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人：方鳳才（河南固始人）

撰文：張小強

時間的指針撥回到1997年，那年我19歲，那年我高中畢業，成績不盡人意，而且我年齡要比同班的同學要大一些，高考過后，我覺得大學無望，我決定不再復讀，打算到東莞打工。

說起來廣東，不得不讓我提起一個人，我的初中同學羅曉梅，我和她是鄰居，關系一直都不錯，當然我不可否認的一點是她長得非常漂亮，從小就在我的內心埋下一顆種子，但我一直都沒有告訴過她。

我們兩個一直都保持著聯系，她初中就去了廣東打工，那個時候，通信不方便，我常常寫信給她，她給我講自己打工的生活，同時也勉勵我好好學習，將來考上一個大學，也能出人頭地。

每當過年的時候，她回到家鄉，也會到我家里串門，人常說，女大十八變，特別是她出門打工三年，在我們心目中的大城市生活，人也變的更加漂亮。

穿著打扮儼然一副城里人的感覺，她回家也出手闊綽，經常給父母寄錢回來，這也讓我對打工生活充滿了好奇。

高考結束之后，我覺得自己的學生生涯應該是結束的時候了，儼然卸下了多年的包袱，沒有感覺什么壓力，反而感覺松了一口氣，為此，我也為自己外出打工尋找著出路。

曉梅雖然在東莞，但是因為她是女孩，而且住在廠里的宿舍里，如果前去投奔她就多有不便，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帶我進廠或者給我落腳的靠山。

我舅舅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大表哥也在東莞，聽說他在一家五金廠上班，過年的時候，去舅舅家走親戚的時候見到了他，感覺他也在哪里混的風生水起，好像工資很高。

為此，村上的媒婆給他介紹了幾個對象，他眼光還頗高，一般的女孩子還看不上，也許和他在外面的見識和收入不無關系。

那時候我問他在外面的情況，從他的談話當中，感覺到表哥在城里儼然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好像他應該很快有可能會被提拔成為一個組長。

其實我沒有進過五金廠，不知道五金廠車間什么樣子，在我的想象中，廣東的工廠，應該非常干凈整潔，員工穿著統一的服裝，很正規的樣子。

但后來我去了東莞才知道，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表哥所在的那家五金廠，非常小，人員也就幾十個人，幾乎都是男人，車間了噪音很大，也很臟亂。

如果會開設備，也就是看機器，雖然算不上多體面的活，但卻是不累，但如果不懂機器的話，那就幾乎就是雜工。

而且表哥也沒有他說的那么風光，組長的事情更是子無須有的事情，很多時候，他在老家講的完全不是事實，也許是虛榮心的問題，也許是為自己在老家相親湊足砝碼。

但當時，我并不了解這些情況，他講的神乎其神，我聽得也很入迷，感覺外面如同廣闊的天空，如果有能力，每個人都能飛的更高更遠，其實他上學的時候，成績很差，初中沒有畢業就選擇了外出打工。

反倒是我那時候成績要比他強一些，而且勉強還上了高中，然而三年過去了，現在的我卻要去投奔表哥。

我從舅舅那里得到了表哥的地址，決定前往東莞長安。

當我出現在東莞表哥面前的時候，表哥感覺很意外，他也許沒有想到，本應該上大學的我，竟然要加入他的行列，剛好表哥在外面租了房子，雖然她有女友，但還好算是一個一房一廳，為此表哥讓女友住在房間，他陪我住在客廳，其實我知道，他這樣安排完全是避免尷尬。

他們聽說我放棄學業，開始打工生活，表示感到惋惜，我本以為可以進表哥的廠里，但他們廠里非常小，等于說一個蘿卜一個坑，不需要人，而且表哥也沒有之前說的那么舉足輕重，這個時候，我才知道，表哥之前在家里表現出來的樣子，完全是一種虛榮的表現。

我住在他們出租房里，每天就出去外面找工作，附近的工業區我幾乎一家家地看，一般招工的廠子，都會在門口貼一張用紅紙寫的招工啟示，在工業區里，也看到很多穿著各種樣式工裝的年輕人。

那時候，在東莞廠里打工的人，大都以女工為主，所以雖然穿著工裝，但也不免是一條靚麗的風景線，很多漂亮的姑娘走在街頭，我也不忍側目，這樣我想起了曉梅，然而我現在只是借住的表哥這里，而且還沒有找到工作，暫時打消了去找曉梅的念頭。

看到別人三五成群地走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我心中暗下決心，我一定要在這里混出個人樣來，將來好將自己心愛的曉梅娶回家來。

