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吉林一女尸“臥軌”

火車司機張雷永遠也忘不了2014年1月14日的出車經歷,晚上7點,他駕駛的重載貨運列車正行駛在吉林省公主嶺市內,前方鐵道上突然出現了些奇怪的東西。
因為當時車速比較快,張雷也辨別不出那是什么,反正黑乎乎的一個影子在鐵路上放著,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火車已經壓過了不明物體,緊急剎車后,張雷下車查看,不由嚇出一身冷汗。
列車剛剛駛過的鐵道上,竟出現了大量血跡,張雷扭頭就往回跑,去喊列車長,列車長看到,連忙報警。
為了保證鐵路的通行安全,鐵警將尸體抬離鐵軌,讓列車恢復正常行駛。重新坐進駕駛室的張雷一直心有余悸,他開了這么多年火車,從沒遇到過這種事。
經過勘查,死者是一名女性,由于受到火車的撞擊,面部已經無法辨認。
她是誰,為什么會出現在鐵軌上?
發現尸體的鐵軌兩側都裝有一人多高的防護網,警方推測,死者生前曾設法越過防護網,進而臥軌自殺。但隨著調查深入,警方逐漸意識到,這起事故沒有看起來那么簡單。
警方以火車的初始撞擊點為中心向外擴散,發現北側鐵絲網有剪切的痕跡。如果這是一起自殺事件,死者要剪開防護網,需要工具,但現場并未發現任何工具。
此外,防護欄上有接觸狀的血跡,外側地面也發現有滴落血跡,它們跟火車撞擊尸體形成的那種血跡并沒有關聯性。現場還有一條很長的拖拽痕跡,大約40米長。在拖拽痕跡周圍,還有成趟的足跡,并且足跡是往返的。
這些不尋常的跡象表明,死者是被人拖到鐵軌上的。
很快,更多可疑的物證在臨近鐵道的土路邊被發現了。
一件帶有大量血跡的女式外衣,很可能是被害人遺留在現場的。
還有一個帶血跡的坐墊套,從外形上看,應該屬于小型汽車。警方據此分析,嫌疑人或與被害人乘坐同一輛交通工具。
緊接著,尸檢工作也有了重大突破。死者頸部有個L型的創口,這個創口屬于生前創,應該是鈍器打擊致重度顱腦損傷致死,火車撞擊形成的損傷則是死后傷,說明到鐵軌上的時候,這個女人已經死亡了。
由于現場非常偏僻,距最近的火車站也有三四公里,而且附近沒有監控攝像頭,這給警方的破案帶來了巨大的困難,偵查員只得結合現場的物證,嘗試還原案發時的場景。
1月14日晚,受害者被嫌疑人用一輛小轎車拉到火車道附近,此時她很可能已經被嫌疑人用鈍器殺害。隨后,受害者被一路拖到防護網旁邊,嫌疑人用剪鉗把防護網剪出一個缺口,然后把鐵絲網翻過來,把被害人從缺口拽過去。為了剪開防護網,嫌疑人曾返回汽車取工具鉗,因此留下了多次往返的足跡。偽造了受害者臥軌自殺的假象后,嫌疑人駕駛汽車消失在夜幕中。
警方在現場還找到一些兌糧用的票據,但沒有手機,也沒有能證明死者身份的物件。
就在警方緊鑼密鼓地進行偵查的同時,家住中糧公司附近的老陳正備受煎熬,原本17點多就該回家的妻子鄭好林遲遲不見身影,電話也聯系不上。兩個多小時后,四處尋找無果,老陳報了警。
得到這個消息,警方讓老陳前往辨認尸體,初步確認死者正是鄭好林。后來,通過DNA比對,最終確定了死者身份。DNA檢測還顯示,現場遺留的女式上衣和汽車坐墊套上的血跡均來自鄭好林。
鄭好林49歲,平時在中糧公司門口做倒賣糧票的生意。案發當晚,她到底經歷了什么?
