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高智商毒販!不但帶偏警察辦案方向,還讓警察給予他各種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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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當乘警后參與的第一件重案,就遇上個高智商毒販,對方不但讓警察給他各種幫忙,還利用整容術將辦案方向帶偏了很久。

那是 2016 年臘月,氣溫冷得要命,還好我們這列 25B 型綠皮火車在年度檢修時,剛加裝了高功率空調,讓車廂內暖和得像燒了爐子。
我已從警校畢業兩年,開始單獨執勤了。這趟出車不久,就到了一個小站。由于是年根,上車的旅客比平時要多。
我正維持過道秩序,一個聲音老遠喊我:
「警察同志,麻煩問下,這是 7 號車廂吧?」
一名手提著方包的男性旅客,喊叫我的同時,把一只手抬了抬,示意正提著重物,過道又擠,不方便核對座位。
「是 7 號車廂,你幾號座位?」我向他走去,視線沒離開他那張國字臉。
他的面容我有印象,之前在支隊辦公室瀏覽通緝名錄時,網上追逃系統上的一名毒販正是眼前這張國字臉,尤其他眉心間那顆痦子,和照片毒販一模一樣。
我心情很欣喜,絲毫沒想過面臨的危險,而是覺得立功升職的機會來了。
摸了摸身上的「警務八件套」,手銬警棍都在。我走上前,先幫這人找到座位,等他坐下后,我死死卡住他可能會逃脫的出路。
「請把身份證出示一下。」我說。
對方一愣,然后慢慢吞吞把手伸向懷中,我也同時握緊了警棍。我既不確定他會從兜里掏出什么,也不確定周圍是否有同伙。腦中幻想著警匪片千鈞一發的拔槍對峙畫面。
但他老老實實拿出了一張身份證,上面姓名寫著「余杰」。
我用手指著他的鼻子命令:老實坐好,等我查完再說話。
旁邊的旅客都往這邊看,他有些惱怒了,沖我大聲說:「警察同志,我只是請你幫忙找下座位,你用不著來刁難人吧?」
我沒理他,打開警務寶典,搜索到那份通緝令,再次核對過照片和涉案信息,沒錯,就是面前這個人。奇怪的是,通緝令中的毒販姓名并不叫余杰,而是「龔小強」。
他給我的應該是假身份證。
我又在警務寶典是查詢「余杰」身份證的真偽,但結果是,這張證件沒問題。
難道我搞錯了?我額頭開始冒汗,要是認錯人了,那就是我職業生涯中的一個笑話,弄不好被投訴還要挨處分。
可是通緝令上面的照片確實和眼前的余杰很像。另外,我發現了個特殊之處。
余杰和龔小強的身份信息雖然不是同一個人,但兩人同在一個省份,同一年出生。
因為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眼前的余杰涉嫌違法,我只能把身份證還給他。
我正猶豫著離開,余杰叫住了我。
「警察同志,能不能幫我看管一下包裹?」
2.