現實卻是殘酷的，我找了兩個星期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其實也就是沒有任何廠家愿意接受我，我內心非常著急，好在有表哥這里落腳，但是畢竟多有不便，我希望自己能早點找到工作，盡快離開他們的出租房。

那個時候，雖然這樣不方便，但很多時候，這樣的事情都是非常常見的，畢竟遠在他鄉，都是老鄉幫老鄉，親戚幫親戚，在那個時候，被別人稱之鄉黨，但我一直吃住在表哥那里，內心還是感到不安。

雖然表哥的女朋友并沒有說什么，但我也怕她對這樣的情況有意見，畢竟我的到來，給別人帶了麻煩。

我長這么大，第一次遠離家鄉，想想當初上學的時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感覺走上社會才能讓我們很快地成熟起來。

那段日子無形中也磨煉了我，讓我從一個學生迅速的成長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真正能養活自己的人，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我終于迎來了轉機，一家服裝廠接受了我。

我應聘的時候，招聘的文員告訴我，在服裝廠里，工資都是計件的，第一個月是固定工資，也是給我們一個適應和學習的過程，但我想都沒有想就決定在這里干，原因很簡單，我沒有選擇的余地。

服裝廠里也有很多不同的工種，大致可以分為前道、后道、裁剪、技術部等，我剛開始并沒有什么技術，只能先去后道來干，所謂的后道也就是包裝車間，主要是服裝做好之后，釘扣子，熨燙、剪線頭、掛吊牌、折疊包裝等一些列的工作。

說起服裝廠，給我第一個印象就是女工特別多，走在車間里，幾乎看下來都是女工，應聘成功當天，我回到住處，把這個自己找工作的喜訊告訴表哥。

表哥和女朋友也為我高興，當天我們三個人就跑到附近的大排檔慶祝，我們點了一些燒烤，叫了一些冰鎮的啤酒。

我在老家很少吃到這樣的東西，在東莞的歲月了，很多時候，燒烤算我的最愛，在那里我才知道，茄子、辣椒之類的東西，還可以烤著吃。

農村的孩子就是這樣，從出生到來東莞之前，我幾乎沒有走出方圓20公里，我的世界是如此的渺小。

燒烤攤的老板娘是一個四川人，雖然四川人常年吃辣，但老板娘卻皮膚白皙，炎炎夏日，她那遠看成嶺側成峰的身材，不禁讓年輕的我側目，但礙于身邊的表哥和他的女友，我不禁把目光看向其他的地方。

也許這是很多年輕人正常的反應，其中還有其他食客，在言語上調戲著這位漂亮的四川女人，她卻一笑而過。

在我眼里，在旁邊忙活的老板，配不上這位漂亮的成熟女人，男人很胖，肚子大大，站在燒烤爐前，汗如雨下地忙活著，簡直這個世界其他事情和他無關。

廣東的夏天是多熱，常年在這樣的環境中工作，也是生活所迫，不然誰也不會背井離鄉的受這樣的苦。

老板娘把東西端了過來，因為我們去得比較早，食客并不多，聽說我找了工作，老板娘多給了一支啤酒，以示祝賀，她還舉杯和我們痛飲了一杯啤酒。

也許每個人都不容易，我不知道她在東莞都經歷了什么，或者是為了自己的生意，或者是見到太多像我這樣的到東莞找工作的年輕人。

顯然表哥是她的常客，那天也許是因為高興，或者是我卸下了來東莞那段時間的壓力，我們三個幾乎喝下了一整箱的啤酒，我很吃驚自己還有這樣的酒量。

我感慨自己的新生活即將到來了，第二天表哥請了一上午的假，陪我在出租房里收拾東西，臨走的時候，他拿出了六百塊錢給我，我推脫不要，表哥卻執意要給，說我發工資要等一個多月，一般的工廠要押半個月工資。

其實那時候，我身上錢已經不過了，后來我就拿著幾百塊錢離開了出租房，到了工廠之后，文員幫我安排了宿舍。

我和為數不多的幾個男工一個宿舍，工廠本來男工就不多，還有幾個男工有女朋友，都在外面租房同居。

我終于開始了我在東莞的新生活，我被安排到后道熨燙，整個后道的主管是一個四川姑娘，身高大概165左右，對于南方女人來說，她的身高已經是鶴立雞群了，其實她年齡倒是不大，大概20歲的樣子，和我年齡相當，但她卻是這里的老員工，據說她已經在這里干了四年的時間了。