警方分析,這樣的兇殺案一般會有三種可能,情殺、仇殺和侵財殺人。
調查顯示,鄭好林家庭和睦,與別人也沒有感情糾葛,平時人緣也好,從來不與別人結仇,因此情殺和仇殺的可能性被排除了,那么只剩下第3種可能了:侵財殺人。
鄭好林家人反映,因工作需要,鄭好林平時出門都會攜帶大量現金。鄭好林兒子說,最近母親好像有個大客戶,為了做成這筆大生意,鄭好林早上出門時帶了50多萬元現金,可警方在現場勘查時并沒找到這些錢,因此侵財殺人的可能性更大。
照此推斷,案件的性質也有兩種可能,一是嫌疑人隨機選擇作案目標,正好碰到了鄭好林;二是嫌疑人事先就知道鄭好林攜帶著巨款,實施了有預謀的劫殺。
哪一種更接近真相呢?
在鄭好林從事的倒賣糧票行業里,從業者間關系錯綜復雜。通過大量走訪,警方從鄭好林的一位朋友處得知,案發當日下午,鄭好林和一個名叫談麗芳的女人一起走出了中糧公司的大門。
談麗芳,50歲,和鄭好林一樣也在中糧公司門口做糧票生意。她承認當天下午見過鄭好林,對方還向她借了10萬元現金,說臨時周轉,之后兩人便分開了。
除了借10萬元給鄭好林之外,對警方的其他詢問,談麗芳一概回答不知情。偵查員發現,這個女人說話支支吾吾,眼神也有些飄忽不定,明顯就是有所隱瞞。
而隨后發現的一段銀行監控視頻印證了偵查員的懷疑,監控顯示:1月14日下午3點,鄭好林走進銀行,填寫了單據,從人工柜臺取了不少現金。取錢過程中,始終有另外一個女人陪著,這個女人正是談麗芳,她并沒有提到當天下午跟死者去到銀行取錢一事。
銀行流水顯示,鄭好林失蹤當天下午取了359400元。面對質疑,談麗芳顯得很委屈,說鄭好林取的30多萬里其實也有她的錢。取完錢后,她倆坐在銀行的凳子上,鄭好林把155500元給了她,兩人就出了銀行。走了一段時間,鄭好林又跟談麗芳說她錢不夠,讓談麗芳借給她10萬元,并承諾第二天早上就還。
談麗芳說,鄭好林出事后,她擔心兩人之間復雜的債務關系會讓警方懷疑她,便隱瞞了一些情況。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談麗芳主動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鄭好林跟她提過一嘴,說要去兌“花子”的票。
談麗芳并不認識“花子”,警方懷疑,這個“花子”會不會就是鄭好林家人所說的那名大客戶,如果真是這樣,“花子”就成了破案的關鍵,可“花子”會是誰呢?
民警在中糧公司附近走訪,一無所獲,又在戶籍系統內對公主嶺200多個名字中帶花的人進行一一排查,其中一個名叫花春波的人被重點圈了出來。
警方給花春波打電話,讓他前來配合調查,上午他還答應說來,到了約定時間并未現身,再打電話時已經關機了。
經查,花春波,44歲,公主嶺本地人。他突然關機的舉動很反常,而且他自稱是售糧的,這和“花子”身份不謀而合。
就在警方嘗試尋找花春波時,一名男子突然到公安局報了一起失蹤案,讓偵查員眼前一亮。
該男子自稱是花春波的朋友,說花春波欠了他一筆錢,但最近花春波失蹤了,花春波家人也在心急如焚地找他。
民警以調查失蹤人口為由來到花春波家里,花春波妻子回憶,花春波失蹤前一晚也就是1月14日晚上很晚才回家,一進家門,妻子便發現丈夫臉色不對。花春波說自己在回家路上遇到一名搭車的人,不料對方上車后便拿出刀要實施搶劫,花春波出于自衛打傷了搶劫的人,并將對方推下了車。第二天早晨天還沒亮,丈夫就在家里四處找錢,妻子在家里給他找出了3000多塊,問他夠不夠,他說差不多了,然后拿著就走了。
花春波女婿說,他開車送的花春波,送到四平高速口下車的。從那以后,花春波就沒了音訊,電話也無法打通。
花春波失蹤了,對警方來說,這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如果花春波就是警方苦苦尋找的“花子”,自然是畏罪潛逃。但他向家人稱是在回家路上遭人搶劫,失手將人打傷后沒有報案,因為害怕警方追查才逃跑。
到底是哪一種可能,找到花春波就知道了。
這時,一個遺留在現場的小物件進入警方視線,改變了偵查思路。
通過排查,這個小部件被認定為汽車內頂燈的開關。結合現場遺留的坐墊套,警方判斷它可能來自一輛老式捷達轎車。
受害者最后一次被人見到是在中糧公司的門口,中糧公司到拋尸地間的距離有五六公里遠,而且必須經過一條馬路。
警方通過對這條馬路的監控進行排查,查出了20多輛可疑車輛,進一步排查后,最終鎖定了一臺老式的平頭捷達。畫面中,駕駛員駕駛過程中在打手機,因畫面模糊,看不清面部,但副駕駛坐墊上的花紋跟現場遺留的坐墊花紋基本一致。因此,警方認為這輛車有比較大的嫌疑。
與之同時,偵查員在分析花春波的通話記錄時發現,這輛捷達車被監控拍下時,花春波也在打電話。
難道照片中的駕駛員就是花春波?