余杰把他手提的那個方包打開,讓我看里面的東西。
里面是兩瓶白酒,茅臺飛天 53 度。按鐵路規定,50 度以上白酒最多只能帶兩瓶整裝。
「這可是筆貴重財物。」我看過后嘀咕。快到年根,茅臺飛天酒的價格被炒到天上去,市場價這樣的酒一瓶快三千多元了,這兩瓶至少值五千塊。
「可不是嘛,警察同志,這些酒要是放行李架上,容易磕磕碰碰打破了,萬一被盜了,那可算是大案了。」余杰兩眼狡黠。
他似乎對我的職業熟門熟路,知道我們的責任范圍和怕什么。而且見我是個小年輕,說起話來帶著一絲調侃。
確實,如果火車上有五千元的財物被盜,我肯定要被追責的,我剛獨當一面執勤一趟列車,千萬不能出這種亂子。
只好妥協:「好吧,暫時幫你把酒存放在列車播音室里,你跟我來。」
余杰笑嘻嘻地提著酒尾隨我去了播音室,里面廣播員柳苗苗正準備給旅客播報乘車安全規范。
「苗苗,這包貴重行李先存在你這里,等這位乘客下車時來取。」
柳苗苗答應了,余杰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有些不高興,看著他的國字臉和眉心間的痦子,再次想到通緝令上的毒販。但實在沒有有效證據證明他就是龔小強,我只好問他:「你坐火車去哪?看看你車票。」
余杰把車票掏出來遞給我,然后不管我聽沒聽,聊了起來。
「還是你們公職人員好呀,吃國家的飯,哪像我們做生意的,一年四季到處跑客戶,養著幾十號員工,每天一睜眼都在想怎么掙下一頓的飯錢。」
「你是做煙酒生意的?」我搭了句嘴,同時沒從他的車票上發現什么異常,就還給了他。
「哪兒呢,做建材買賣的,這不年底到了么,給客戶送點禮,意思意思,你懂得,哈哈。」
「那做得不錯嘛,送禮一出手就是五千,可見比我們掙得多多了。」我自嘲。
余杰大笑起來,連忙擺手說別拿他開玩笑了。我見他言行舉止確實是個跑江湖的生意人,就想或許自己是太想破大案了,把他當成了通緝犯。
我揮手同他一起走出播音室,余杰回了座位,我繼續去巡檢。

3.
此后一路無事,直到晚餐時間,我電話忽然響了,是柳苗苗打來的。
「毛毛,車廂里好像有人……吸毒……」她壓著嗓子說,明顯在發抖。
「果然有事!」我叫了一聲就往柳苗苗那里沖去,而且隱約覺得,應該和余杰有關。
播音室門推開,柳苗苗立刻站起來緊張地跟我講剛才發生的事。
她看吃飯時間到了,就起身出門,準備先去上個廁所。剛從廁所出來,發現對面的廁所門虛掩著,門縫里飄出縷縷煙霧,她好奇地湊過去,發現有個人蹲在地上,正拿著打火機燒一張錫紙,鼻子湊在錫紙上表情沉醉地聞著什么。
「那個人就是給我這放茅臺酒的男的。」柳苗苗認出廁所里的人,并看多了影視劇里的畫面,判斷他正在吸毒。
「好家伙,這次我肯定要立大功了。」我興奮地摸了摸身上的警務裝備,同時找來警備包里的尿樣檢測試紙,準備立即逮捕余杰,檢測后定他個吸毒藏毒罪。
我指著播音室的那兩瓶「茅臺」告訴柳苗苗,此刻起你就守在這里,把這個包裹看好,這很可能是余杰攜帶的毒品。
柳苗苗還在懵,我就急急走了,必須先把人控制住。
找到那個廁所,已經沒人了,又跑去余杰座位,他正靠著座椅打盹,我走近他,掏出手銬,迅速將他兩只手腕銬上。余杰猛然醒來睜眼,看到這情形,驚恐地大叫:
「你干什么?你這警察怎么當的,老是針對我……你憑什么銬我,我要投訴你……」
周圍旅客都圍過來觀看,我強硬地命令他:「先跟我去做尿檢,結果不會冤枉你的。」
余杰還在掙扎,我一把將他按住,拖到就近的廁所。
我監視著他一步步做尿樣檢測,每一個動作都不放過。盡管他鬧得臉紅脖子粗說我濫用執法權,但在我威嚴的喝令下,還是將尿樣采集做完了。
我忍住惡心,將余杰剛排出的尿樣滴在檢測試紙上,為了防止可能的失誤,我一次滴了 5 份試紙。
等了二十分鐘,檢測結果出來,5 份試紙均為陰性。
我傻眼了,這結果說明余杰沒有吸毒。
4.