她雖是一個姑娘，但干起工作來雷厲風行，如果誰做錯了，她也毫不留情面，所以在車間里，其他的人對她頗有畏懼心里。第一天上班，她帶我到車間，對我說話卻是柔聲細語，我留意身邊這個姑娘，其實她是一個十足的大美女，高挑的身材，凹凸玲瓏的身材，可以說可以讓很多男人為之著迷。

她卻是沒有男朋友，對于她潑辣的性格讓很多男人望而卻步，而且她眼光頗高，這些都是我后來從其他同事那里聽來。

服裝廠畢竟男女比例失調，可以說男人在這里頗受歡迎，只要你稍有表示，馬上就桃花朵朵開，就算長相普通的男孩，也常有女人相伴，但這樣的男孩，大都是有一張頗為能說的嘴。

那時候的我，經歷不多，雖然內心蠢蠢欲動，但是臉皮卻非常薄，屬于那種悶騷型的男人，而且我還有一個一直暗戀的曉梅。

去了服裝廠之后，我趁休息日決定去找曉梅，畢竟來到東莞已經將近兩個月了，我到了曉梅所在的玩具廠，感覺廠非常大，比我們的服裝廠要大很多，還好我提前打了招呼，我到了之后，她已經在廠門口等我。

但她身旁卻站了一個男生，為此我心中感到非常的不自在，曉梅介紹男生是她的男朋友，一個山東男孩，

山東男孩長得頗為敦實，一副憨厚的樣子，這些年來，我一直和曉梅保持著純潔的友誼，雖然一直通信，我卻從來沒有表露過自己的內心的想法。

而且我那時候，還在上學，在她的心中，也許我要上大學，前途一片光明，所以有男朋友也屬于正常，但我內心卻非常郁悶，覺得自己多年的真愛就這樣遠離我而去了。

其實后來曉梅，也沒有和山東男孩修成正果，這是后話，暫且不表。

山東男孩代表曉梅請我吃了飯，雖然那天喝酒不多，但我感覺自己暈暈的，有種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覺。

吃過飯之后，我匆匆離開，回到服裝廠，在廠門口剛好碰到美女主管。

我問我去哪了？我表示要去找老鄉？

她笑著說：“肯定是女朋友吧？”

不是，人家有男朋友，只是初中同學而已。

“看你的樣子，情緒不高，肯定是失戀了，我們一起走走吧”

我沒有想到，在其他同事眼中的“女魔頭”，竟然能洞察到我的內心，我們去了工廠附近的公園里，聊起了這些年，她打工生活的過往，我也感覺她非常不容易，年紀輕輕就擔負起照顧家人，資助自己弟弟上學的重擔。

人與人相處，不能靠別人的一面之詞，通過和她的這次接觸，我對她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沒有像別人想象的那么不好相處。

在日常的工作中，她確實有時候，性格非常急，也許沒有人的性格都有兩面性，她雖然對其他同事如同火焰，但每次和我說話的時候，確實溫柔如水。

時間長了，其他的同事和我熟悉起來，也有同事私下說美女主管對我有意思，其實我感覺到她對我的溫柔。

真正讓我們關系發生變化的是后來的一次誤會，她作為主管，工資相對來說別其他人高，她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在平時下班早的事實，她常常邀我去吃飯，后來曉梅和一位老鄉來找我，也許后來她知道我曾經對她動情。

她卻名花有主了，就決定介紹一個姑娘給我，一日她來到我們廠里找我，我肯定要做地主之誼，就在廠門口的大排檔請她們吃飯。

下班后，美女主管經過時，看到我和兩個姑娘一起吃飯，就跑了過來，對于她的不請自來，我頗感意外，我可以看得出她內心的漣漪。

她故意坐在我的身旁，不時還表示出對我關心的樣子，有一種宣誓主權之嫌，氣氛頗為尷尬，曉梅和老鄉看出來其中的奧秘，便很快結束了這次相聚。

送走曉梅之后，她告訴我自己喝多了，讓我送她到出租房里，到哪里之后，她提出讓我留宿，對于這樣的情況，作為年輕的男孩子，我內心其實也是喜歡她的，我沒有拒絕，那天我們彼此把留著內心身處的感情，化作魚水之歡，一向靦腆的我，也露出了男人的本色。

像我們這樣的情侶，在那個打工的歲月里，有很多很多，沒有物質的要求，只要真摯的感情，這是那個時代特有的東西。

為了愛情很多人不惜遠嫁他鄉，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時至今日，她早已經成為地道的河南媳婦。

生活在一起我才發現，我的媳婦，在別人眼里是魔鬼，在我眼里卻是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