警方認為這應該不是巧合,隨即以花春波家為中心,在周邊尋找可疑的捷達車。很快,警方在大榆樹街里發現了一輛捷達車,經確認,正是監控中的那輛車。
車上的鑰匙沒有拔,警方就在附近進行蹲守,一個多小時后,有個人晃悠著過來把車門打開了,偵查員立即將其扣住,并對捷達車進行技術勘查。
經查,車坐墊上有接觸狀的血跡,駕駛位后座車門內側有少量噴濺血跡,車頂燈已經沒了,底下發現一個殘片,殘片上有血跡,警方判斷這個車就是第一現場。
再看扣住這人,并不是花春波,他自稱是花春波的朋友,對方打電話讓他來將車開走。
種種跡象均表明,花春波與這起案件有重大關聯。技術追蹤發現,花春波已逃到山東。專案組民警遂遠赴山東臨沂,于1月18日在一處民宿成功將花春波抓獲。
花春波被捕后,很快承認了謀害鄭好林的事實,他說自己和鄭好林是多年的生意伙伴,這起慘劇起源于幾個月前一次不愉快的交易。
花春波交代,在2013年年底的一次交易中,鄭好林給他的錢里有兩張100元面值的假鈔,當他打電話質問鄭好林時,對方怎么也不承認。盡管之后花春波跟鄭好林還繼續做生意,但這200元假幣就像一團陰云始終籠罩著他。案發當晚,兩個人相約交易糧票,在車上,花春波再次提起假幣的事,兩人吵了起來,氣頭上的花春波拿起車里的膠皮錘便揮向了鄭好林。
被打了的鄭好林哀求說,“你要多少錢,我給你”,花春波說“這次不要你錢了,我就是要整死你”。說完后,花春波又拿錘子打了鄭好林幾下,直到鄭好林一動不動。見鄭好林沒了呼吸,為毀滅證據,花春波想出了鐵路拋尸的主意。
花春波為自己的行為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動機,但稍后的一段視頻戳破了他的謊言——
2014年1月13日10:42,一輛銀灰色捷達車停在嶺東的一個舊貨市場門前,嫌疑人花春波下車后走了進去。進入店里,花春波精心挑選膠皮錘子,一分多鐘后,他拿著錘子走出商店,駕車離開。
警方認為,花春波買錘子的時候挑選得那么仔細,說明他有充分的殺人預謀過程。
經搜查,警方還在花春波家里發現了一個包裹,里面是三捆整捆的、每捆10萬的人民幣,另有兩捆零錢。這樣看來,花春波作案完全是有預謀的殺人劫財,而非因爭吵臨時起意的激情犯罪。
在進一步審訊中,警方發現花春波作案的事情并非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他女兒曾勸過他自首,但被他拒絕了。在妻子的幫助下,花春波連夜焚燒了帶血的衣服,并和小舅子換了車,第二天讓女婿開車把他帶出了公主嶺。
至此,該起殺人拋尸案成功偵破。花春波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其相關家人因包庇罪分別判處一至三年有期徒刑。
-END-
關注“韋一同說”公眾號,后臺回復大案,獲取紅衣男孩、藍可兒、南大碎尸、朱令中毒、勞榮枝、洛陽性奴、消失的夫妻、孫小果等案件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