回到車廂,余杰座位周圍的乘客還在討論他被警察銬走的事,見他回來,都閉上了嘴。
余杰怒氣沖沖走到過道中央,高舉著雙手,此刻手銬還在他手腕上銬著,他大聲喊:
「這他媽就是人民警察,想逮誰就逮誰,還有沒有王法了,來來來,小警察,你現在跟大伙兒說說,我犯了什么罪?」
我站在他身后,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不知該怎么回應,只能抓住他胳膊說:「走,去看看你那兩瓶酒。」
余杰更氣憤了,用手指敲著我鼻子喊:「好,老子跟你去檢查,要是查不出什么問題,今天這事兒咱沒完!」
跟著他來到播音室,我對柳苗苗皺了一下眉,什么也沒說。
打開那個方包后,我先拆開其中一盒酒,是正常的茅臺包裝,又晃了晃,嘩啦啦的液體聲,再把瓶子對著燈光繞,里面暗影顯示是液體,我又仔細聞了聞,確實帶著酒香。
「小警察,你隨便挑一瓶,我當面給你砸開看,如果有問題,你現在就斃了我,要是沒有,哼哼,酒錢、精神損失費、你們公安部門的道歉信,一樣都不能少!」
我心理拿不準,只能轉過頭問柳苗苗:「你確定看見他在廁所吸毒嗎?」
柳苗苗點點頭說:「那樣子跟電影里的吸毒者一模一樣啊,而且煙味飄出來,滿走廊都能聞見。」
「什么?你說什么?你能聞見煙味?」我瞪大眼睛看著柳苗苗。
「是啊,嗆人得很,我最煩別人抽煙了,我對煙味很敏感的。」
我意識到搞錯了,我早在讀警校時就知道,吸食毒品過程中產生的氣味和煙味有很大不同,不僅不嗆人,甚至還有點香。
看來柳苗苗和我都弄錯了。
「噢——搞半天你們是懷疑我吸毒?我告訴你們,你們玩大了,我要投訴到你們總部去。」余杰大叫著:「在這之前,你先跟我回座位,親口告訴剛才的觀眾,宣布我沒罪,是你抓錯人了。」
這下我徹底被動了,只怪自己倒霉,總想著破案立功,辦事卻一點都不嚴謹。
為了掩飾窘迫,我拿出警務寶典假裝翻查資料,隨手點開之前瀏覽過的通緝令,想再次確認余杰是不是毒販龔小強,但上面出現的消息令我呆滯在原地。
最新更新:毒販龔小強剛剛在 X 市落網。
5.
我給余杰取下手銬,連聲道歉,被他逼得不得已,又跟隨他回到座位,向車廂其他旅客承認,由于我工作不嚴謹,誤將普通乘客當成逃犯抓捕,由此產生的誤會,我正式向余杰道歉。
到此,余杰也不再過多糾纏我,只是趾高氣揚地說:「我那幾萬塊錢的酒,你給我保管好了,要再出了岔子,我看你這警察也就別干了。」
我又羞又惱地回到播音室,將那兩瓶茅臺酒從地上搬到頭頂的行李架,確保余杰的財物不會再受一丁點損傷。
這是我從警以來出過最大的岔子,要是讓領導同事知道了,我還怎么混呀。
我坐在播音室里垂頭喪氣,柳苗苗也道歉:「對不起毛毛,是我看錯了,人家估計就是在吸煙,被我當成吸毒了,還連累了你。」
我長嘆了一口氣,說,不怪你,是我太想立功了。
這時已經黑夜了,我走出門,車廂的旅客們已經睡覺,又開始在各個車廂穿行巡檢,雖然立不了功,但杜絕隱患才是我日常工作的重中之重。
一夜過去,疾馳的列車上什么也沒發生,我已經習慣了熬夜工作,因此天剛剛蒙亮時,仍然感覺不到勞累。坐到餐車沒人的席位休息片刻,打開車窗,刺骨的寒風立刻吹來,讓我一下子清醒。
再過三站就到終點了,前方是個上下客很少的鄉間小站,我記得檢查余杰車票時,他就是在這站下車。
走回播音室,柳苗苗趴在播音席上睡得正香,我透過門玻璃,看見行李架上余杰那兩瓶茅臺酒還在,就守在門邊,等他下車取時,再次跟他道個歉。
七點半,余杰過來了,看見我,發出一聲嘲諷似的冷笑,我搓了搓手說:「對不起,昨天是我工作失誤,跟你正式道個歉。」
余杰沒搭理我,敲了敲播音室的門,柳苗苗睡眼惺忪地開門,一股熱氣迎面撲來。
「呵,你這播音室暖氣可真足啊,我都不想下車了。」余杰一邊跟柳苗苗開玩笑,一邊去取頭頂行李架上的東西。
忽然他雙手停在半空,我注意到他神色大變,帶著驚恐看行李架。
「這是暖氣出風口?」他盯著放酒的地方問。
柳苗苗揉著眼睛回答:「對啊,熱氣就是從那吹出來的。」
「哦哦。」余杰有些慌張,匆忙取下方包后就往外走,我想搭把手幫他提上,他居然說了聲「謝謝,不用」,就回座位去了。
6.
