愿自殺,也不愿再過那種地獄般的日子了。還是讓我回新疆,再苦再累我也不怕。”經上報公安部決定,上海警方將王軍押回新疆服刑。
在王軍被押回新疆前,阿芳走出了戒毒所。她攜帶一大包東西來到虹口公安分局刑偵支隊,聲淚俱下地懸請辦案刑警允許她與王軍見上一面。刑警見這位美人兒因吸毒而憔悴不堪,臉色慘白,眼睛發黑,深為惋惜,便同意安排他倆見面。

王軍手戴銬子,萎靡不振地從監房里走出來,以為又是刑警提審他了。他有氣無力地來到接待室,突見令他銘心刻骨的心上人就在眼前,混濁的眼珠地發亮起來。他未語先淚流,結結巴巴、語無倫次。阿芳見到心上人,亦痛哭流弟,難以自抑,斷斷續續地囑咐王軍到新疆后千萬當心身體,她一定等他歸來。
這個年輕女子未珍惜美好人生,視愛情如兒戲,視婚姻為跳板,結果漂泊異國染上毒癮,悔恨終生,不幸又愛上了負案在逃的王軍,而大學生王軍則不思上進,賭博、斗段、搶劫,因而入獄,完全是皆由自取。他先后兩次越獄,又兩次偷渡出境,自以為得計,卻不料最終還是難逃恢恢法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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