最終令我疑心再起,是十分鐘后列車到站。
那個小站下的人不多,但余杰卻緊緊護住包裹往下沖,還差點被絆倒。并且我發現,這次他把那兩瓶茅臺酒倒提著。
「請等一下,余杰。」我想起了什么,從背后叫住他。
但余杰仍然腳步不停,只是回頭恨恨地罵我:「小警察,你還想惹事?信不信我現在就去車站派出所投訴你?」
我聽得出,他的言辭雖然強勢,但語氣已經虛弱了,再看他的包裹,有液體往下滴,更加令我覺得有問題。
就在他沖到車門口時,我一把拽住了他的包裹,他下意識地護住,瞪眼問我:「你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再檢查一遍。」
不顧他的阻撓,我強行打開那個方包,發現茅臺酒漏了,包里一股酒味。

由于這次漏酒量大,我聞出來,這種氣味低劣的高濃度酒絕對不是茅臺。
把灑漏的酒盒子打開,只見「咣當」一聲,酒瓶底脫掉了,滿瓶的酒液流了一地,余杰拔腿就往車下逃,被我撲過去一把抓住,他的半個身子已經探出車門外了,把門口的列車員嚇了一跳。
我一邊拽他的腿,一邊從后腰摸出手銬,看準后「啪」的一聲銬在他的一只手腕,手銬另一頭又銬在一個扶手架上,余杰這才放棄了跳車,癱坐在過道上。
列車在小站只停了兩分鐘,就一聲長笛啟動了。
我仔細檢查那個瓶底脫落的酒瓶,里面的酒已經倒完。瓶口處有個圓柱體小包裝,不仔細看還以為是酒瓶塞,我把那東西取下來打開,里面全是白色粉末狀的東西。
「老實交代,這是什么?」我問余杰,他仰頭靠在那里,緊閉雙眼,不回答我。
我又撿起掉落的瓶底,發現里面夾的也有東西,敲碎一看,也是同樣的白色粉末。
我把剩下那瓶「茅臺」也仔細檢查了一遍,敲開瓶口和瓶底,發現里面都藏有白色的粉末。
「我懂,這么多加起來,夠判我下輩子都呆在里面了。」檢查到最后,一直不出聲的余杰冷不丁說了這句話。但他最后一抹臉,說了句讓我摸不著頭腦的話,讓我覺得案子沒這么簡單。
他說:「要不是龔小強,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7.
「毛毛,你怎么知道這人有問題的?」見余杰被牢牢銬住后,柳苗苗才小心湊過來,并問:「他的毒品一直藏在我播音室里,我會不會也成了共犯啊?」
我笑著搖搖頭,將手中的脫落瓶底翻了翻說:「你記不記得,他一開始把酒放在你這的時候,閑聊說他做建材生意,手底下幾十號員工?年底了他要給客戶送禮,可是他剛下車時我忽然想起,他上下車都在這種村鎮小站,這里哪有什么建材需求,他的大客戶也更不會在這種地方,那么他帶著價值五六千塊的茅臺出入本身就值得懷疑。
另外,起初我也沒想到這酒瓶里面會藏東西,是他自己露餡的,你想,要是他沒啥問題,干嘛那么慌張?再說倒提著包裹,當然值得懷疑了。」
我也是發現酒瓶有毒品后,檢查瓶底脫落情況,才明白怎么回事。
余杰藏毒的時候,先將酒瓶底切割掉,再往瓶口和瓶底塞入毒品,然后灌上廉價酒,再用膠紙粘好瓶底,最后一包裝,從外面看,就是正常的茅臺了。
然而粘合瓶底的膠質物,怕熱不怕冷,遇熱就容易融化從而失去黏性。我無意間幫余杰把酒放在行李架上,本來是為了安全考慮,沒想到行李架恰好對著暖氣出風口,正是這個舉動幫我識破了陰謀。所以余杰在看到酒瓶一晚上都在受熱后,才那么緊張。
「噢——」柳苗苗聽明白了。
這時我手機里傳過來一份筆錄文件。
剛抓到余杰時,聽他說出「龔小強」這個名字,我立即聯系上昨天抓捕他的警方,希望他們能提供龔小強的詳細信息。
另外,我特意叮囑對方,讓他們審訊時問一下和余杰的關系。
還沒看筆錄,緊接著手機又來電,接通后,對方自稱是抓捕龔小強的警方,先對我表示了一陣感激。
「啊呀,毛警官,幸虧你讓我們問了龔小強和余杰的關系,我們也是嚇唬他,就說已經掌握了他和余杰的事,沒想到這家伙交代出了十年前的另一個案子……」
原來早在 2005 年,龔小強和余杰都是當年的應屆高考生,不過,余杰學習成績很出色,非常有希望考上名牌大學,而龔小強仗著家中有錢,學習成績一塌糊涂。
龔小強父親相信金錢的能量,不惜花大價錢買通關系,讓人在全省范圍內物色可以和兒子調換成績的優秀學生。
最終中間人在省內另一個小縣城選擇了家中沒錢沒勢的余杰,余杰不僅學習成績出色,而且和龔小強長得比較像,是絕佳的替代者。
中間人暗中了解過余杰的情況后,得意地告訴龔小強父親,余杰這樣的農村人家,即使把他們欺負了,他們也不敢鬧事。龔小強父親原本打算給余杰家里一筆補償,但被中間人收下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在高考后,兩人的成績和資料被暗中替換。
我看了看身旁的余杰,他一只手被銬住吊在半空,整個人絕望地癱坐在地上。
8.
不過我心頭的疑點并未完全打消,余杰和龔小強這兩個毒販幾乎同時被抓,難道只是巧合?或者是一個被精心設計的局?
尤其是回想起余杰剛上車時的情景,從那一刻起,他似乎一直在主動引起我的注意。從一上車就喊我幫他尋找座位,到隨后又讓我幫他看管兩包酒,更加可疑的是,柳苗苗怎么就恰好看見他在廁所里「吸毒」?按照柳苗苗當時的目擊描述,余杰在廁所的行為分明就是在吸毒。但我抓住他后又什么都檢測不出來,他是不是在故意引導著我什么?
我盯著余杰沉思,忽然湊上去,用手撥了一下他眉心間的那個痦子,結果撥掉了。
「你為什么刻意扮成龔小強的樣子?」我問。
余杰已經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但看了我一眼后,嘴角一笑,很溫和地問我:「老弟,看你的年齡,參加工作不久吧?今天你抓住了我,后面表彰升職什么的,應該很順了。不像我這一輩子啊,一開頭就栽跟頭。」
余杰沉默了一會兒,又望著我說:「那老哥我就幫你幫到底,不讓你為難。就當是我做一件對的事了。」
接著余杰給我講起他被龔小強頂替之后的生活。
余杰家確實如中間人所預料,即便半年后知道自己的高考成績被人頂替了,也沒有四處鬧事,而是選擇了默默認命。
余杰去了南方打工,工廠流水線、飯店跑堂、工地小工,苦活累活他都干過,幾年下來,不僅錢沒掙到,還受盡了各種欺辱。
后來在一家 KTV 打工時,有個「大哥」逼著他運點貨,那次他運氣好,再加上比較謹慎,帶貨沒遇到阻礙。成功送到后,對方給了他一千塊小費。
就跑這一趟兩三個小時,掙了打工半個月的錢,余杰有些心動。大哥趁機煽動他:跑得越多,收入越多,一個月掙幾十萬不是問題。
就這樣余杰從一個打工仔慢慢變成了毒販。
半年后,大哥被抓,余杰為躲風聲,悄悄逃回了老家。
雖然不在南方,但運毒販毒的路子,余杰已經完全熟悉,老家對毒品的查控比南方松一點,余杰就漸漸參與到本地的毒品網絡中去了。

幾年過去,余杰是本地毒品市場的老江湖了,由于他行事周密謹慎,一直沒有被警方查到。直到半年前,余杰打算和本省另一個毒品市場合作時,偶然發現了當年頂替自己高考成績的龔小強,他也成了一名毒販。
9.
多方打聽,余杰了解到,龔小強當年頂替自己上了名牌大學,但此人原本就不學無術,即便靠著家里的錢勢混進名校,依然是爛泥扶不上墻,到大二下學期,就因為掛科太多被勸退了。
后來國家嚴厲反腐,龔小強父親因為卷入多個行賄案被抓了進去,龔家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復返了,龔小強整天在社會上混,染上了吸毒,為了籌集毒資,自己又參與販毒。
余杰了解到這些后,不僅為自己命運不公哀嘆,更恨自己的大好前程被龔小強這么個廢物糟蹋了。他沒有多想,立刻就匿名舉報了龔小強。
但警方在設伏抓捕龔小強的時候,他提前覺察到不對勁,逃往外地了,自此就成了網上通緝犯。
此后,不僅警察在找龔小強這個毒販,余杰也在四處打聽他的下落,龔小強沒落網,余杰始終覺得仇沒有報。
一個月前,余杰獲知,龔小強由于逃亡生活,經濟上已經彈盡糧絕,準備鋌而走險再干一票,余杰認為這是個絕佳抓捕他的機會,于是安排好日期,設誘讓龔小強出頭,他則提前匿名通知警方準備抓捕。
同時,腦瓜聰明的余杰覺得不能浪費這次難得的機會,自己也可以趁機走一票。
余杰認為,目前警方對販毒打擊越來越嚴厲,跨區域販毒已經越來越難,但正因為貨難搞到,利潤就好幾倍的往上翻。
經過綜合分析,余杰覺得通過我們這種 25B 型綠皮火車帶貨的風險最小,比私家車運毒安全多了,只要進出站選擇三四等級的小站就行,那里安檢相對松懈一點。
而運送途中,最需要防范的,就是乘警的檢查,余杰認為,與其被動提防乘警,倒不如讓乘警主動放松警惕,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乘警心甘情愿照看自己藏匿的毒品,如此一來,還可以防止被盜等其它意外。
于是余杰先把自己裝扮成被通緝的龔小強,不斷引起我的注意,再暗中趁柳苗苗上廁所的時候,故意在她對面的衛生間里假裝吸毒,引起我的誤判,最后算準龔小強被逮捕的時間,讓我自己查出,真正的毒販已經落網。
如此「三步曲」下來,他就能讓我徹底相信,他是被我冤枉的無辜者,他只不過是長得像通緝犯而已,他也有了借口讓我這個警察替他保管好偽裝成茅臺的毒品,而不會再起任何疑心。
機關算盡,奈何頭上三尺有神明,禍害人的毒販終究在最后關頭難逃法網。
只不過把余杰移交給鐵路公安處時,我并沒有即將受表彰的興奮,而是想,如果當年余杰順利上了名牌大學,那他的人生又是什么樣呢?

